烽原豪侠 - 第六章 错有错着

作者: 上官鼎10,400】字 目 录

立青在峨嵋山上玩了数日,这夜一个人独自坐在林中听着松涛,忽然兴起思家之念,爹爹和韩叔叔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愈想愈是担心,暗忖:

“自己已经离开爹隐身的村落千里以外,倒不如慢慢走回去碰碰看。”

他这主意一定,次晨便下山而去。

他心中惦念爹爹叔叔,再也没有来时悠闲。

每天白天赶路,找不到宿头便睡在山穴野庙之中,直往与韩叔叔分离之处奔去。

这天他又睡在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庙中,睡到午夜,忽然胸中烦闷得紧,他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一赌气爬起身来,想到外面透透空气。

忽见供桌之后,一道蓝色光芒射在墙上,隂森森地显得十分可怕。

他素来大量,犹豫了一会儿便推开供桌,借着屋顶上照进来的月光一看,吓昨他倒退了五六步,原来那桌后坐着两个磷磷白骨的人。

立青定神仔细一瞧,原来是两个死人骨骸,一个手握着一把蓝森森的短剑刺入对方胸骨之间;另一个一手按在对手小腹之处,立青看了一会儿,心知这两人定是搏斗,结果同归于尽,死在这荒庙之中,也不知多久了,也没有人发觉,只剩下两堆白骨。

立青心想:

“既然被我瞧见了,待明儿挖个洞把他们埋了便是了,免得再做了孤魂野鬼。”

他主意打定便又睡去,次日果然挖了一个大洞,累了一个早上,总算把两堆白骨埋好,他心中想道:

“这两人生前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怨,落到拚死决斗,他们再也想不到死后会埋在一起吧!人死了便一切都完了,何必在生前过分认真计较?”

他一向洒脱无滞,但道世亿都应让人一步,其实世间恩怨名利,又有几个人能够摆脱?他俯身拾起遗落在地上的蓝色匕首,暗道:

“一个人生前再是英,死了也凡人一样,一堆白骨而已,倒是这匕首不错,受了风吹雨打也不生锈。”

他收起匕首,走出庙门,忽然蹄声的的,凶奔来一骑,那山道本窄,立青急忙向旁一闪,砰然一声,怀中匕首掉了下去,深深揷在岩石之中。

那马上之人本已奔到十丈之外,忽然飞身下马,向立青走来,口中搭讪道:

“小哥,你这匕首真不错。”

他边说边就俯身去拔,立青见他满面贪得之色,心念一动,握住匕柄,微一用力,竟然拔不动。他急中生智,用力一转,那岩石就如豆腐一般应手被切了一个圆柱。

立青运劲一挑,一个圆圆正正石柱飞起,随手拔出短匕。那马上汉子一见立青手上之短匕发着蓝光,心中想起一事,吓得脸色大变,栗声道:

“阁下可是……可是司空大侠?”

立青天资敏悟,心中虽觉愕然,但脸上却毫无表情。他见那马上汉子身手甚高,如果动强来抢自己匕首,自己未必是他对手。他对这事一点也不明白,心知一开口便出漏洞,是以只哼了一声。

那汉子见立青毫无表情,更是惊恐万分,结结巴巴地道:

“小的不知大侠驾临,大侠……大侠可怜小的不识你老人家,冒犯这看在小的主人面上,多多担当。”

立青又哼了一声,忽然后面尘头起处,又来了高高矮矮几个骑士。

立青转过身一看,那最前面一个中年汉子翻身下马拜道:

“司空大侠……您老……您老回来啦!”

立青只得挥手示意那人站起,中年汉子身后一个年约五旬老者作揖道:

“大侠驻颜有术,十多年前小的在狼牙谷见过大侠一面,十年之后,大侠愈发年轻了。”

立青沉着嗓子道:

“好说,好说,各位有事只管先行。”

那群人如获大赦,纷纷向立青长拜离去,立青心中好笑,暗自忖道:

“这些人武功都不错,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看样子多半不是好人,但那司空大侠不知是什么人,这般人对他怕成这样子。”

他一路行去,心中很是得意,也悚得想这件糊涂怪事的其中因果,只觉得那个汉子太粗心糊涂。

才走了几步,后面又是人声喧杂,立青心中好生奇怪,低下头来让那些人先行,自己跟在人群之后。

转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山洼中一大块光秃秃平坦之地,总有数百丈方圆其中高高矮矮总有几十个汉子,席地而坐,立青恍然大悟,心想原来是在此聚会,他见先前骑马几个汉子也在其中,暗想自己还是不露身形为妙,免得露出马脚。于是就闪到一个高丘之后,想等众人不注意时再溜走。

忽然场中喧哗声突止,一个老者站起身来,向场中诸人作揖道谢,众人也纷纷起身还礼,老者等众人静肃以后道:

“各位师父为小弟之事远道而来,小递真是感激不尽,待咱们办完正事,由小弟作东,请列位痛饮数日。”

他话还未说完,众汉子已轰然叫好,他身旁一个瘦汉叫道:

“李老哥是天下第一酒客,他请咱们喝酒,真是口福不浅了。”

他干笑两句,众人纷纷附和,立青只觉他声音宏亮已极,震得耳膜嗡嗡发响心想这样一个瘦汉,内力倒是充沛。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

“好说好说。”

一挥手对身后一个汉子道:

“把姦贼推出来。”

那汉子应声从众人身后挟起一个青年,一掷抛在场中,那青年眉清目秀,长得甚是挺拔,虽然受制于人,脸上神色自若,并无半点恐惧之色。

那老者对众人道:

“这小子死也不肯招认师承,以他所行所为,的确该当碎尸万段,老夫见他年纪轻轻,又怕是各位师父的弟子或有关系之人,是以请各位一同裁决此事。”

立青暗忖:

“这人年纪轻轻,不知犯了何罪?”

他凝神听去,忽然背后有人冷笑一声道:

“分明是怕人家师父是高人,想把责任推给这群贼胚去共同负担,还要强嘴。”

立青大惊回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走来一年轻人,满脸精悍干练之色。

那人见立青回头,便向立青点头一笑,立青感到甚是親切,但觉这人虽然好像饱经沧桑,可是笑起来却是親切诚恳。

这时,老者身后的瘦汉冷冷地道:

“兄弟倒不信这小子嘴硬。”

上前向倒在地上的青年协下戳了几下,立青旁边那人恨恨道:

“这瘦鬼好毒的手”

立青问道:“怎么?”

身旁青年喃喃自语道:

“他怎么不来?再迟些就一切都完啦。”

立青见他满面焦急愤怒的样子,他注目一看,那场中的青年似乎强熬着痛苦,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一颗颗往下滴,立青不禁大感同情。

那瘦汉道:

“小子,只要你说出师承,老子给你一个痛快。”

场中青年哼都不哼一声,目光中一片漠然,似乎对所受的痛苦置之度外,这当儿还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立青问他身旁青年道: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青年似乎没有听见,不住自语道:

“再等一刻,大哥再下来,只有一个人干了。”

他见立青疑惑的看着自己,低声道:

“场中这人是血性青年,这老家伙是恶不作的坏胚,是以结下梁子,可是他偏偏和这老家伙的女儿要好了,这坏胚的女儿可不像他,真真是个好姑娘……啊,不成了,我们得赶快去救,不然再挨下去,他一定会废了。”

立青自忖武低微,说道:

“我们?我们一齐去?”

那人一怔,随即道:

“对于,你和他一面不识,我不该拉你去冒险。”

他说到纵到另一坡后,这才现身窜入场中,立青心知他不愿自己身形被发现而遭连累,心中好生感激。

那人手挥长剑对准瘦汉就是一剑,众人见突然来了一个捣乱的,都起身围住那人。那人武功甚好,剑光闪烁中,连连劈倒几人,立青看得心头大喜,几乎喝起采来。

那瘦汉冷笑一声,一挥手,从人群中走出四个人,围住那青年进招,打了一刻,瘦汉忽然失声道:

“原来又是你,流浪汉林立,你以为你脸上涂黑便骗得过我们?咱们也不为难你,你走开就好啦。”

他似乎对那青年有些忌惮,那被唤着姓林的青年手上长剑连攻几招,逼退五人道:

“好哇!伏波堡五位舵主,只要让在下将这位带走,咱们当家的一定不忘今日之情。”

那瘦汉道:

“流浪汉,我是看在你大哥面上才放你一条生路,你别以为伏波五雄怕了你们。”

林立又攻了两剑,渐渐走近倒在地上的青年身旁。伏波五雄以五战一,犹自守多攻少,瘦汉大喝一声,一剑直逼林立面门,林立回剑一挡,另外四支长剑一齐压了上来。

林立面色惧色,一剑挑了上去,六支长剑像凝在一堆,立青看理紧张万分。

伏波五雄运尽生平之力也占不了上风,林立脸上笑意时露,内力绵绵不断,伏波五雄眼看不妙,忽然林立虎吼一声,向后便倒,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伏波五雄五支长剑齐腰而断。

原来林立眼看得得胜,忽然背后受人暗袭,他全力运在右手剑上,只有一扭腰躲过要穴,闭住气运力一逼,震断伏波五雄长剑后,只觉背脊一麻,劲力全失,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来。

瘦汉正想开口说话,忽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他那几个拜弟连忙上前扶着他。那伙波五雄老三最是暴躁,眼看兄长受伤,提起林立拍拍两记耳光,只打得双颊红肿,满口鲜血。

瘦汉调息一会儿,起身说道:

“这厮不知好歹,咱们既然已经得罪了他,就干脆把他也收拾了。”

他说完又踢了两脚。

立青忍无可忍,他虽是随意的天性,可是在心底深处还是隐伏着侠义之心,每到必要关头,这种力量便会发挥出来。他平生处处让人,可是一旦决定了的事,就没有人能改变了。

当然他一生决定的事是太少了,只有在危机重重之际,而韩叔叔和他个性,故动手点了他穴道,不然他是怎样也洋出坡来,叫道:

“诸位且听在下一言。”

众人一看又走出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那先前与立青在路上相遇的马上汉子首先叫道:

“司空大侠,司空大侠,您……老也来了。”

众人之中颇有几个老江湖,对“司空大侠”这名儿真是如雷贯耳,不由肃然起立。

立青装得大刺刺模样,沉吟半晌道:

“适才在下已经在旁看到一切,这位嘛——暗剑伤人,不是大丈夫行径。”

他指了指暗算和伏彼五雄大战的青年的人,那人面红耳赤,目光中含满了愤怒,却是不敢反chún相讥。

立青又道:

“不是在下多事,就以适才列位这种以多击寡,还要暗剑伤人的行为,在下就一万个看不过去。”

他逼于情势,不得以愈说愈凶,好像真的是基于正义挺身而出,那主持的老道的揖道:

“司空大侠来得正好,有大侠替我们作主,再他什么三头六臂的东西,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立青被他一捧,对他恶感消了几分。

立青毕竟是少年人心性好奇而不知厉害,隐约间真以为众人对他都唯命是从,便点头道:

“你且说说其中原委。”

那老者道:

“这厮杀人弟子,婬人儿女,大侠认为该当何罪?”

立青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他一转念道:

“你说他杀人犯戒,我瞧他清清秀秀的不像那种人,你且拿出证据来。”

那老者刚喜“司空大侠”入了自己圈套,只要司空大侠赞成自己所行,那么天大来头也不用怕了。

这时听“司空大侠”追根到底,他脸色大变,一时之间呐呐说不出话。

立青见他变色,只道他心虚,但又逼了一句道:

“只要你说出证据来,在下便可撒手不管此事。”

那老者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立青见众人都是怒形于色。他冷哼两声,寻思下一步骤。

老者咽下一口气,沉声道:

“这人侮辱的就是老夫小女。”

立青很是奇怪,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披头散发飞奔出来,一路哭喊道:

“别杀他,别杀他。”

那老者脸色铁青,对身旁一人低语了几句,立刻从人群中走出两人,上去强扶那女子而去。

立青扬手道:

“且慢!”他转身向老者道:

“这就是令媛了。”

老者老脸通红,立青又大剌刺地道:

“这就是你不是了,你女儿分明和那人很要好,你却偏偏说别人蓁你女儿。依我看,倒不如大家成为親家,在下也可喝喜酒。”

他轻描淡写的说着,还道颇为有理,那老者脸上由青变红,由红变白,一刻之间转了好几次,最后一咬下chún道:

“既是司空大侠吩咐,在下遵翕就是。”

他懔声说着,似乎忿怒已极。立青见自己混冒的名号真管用,不禁得意之极,对那瘦汉道:

“就请老兄替他二人解开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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