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以下委令十二人赴軍前差遣。又以蕩平之後,凡撫卹百姓、築立城垣,宜大臣督其事。于是奏請巡撫徐嗣曾渡臺灣。徐嗣曾至軍營,而首逆適就擒。將軍福康安因以北路民事委之經理焉。
丙子(十三日),將軍嘉勇公福康安統領大兵南下。先是普爾普領兵由嘉義至郡城,道經灣裡溪、鐵線橋,賊眾聞風歛跡,皆走匿大武隴山內。至林爽文被擒,大武隴賊目許大花等聞之,挈黨投出。而林爽文之弟林勇,先在大武隴與莊大田協力窺郡城,既聞大兵已定北路,黨羽皆渙散,乃罄其所掠財物,糾集餘黨據大武隴隘口。北路賊目蔡福及葉省妻黃玉娘等亦逃走南路,與之合力,思阻險自固。丁丑(十四日),將軍福康安分兵三路南下:普爾普由大排竹進山趨大武隴北面,鄂輝、許世亨由哆囉嘓、洗布埤迆西沿山搜捕,將軍福康安、參贊海蘭察統領大兵由灣裡溪、鐵線橋進兵。防守鹽水港總兵梁朝桂亦隨大兵南下。己卯(十六日),師次牛莊,賊目蘇魁、陳獻瑞率眾阻官兵。官兵射蘇魁殺之,生擒陳獻瑞等,戮于軍。
壬午(十九日),將軍福康安、參贊海蘭察直抵南潭。福州將軍常青、江寧將軍永慶、廣州副都統博清額、南澳總兵陸廷柱,皆領兵自關帝廳來會。而湖南總兵尹德禧、副將伊常阿、參將張宜淑、遊擊王希章、都司王朝佐、守備尹尚榮、陳綸、田武、千總以下二十六人,兵千名,亦由鹿港登岸陸續至軍。
初,常青聞將軍福康安東渡,自陳無功,請去將軍名號,以一事權。上以常青駐南路久,而福康安方經營北路,不欲遽加貶削。至是北路大定,福州將軍恆瑞坐逗留鹽水港革職,乃責授常青福州將軍,摘去雙眼花翎。
將軍福康安之定北路也,南路賊目皆氣沮。有民人數十至關帝廳請常青用兵。時關帝廳軍營兵不過三千,常青猶豫不能決。會總督李侍堯遣連江遊擊梁上掄、興化都司譚綸邦帶兵千人至營,常青致書將軍福康安,請帶兵二千人靖南路。將軍福康安以南路兵日久力疲,恐不得當,損威望,乃覆書令其審度形勢,毋輕進。會上亦嚴諭常青防海口,不責以兵事,常青南下之議遂止。
將軍福康安既至南潭,與常青晤,仍以府城委之防守。檄令江寧將軍永慶、廣州副都統博清額、總兵陸廷柱分守打鼓港、竹枝港。
有義民首鄭其仁者,先隨丁朝雄收復東港,擒賊目吳豹送郡城伏法,奉旨賞守備職銜。至是遣人至軍前,報收復枋寮捷音。將軍福康安遣臺灣府知府楊廷理馳往枋寮撫慰新附,並遣張芝元、許廷進帶廣東兵五百人隨往。
癸未(二十日),大兵發南潭,參贊鄂輝以兵來會。初,鄂輝與普爾普分路搜勦大武隴賊巢。鄂輝攻本縣莊,克頭社,轉戰皆捷,至大武隴河。普爾普亦克大武隴隘口。賊目莊大田、蔡福等由內山南走水底寮。普爾普復自大武隴北面深入內山搜勦餘匪。將軍福康安即令留守大武隴。鄂輝亦自大武隴南面入山,沿山搜捕,至大林莊出山,與大兵會。戊子(二十五日),大兵次下埤頭。
先是知府楊廷理奉令招撫枋寮,既至,鄉民皆出莊迎謁,意甚恭。楊廷理遍加慰勞,並令偵莊大田蹤跡,立功自效。于是楊廷理留宿莊中。夜半,枋寮賊陳昆、葉娥等復劫莊眾謀拒官兵。楊廷理聞變,單騎馳出莊,得免。有把總嚴廷選者,帶兵百人隨往,遇變皆死之。義民首鄭其仁亦死于亂。
參贊海蘭察既至下埤頭,聞之大怒,即率侍衛巴圖魯直抵枋寮,與賊遇,橫沖賊陣,賊不能當,射賊目陳建平殺之,賊皆潰走。官兵乘勝追之,斬首數千級,擠于海死者不可勝計,生擒賊目藍九榮等,戮于軍。賊目莊大田在水底寮,聞之,竄走瑯嶠。瑯嶠在鳳山極南,邊海,內通傀儡番社,山峻林密,道路險惡。
二月丁酉(初四日),大兵次風港。將軍福康安重賞瑯嶠各社番眾,令其堵緝內山隘口。戊戌(初五日),大兵發風港,穿林越箐,自黎明至日午,行三十里。凡遇隘口,皆留兵守之。賊眾伏密箐內,見官兵至,自山澗內突出,殊死拒。前鋒侍衛博斌、副將岱德、參將張朝龍等迎擊之,賊卻,官兵乘勝追之。至柴城,官兵四面圍逼,賊眾往來衝突,不能脫。知事急,皆相率投海。
初,將軍福康安遣侍衛烏作哈達領水師兵由海上抵瑯嶠。至是齊至,遇賊投水者,放鎗砲擊之,賊屍浮海面者無算。賊目莊大田知不可脫,率眾賊棄械竄伏山谷。官兵分途搜緝,生擒賊目莊大田、大田之弟大韭、許光來、許尚、簡天德、並大田之母黃氏。其義民、番眾擒獻者,林漢、陳才等又數百人。將軍福康安遣總兵袁國璜檻送莊大田等至府城,遣烏什哈達沿海搜查逸匪。乙巳(十二日),大兵凱旋,至東港。丁未(十四日),至山豬毛。
初,山豬毛義民團結鄉眾拒賊,上嘉其義勇,御賜褒忠扁額,鄉民建亭奉之。將軍福康安親至亭下招義民首慰勞之。
庚戌(十七日),至府城。府城紳民皆至三十里外設香案迎大兵,夾道歡呼。人人自慶。
將軍福康安既至府城,戮賊目張邦光等四百餘人於市。令普爾普械送莊大田之弟大韭、大麥、偽副元帥許光來、偽參軍簡天德、偽靖海侯許尚、偽先鋒陳牙、偽左將軍林漢至京伏法。惟莊大田傷重垂斃,僇于市,以首送京師。又擒林勇于大武隴,擒蔡福並莊大田之子天義、天勇、孫阿莫、婿楊由、並其妻女于灰窯。賊目劉升、陳秀英、鄭記、陳天送、嚴煙等皆先後就擒解京伏法。葉省妻黃玉娘亦就擒,戳于臺灣市。大田幼子天畏逃至嘉義,至六月內,效用知府錢受椿訪獲之,械送內地。林爽文、莊大田黨羽盡矣。其投誠賊目陶烏等幾百人,奉旨貰其死,分各省安插。惟董喜隨林爽文逃至番界,或云已為生番所戳云。
南路捷聞,上大喜,賞擒莊大田之功,六十七、德成、額岱德、王宣、王德俊皆賞號巴圖魯,加賞銀百兩。
三月乙丑(初三日),奉旨逮問陸路提督兼臺灣鎮總兵柴大紀于京師。柴大紀自守嘉義以來,上念其守城之功,眷顧優隆。既聞其在總兵任內,婪臟負職,多劣蹟,不稱任,而工部侍郎德成亦上言柴大紀營私玩寇。維時革職提督任承恩在刑部獄,上詔問之,其對如德成言。上知大紀所犯皆實,乃詔總督李侍堯、將軍福康安查明指參,以高廉總兵梁朝桂為陸路提督,轉汀州總兵普吉保為臺灣總兵。旨下,將軍福康安方統兵在鳳山,遣郎中長齡至嘉義逮大紀至郡。至凱旋郡城,同成都將軍鄂輝等以所犯面鞫之。大紀不能隱。又問大紀之弟大經,並經其家人林道清、巡捕官鄭名邦等皆言大紀縱兵市易,廢弛營伍。又挑補兵弁,皆以利進,及林爽文將作亂,畏賊回郡城各情,皆有徵。獄具,上聞。于是籍沒其家,逮大紀于京師,伏法。福州將軍常青坐不能糾舉,革職回京聽旨。
將軍福康安以臺灣大定,撤回防守南北兩路各征兵,凱旋內渡。參贊超勇公海蘭察率巴圖魯侍衛先由鹿仔港內渡。又分派諸軍,以次渡海。由鹿耳門配渡者,廣州駐防兵為第一起,都統博清額領之;次杭乍駐防兵,將軍永慶領之;次貴州兵,總兵許世亨領之;次廣西兵,副將巴爾布領之;次廣東兵,總兵陸廷柱領之。由鹿仔港配渡者,四川屯番兵為第一起,總兵穆克登阿領之;次湖南兵,總兵尹德禧領之;次福州駐防兵,協領海興阿領之;次浙江兵,副將詹殿擢領之。其在北路凱旋廣東官兵,則總兵李化龍領之。而福建水陸各官兵,除挑留戍兵外,分四起內渡。惟留廣東兵千人,命總兵張朝龍領之,鎮撫地方。至五月,內渡官兵以次凱旋。
于是將軍福康安籌計善後事宜,謂致亂之源,不可不究也。乃劾福建按察使李永祺、臺灣道永福先治楊光勛之獄不能盡根株,罪宜除名;而永福又受屬官金,與柴大紀同官不舉其罪,罪加重焉。臺灣縣知縣王露、權嘉義縣知縣陳良翼亦以餽永福金坐革職。又以海口文武官以守口為利藪,其弊不可不除也,乃斷自乾隆四十二年以後,凡任臺灣有守口之責者追臟問擬各有差。于是添置汛兵千二百人,又添設都司以下各官領之。以斗六門巡檢移治大武隴,而設縣丞一員治斗六門。又移鳳山縣知縣治下埤頭,以下淡水巡檢移治鳳山。又自知縣以上皆以五年受代,使久于其職,無苟且心。凡所以為臺灣善後計者,既詳且備。乃以撫卹百姓、搜緝逸匪、添建城垣委之巡撫徐嗣曾,于五月庚午(初九日)自鹿耳門登舟內渡。臺灣平。
上嘉平臺灣之功,命為將軍福康安、參贊海蘭察、領隊大臣普爾普、舒亮、總督李侍堯、巡撫徐嗣曾建生祠于臺灣嘉義,以旌其功。又圖畫平定臺灣內外功臣于紫光閣,上親為製贊詞曰:
近著勦滅臺灣逆賊、生擒林爽文紀事語,以為伊犁、回部、金川三大事各有耑文,王倫蘇、四十二、田五次三事不足薌其功。若茲林爽文之勦滅,介于六者間,雖弗親大事,而亦不為小矣。故其次三事訖未紀勳圖像。而茲福康安、海蘭察等渡海搜山,竟成偉蹟,靖海疆,吁亦勞矣!不可湮其功而弗識。故于紫光閣紀勳圖像,一如向三大事之為。然究以一區海濱,數月底績,故減其百者為五十,而朕親製贊五十者為二十,餘命文臣擬撰,一如上次之式。
夫用兵豈易事哉?昔漢光武有云:『每一發兵,頭鬚為白』。況予古稀望八之年,鬚鬢早半白,而拓土開疆過光武遠甚,更有何異而為佳兵之舉?誠以海疆民命,不得不發師安靖,所為乃應兵、非佳兵也。然亦因應兵、非佳兵,幸邀天助順而成功速。此予所以感謝鴻貺,不可以語言形容,而又不能已於言者也。
昔人有言:『滿洲兵至萬,橫行天下無敵』。今朕所發巴圖魯、侍衛、章京等纔百人,巳足以當數千人之勇。綠營兵雖多,怯而無用,茲精選屯練及貴州、廣東、湖南兵得近萬人,統而用之,遂以掃巢穴、縛逆首。是綠營果無用哉?亦在率而行之者、為之理根倡首、有以鼓勵之耳。若福康安未渡海以前,臺灣綠營已共有四萬餘兵,何以不能成功,則無以率而行之者,豈不然哉!
且臺灣一歲三收,蔗薯更富。朕若微有量田加賦之意,以致民變,天必罪之,不能如是成功速也。後世子孫當知此意,毋信浮論富國之言,愛民薄歛,明慎用兵,庶其恆承天眷耳。
近日以宮商三百,逐章饜飫其義,竟如幼年書室學詩之時。然彼時但知讀其章句,而今則究其義味。因思釆薇、出車諸章,乃上之勞下,其義正,斯為正雅;祈父、北山諸什,乃下之怨上,其義變,斯為變雅。夫上勞下、可也,下怨上、不可也。何則?下之怨上,固在下者不知忠義,然亦必在上者有以致之,斯則大不可也。我滿州舊風,以不得捐驅國事死于牖下為恥。其抱忠義,較祈父、北山之怨上為何如?是則綠營之多恇怯思家,伊古有之,無足多怪矣。然為上者不可不存釆薇、出車之意,更不可不知祈父、北山之苦。如其一概不知,而但欲開疆擴土,是誠佳兵黷武之為。望其有成,豈非北轅而適越乎?故因為功臣圖贊,而申其說如此,以戒奕葉子孫,並戒萬世之用兵者。
大學士一等誠謀英勇公阿桂
勘外守中,未恆亮功。馳咨軍務,志每予同。歸朝襄贊,剪逆除兇。三登紫閣,福厚功崇!
去歲在山莊籌辦臺灣軍務,其時阿桂留京辦事。七月間,又命往河工會辦堵築事宜。是此次軍務,阿桂並未辦理。惟間有指示方略,諭令閱看,覆奏每多竟見相同。及後報捷之時,阿桂甫得差竣回京。是以一體予以議敘。且以班次在前,故列為功臣之首。
大學士三等忠襄伯和坤
承訓書諭,兼通清漢。旁午軍書,惟明且斷。平薩拉爾,爾曾督戰。賜爵勵忠,竟成國幹!
大學士王杰
典學七閩,肅正士風。臺灣民俗,頗悉心中。山海險夷,參畫具通。有佐樽俎,圖貌記功。
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陝甘總督一等嘉勇公福康安
金川領兵,已著偉名。幾處封疆,吏肅政成。解圍擒逆,能人不能。崇封殊錫,嘉爾忠誠!
領侍衛內大臣三等超勇公海蘭察
勇弗知書,謀勝智士。匹馬彎弓,賊不敢視。欲致活口,射勿令死。進爵錫服,言難盡美!
工部尚書福長安
父兄及己,胥國勳親。英年習政,其心孔純。承旨參議,有見敬申。忠良之報,並得圖麟。
戶部尚書董誥
舊例軍務,多用清文。茲或用漢,綠營海濱。治以馬上,亦頗效勤。堪同福將,閣表書勳。
閩浙總督李侍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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