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慾 - 第10章 秘诀

作者: 范小天2,578】字 目 录

我的案头齐齐地叠排着四十八只《蝙蝠》。你知道每一只翅膀上都佩有《天上文学》的親切评语。自从第四十八只《蝙蝠》飞回来后,我心底深处又如以往不停不歇地响起那种深沉至极的催促:快快快快快快快快……

我眼瞪瞪地望着生命在恍恍惚惚地日月更替中蹑手蹑脚地溜走。焦虑急迫烦躁惴惴不安犹如鬼魂附体,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你知道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起我的《蝙蝠》,仿佛我的《蝙蝠》能够堵住生命逃遁的洞口。我想我是该动手修改我的《蝙蝠》了。我不停地翻看以往那一只只《蝙蝠》翅上佩戴的评语:太魔幻、太现实、太晦涩、太哲理、太食古、太食洋、太荒诞、太平淡、太离奇、太单一、太复杂、太空灵、太意象、太诗化、太杂烩……我绞尽脑汁想在这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艺术戒律的天罗地网中寻求一丝缝隙,你知道我脑袋太大,自古以来钻空子不是脑袋所长。

我默默地抬起头来向窗外望去。

夜空黑乌乌的,不见一丝星光。只有蝙蝠,在窗外昏黄的灯影里,不知疲倦地划来划去。留下一道道兽不象兽鸟不象鸟的臊味。我的心莫名地空寂起来。人毕竟不是蝙蝠。人有思想,会追求会奋斗,自然也会动摇会妥协会绝望。这四十八只《蝙蝠》已经耗尽了了的智力和心血。我知道我的智力和心血永远战胜不了《天上文学》无穷无尽的“太xx了”。我知道《天上文学》永远不会给我的《蝙蝠》印成铅字,以便让后人作出公正评价。这不是他们的错。谁让我这个无名小卒偏执狂一样地沉迷于所谓的纯文学里呢!

老福早就开导过我这颗冥顽不灵的大脑瓜了。

前几天老福到鸟巢来看望我,他又翘翘拇指说:“全中国纯文学作家的读者加起来还没我一人的读者多。不信你五湖四海跑跑去。哪个地摊上没有我的小说。”国家规定小说的最高稿酬是千字十五元。老福能拿到千字五十元。你别以为出版单位会是傻瓜。国家赚大头,集体留中头,个人得小头。那些个留中头的出版单位都盖了洋房买了汽车鼓了腰包财大气粗。至于老福,南京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个笑话。说一位作家为了战胜一位特异功能,说自己有一万二千七百四十二元存款,问对不对。特异功能笑笑说:对,那是抽屉里的;另外床底下的破鞋子里有两万七千,另外抽水马桶蓄水箱里有个小瓶,瓶里存折三万八千七百元;另外老婆卫生带里还有一张存折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元零六分。说得作家脸象石灰一样白。你知道这位作家就是老福。这故事自然是杜撰的。可老福有个十万八万存款你不可不信。老福书架上已有十一本书。据说还有正在付印的五本排字的三本和手头尚未脱稿的七本。这几日老福正雄纠纠气昂昂地打报告加入中国作协。据他说已经帮助中国作协拉了十几万元的赞助,领个会员证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他还親切地拍拍我的肩头说:“叫声老师我传你个秘诀。”我记得前几年他常常拿着文理不通的东西到我眼前转悠,一口一个“庄老师”,叫得我耳膜发炎。看来写小说恐怕也真有捷径可走。我于是爽爽快快地张了张阔嘴:“老师!”

老福歪着嘴极爽朗地哈哈一笑,然后竖起一根食指说:“祖传秘诀,不得外传啊!”

我象孙子一样起誓说:“狗日的外传!”

他点点头歪一歪嘴笑着问:“你写现代的还是古代的?”

我想想中国从文以载道到文艺为政治服务这几千年不变的方针,又想想近几年得奖和走红的小说,说:“现代的。”

他极神秘地把嘴凑到我耳根,用一种嗡嗡震颤的不知来自天空还是地狱的声音说:“神秘女郎于导弹发射之前死于弗洛伊德的浴缸。”

我迷惘地望着他,大头里超量的脑细胞显然不够使用。

他又歪歪嘴巴神秘地一笑说:“记住这口诀,慢慢领悟,潜心修为,万般变化皆出于此诀。”

我痴痴呆呆地晃了晃脑袋。

“咳呀,你真是聪明面孔笨肚肠。”他笑笑说:“神秘女郎么,可以丰腴,可以苗条,可以高大健美,可以小巧玲珑,眼鼻耳口都有千百种变化,身分可以是电影演员、人体模特儿、比基尼健美女郎、外国的脱衣舞女,还有女医生、女护士、女教师、女学生、女女女都行……一种变化就是一部小说。明白么?”

我疑惑地望着他问:“那么导弹也可以变化成潜艇、飞机、宇宙飞船、激光武器……”

“对!对啦!”

“那么每个女又可以分别和每种武器组合成新的……”

“好哇好哇!大脑袋到底没有白长!”他兴奋地把我的肩膀拍得生疼,又竖起食指,“注意,弗洛伊德是味精,必不可少!”

我的脑袋突然不听指挥地左右摇晃起来。这可不妙。这不成了与人抬杠存心让人下不了台么。我赶紧伸手摁着头顶托着下巴将脑袋上下点动,以示赞同。

他坦然地笑笑说:“我考考你小说的三大作用。”

我茫然地望着他。

“认识作用、教育作用、审美作用。”他笑笑说。

我忽然记起这三大作用是他叫我老师时从我这儿学去的。

“人们读了我这样的小说,可以知道导弹的发射距离,可以知道男女之间的性心理文化,咦咦,这是科学技术卫生知识,干嘛大眼瞪小眼。这就叫认识作用嘛!还有,人们读了我的小说,可以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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