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蜗牛一样散散拉拉地叭在一屋了。人脸都是红朴朴的,大眼小眼兴奋地闪烁着转动着。有八个鼻孔忽大忽小,浓浓的白烟气势不凡地腾跃变幻。有近十张嘴开开合合,青蛙一般呱呱呱,呱呱呱,呱呱呱。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象我脑子里心里时时催命似的响声:快快快快快快快。
主编终于清清嗓子,親切地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要求大家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谈谈如何把我们《大众月刊》办成全国第一流的刊物。
“我们已经是第一流的刊物了。”阿鸣象只骄傲的公雞仰起了脖子。
“现代派。现代派。”老现翘起了拇指。
众人都笑。我们编辑部起码有六个人这么自视不低。我知道主编挺喜欢这个优点。
“嗳嗳,我们去年百分之三十的作品被转载,加上被评论的共占发稿总数的百分之七十一点六二。xxx认为《天上文学》第一我们第二。xxx认为《月亮》和我们第一。干嘛干嘛,都是第一流作家说的。又不是我说的。xx说,我们编辑部从主编到编辑,全国最强。”编辑部上下只有阿鸣一个人熟记刊物的赫赫战果和各地著名作家的褒誉之词。
主编笑眯了眼说:“那就更上一层楼吧。”
众人变笑眯眼。我们这里历来如此。
主编又说:“大家努力看看不足之处吧。”
象是大晴天突然来了一片乌云,大家全都闭嘴赛哑。我眼前拼命地跳动出刊物中拙劣的文学,嘴巴便不听话地张开来说:“照顾稿的问题不解决,恐怕很难成为真正一流的刊物。”
“可以排排哪一些是照顾稿嘛。”主编说。
一阵闷雷从田野上滚滚而过,谁也不会发神经病探出头来。
这时候娅娅在门边露了一下白皙的脸蛋,说:“王主编,宣传部刘副处长来了,找您。”
“大家畅所慾言,有相记录一下。”主编说完匆忙走了。
“别记了吧,万一搞起运动来。”
“不是说不搞政治运动了么?”
“谁能打包票,前向……”
“主编问起来就说你让别记的。”
“我是为大家好,真是狗咬吕洞宾。”
“我说记归记吧,别写名字就是了。”
我于是不写名字。
“西北那一组散文我看在市刊上发也不够水平。”
“那是没办法的事,在人家那里办笔会,人家忙前忙后,说好了发一级散文的嘛。”
“那组文学青年的稿子,我说也太那个,那个……”
“培养文学青年是我刊的己任。”
“我看关键在本省稿上。去年本省稿发了五分之三,转载的作品只有一篇,外省稿转载了十七篇次。这比例。”
“可人家本省作者对我们意见大着呢!”
“我们毕竟是本省的刊物么!”
“上回有位作家对主编说,他的稿子寄了二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六十多家刊物,没一家帮他印成铅字。他说他不找《大众月刊》找谁。”
“那倒也是,该着他了。”
“谁让刊物办在这个省呢。”
“不也办在地球上么,有本事写高质量的打擂台么!”
“什么叫高质量呀。”
“读了不让人呕吐就行。”
“别寒碜人了。”
“小狗说谎,上期我编那个报告文学时,真吐了。”
“吐就吐吧。人家石里拿出五千元赞助我们呢。”
“不拿那钱天就坍下来么。”
“国家每年就拨两万元。现在纸张、印刷、校对、稿费全都一涨再涨。刊物涨上去又没人要。现在每本刊物赔两角,每期赔四千元,一年十二期赔四万八千元。不搞赞助怎么办?”
“不是有文件不许卖版面么?”
“人家厂里发神经送你钱?”
“我看啊,动动脑筋,刊物每本涨三角也有人要。”
我忽然张开嘴巴连珠炮似地说:“神秘女郎于导弹发射之前死于弗洛伊德的浴缸尼姑思嫁和尚荒婬少林武当域外番僧十八般武艺你死我活末了高僧老道点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大团圆完婚完戏哦还有味精万恶婬字首登徒子好色柳下惠坐怀不乱。”说完哈哈哈哈大笑不止。
众人都以一种极佩服极惊讶的眼光看我,好半天才张开嘴巴跟着我笑。
“啊哈哈哈哈。”
“哦呵呵呵呵。”
“喔嗬嗒嗒嗒。”
“现代派!现代派!”
“起码能发几十万册!”
“对对,发行也是个问题。”
大家都看小河。小河搞了几年发行,肚皮吃气吃得滚圆,腿肚子细得象是麻杆,这时候青着脸一声不吭。
“那宣传部还不天天下来开会,忙着写检查吧。”
“嗳,有的刊物就是一边发稿赚钱,一边写检查。反正精神污染那玩艺儿看不见捞不着说不清,物质文明有房子有汽车有奖金那才是实打实的。”
“这叫唯物主义。物质第一。”
“那不砸了招牌?”
“咳,招牌几钱一斤?”
“就是嘛。前向食堂里把请客吃剩的菜热热当杂烩卖,有人告到报社里。我们社领导不是说:家丑不必外扬,社里也有党组嘛。这几天正在追查告状的呢。”
“眼下就讲究个向钱看。社里说了,新房子盖好,论功行赏。赚十万元的分大套,赚八万元的分中套,赚六万的就只好住小套了。六万以下对不起,下回请多赚。”
我大吃一惊。四年前盼分房子,盼到最后说先解决中年知识分子。等了几年,现在又冒出这么一条。我慌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