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人的见闻,毕竟是很渺小的!”他有了这种想法,不由得对那些夜郎自大之辈,感到好笑。
他正在思量之间,但觉眼角人影乍现,一名素衣长发的少女,在两名侍婢的扶持之下,袅袅婷婷,自内室走了出来。
莫家玉忙凝目注视。
他这一看,心中登时大吃一惊。
那素衣少女先开口说道:“莫公子久违了!”
莫家玉忙道:“姑娘你好!”
素衣少女回道:“刚才你看到我之刹那,何以现出吃惊的样子?难道说,我已病得不成人形?”
莫家玉不想撒谎,道:“没有啊!姑娘风采依旧,神韵仍甚动人……”
他还想说什么,那素衣少女已接着道:“哦?既是如此,你何故吃惊?是不是我的容貌变了不少?”
莫家玉道:“不瞒姑娘,不才现在所看到的你,与初次在临安第一次拜仰的你,一模一样,同是红透大江南北,名伶杜剑娘!”
那素衣少女(杜剑娘)浅浅一笑,道:“哦?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吃惊,我还以为我变了样哩!”
她声如出谷黄莺,宛转悦耳,在莫家玉的印象中,这声音正是杜剑娘的特长,如假包换。
就这么一个照面,莫家玉已如坠五里雾中,大感不解。
他在一日之间,碰上了两位杜剑娘。
第一位是杜剑娘,从宣城竹林院中,同自己潜逃至大理,一路相伴而行,而莫家玉自始没有查觉出,她有何不妥之处。
因此,他在会见眼前这位杜剑娘之前,一直深信第一位杜剑娘是真的。
可是,眼下之种种,在向他表示他先前的看法可能有错。
换言之,在两位杜剑娘之间,已难分出谁真谁假,两人都有真的证据在,如言谈、神情、身份,使人无法分出真伪。
然而,杜剑娘不可能有两人,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既然如此,应该谁才是真的杜剑娘呢?
莫家玉虽则已处在难辨真伪之状况下,但此刻他反而能保持冷静的头脑。
当下,他作了一个决定,便是先冷静下来再讲,他暗中警告自己,道:“千万别钻入牛角尖,绝不可能先人为主的观念,迷惑了判断力。”
于是,莫家玉道:“据说姑娘被陈公威以独门手法闭住奇经八穴,对也不对?”
那杜剑娘道:“不错!有朝一日,我必报此仇!”
莫家玉道:“难道说,你不会设法解灾?”
杜剑浪微“哼”一声,恨声道:“那厮手段狠毒,解穴之法虽试过,无奈未待活气之前,我已疼痛难耐,纵使有办法,也无人同意我受此罪。”
莫家玉道:“不才素来对经脉之道稍有涉猎,如姑娘愿意,不才可以试试看。”
杜剑娘道:“我对阁下之学,向极仰慕,不过,我敢断言,这次你必要碰上棘手难症了!”
她一面说话,一面示意紫娟替她挽起袖口,显然她已同意莫家玉替她把脉试试看。
莫家玉也不谦辞,他轻轻握住杜剑娘的柔荑,找到脉门,专心一意地切脉。
大约过了一盏热茶的时间,莫家玉收回右手,道:“果然正如姑娘所料,不才实在探不出禁制所在!”
他脸上表情,甚是失望,杜剑娘却道:“这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反正我已准备待上三个月,等穴道自解,只是想来心有未甘罢了!”
莫家玉道:“这样或者对姑娘有好处也未可知!”
杜剑娘柳眉微挑,道:“阁下莫非与他们的想法一样?快意见我受此奇辱?”
莫家玉见她动气,忙道:“不才绝无此种念头!”
杜剑娘道:“那么你何以说出那种话来?”
莫家王道:“不瞒你说,不才因为反对姑娘行刺姦贼刘宾的极端行动,但又无法阻住你这样做,当然心中会有盼望你无法活动的念头了!”
杜剑娘道:“哦?我明白啦,如果我数月内无法动弹,你便可放心进行你的计划,不致于怕我从中揷手,对也不对?”
莫家玉点点头,杜剑娘幽幽说道:“唉!其实我未尝不知我的作法有点不顾大局,但我又不能不这样做!”
莫家玉道:“可是你杀了刘宾,反倒使那些比刘宾更坏的姦赋有所警惕,这样做值得吗?”
杜剑娘道:“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我只知道刘宾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除了杀他之外,其余的后果,我全可不去考虑。”
莫家玉在杜剑娘说话时的神情中,可以看出她的内心甚是激动,而这种言诸于形的表情,绝非是可以随意做作的。
在这一刹那之间,莫家玉几乎要承认,眼前的这名素衣少女,才是真正的杜剑娘。
但他迅即又恢复了冷静,放弃了一切可能干扰他判断的不良念头。
当时,莫家玉问道:“姑娘可知道不才此来的用意吗?”
杜剑娘露出嘲笑的表情,道:“我早就猜出来些!”
莫家玉道:“那么,你何以肯接见?”
杜剑娘道:“这又有什么好拒绝的?反正我无法要求你帮我诛除刘宾,你更无法求我不杀他,咱们见见又何妨!”
莫家玉道:“姑娘既然已说得那么坦白,不才此来,可真要白跑一趟了!”
杜剑娘道:“那也不见得,假使你能有新的理由,说不定可以使我改变立场,听你吩咐也未可知!”
莫家玉双手一摊,道:“我并没有什么新的理由,看来是没法说动你不杀刘宾了吧!”
杜剑娘缓缓站了起来,走到木屋门前,环视屋外一眼,背着身,道:“譬如说,塘中有一条鲤鱼,它虽然生长于那泓水池之中,但却可悠然自得,长得又肥又大,如果你硬要将它投入汪洋大海之中,就可能致它死命……”
她转过身来,又面对着莫家玉,道:“这在你来讲,纯属一片好意,因为你以为浩蕩汪洋,生活领域更大,殊不知,你忽略了一点,有些鱼就像人一样,它的看法和想法,只要适合自己便可以了,而无须别人自作聪明来替它费心,只不知你信不信?”
莫家玉道:“这个不才当然可以领会!“”
杜剑娘道:“这就是啦!那么你何不专心管自己的事就好?”
莫家玉道:“假使说姑娘所说的那条鱼,搅混了那一泓池水,其他的鱼儿是不是有起而抗议的权利?”
杜剑娘倏地卟嗤笑一笑,道:“这么说,你是来抗议的鱼了?可是我并没有搅混池水啊?”
莫家玉肃容道:“姑娘真不知你所为的后果,还是有意装傻?”
杜剑娘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行你的大事,我杀我的仇敌,这两件事根本就不能混为一谈,这如何能怪我?”
莫家玉道:“不才倒无意怪你,不过事有缓急轻重,刘宾是我们猎取的姦贼之一而已,如果姑娘能体谅我们,理应化私仇为公愤才对!”
杜剑娘沉吟一会,才道:“咱们不谈这些好不好?”
莫家玉耸耸肩,做个无所谓的表情,杜剑娘施施然重又落座,看神态似有柔弱无力,不胜站立的样子。
她轻轻咳嗽一声,微微喘了一口气,道:“陈公威害得我受病痛,我必不甘休!”
这句话,她已重复了两次之多,可见得她内心之根,确已达到深如浩海之程度。
莫家玉见状忖道:“据我调查所知,杜剑娘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她不惜任何代价冒险刺杀刘宾,也是因她个性倔强之故,如今又恨上陈公威,看来这仇恨一时难了。”
他内心中反复盘算,同时假设了几个话题,想从杜剑娘的言谈神态中找出可能的证据,以证明眼前这个少女是个冒牌的杜剑娘。
只是,直到目前为止,莫家玉却一点也找不到有力凭据,可以推断对方的假冒。
从外表看来,她的确与印象中的杜剑娘,毫无二致。
言谈亦甚自然,其表情更合她的性格,实在都显出她是个真正的杜剑娘。
但是,当莫家玉再细细忆及与他一路同来的另一位杜剑娘的言谈,表情及外貌,似乎也不可能是冒牌。
本来莫家玉原有意将他救出一位杜剑娘之事,以及偕她同来梵净山的过程,向面前这位杜剑娘提起,再观察她的反应及辩解,以辨真伪。
可是经他考虑结果,觉得如果这样做的话,可能引起的后果是:打草惊蛇。
因为如果第一个杜剑娘是真的,那么这素衣少女即是假冒,则他已经自竹林院救出杜剑娘的消息她未必知道,如此一来,这假冒的杜剑娘,仍然会按计进行她混入梵净山秘门之隂谋。
她一旦如此做,莫家玉便能从她的手段中,探测陈公威的全盘计划。否则她必停止一切行动,设法潜逃,那么莫家玉或秘门中人,就无法得知陈金威的计划了。
而且,如这素衣少女才是真社剑娘,一旦获知有人假冒,这消息必定会惊动秘门。
此事的演变是,秘门必会派人全力搜证,来证明两个杜剑娘之中孰真孰假,而在未得到证实之前,这两人自必都不会得到秘门的信心。
如真是这样的话,对真的杜剑娘来讲,将是极大的打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