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 - 第一章

作者: 司马翎13,770】字 目 录

陈豫老是经验丰富之八,心知有些人的性格,是越劝越僵,最后反而坚持非那样做不可,是以连忙向黄老二等打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开口。

他自己缓缓道:“的确来不及啦!这样好不好,我们如果实在没有好计,得以窃取那密件,不妨退而求其次,把刘宾杀死?这是釜底抽薪之计,那姦相不但失一心腹,而且通敌之事,又须从头来过……”

黄老二马上赞成道:“对极了!那姦相通敌之举,必须派出最親信可靠之人,而这等人选,并不是随时都可找到的。因此,我们这回狙杀了刘宾,那姦相势必大感头痛……”

莫家玉摇头笑一笑,道:“那有这么简单?姦相通敌之举,定然已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他既与金人有了默契,则刘宾以及别的人所做的,不过是形式上的事情。我的看法是刘宾带来金主的親笔函,函中当然是极机密重要的事。我们可不是阻挠这等事情的进行,而是获得人证物证,好把姦相扳倒,永绝后患,所以杀死刘宾,对姦相而言,徒然使他提高警觉而已,他仍可派出十个二十个像刘宾这种人,为他传递最机密的文件!”

他这么一分析,果然亦有道理。大凡要消灭祸患,目须正本清源。若是只作治标的努力,像杀死刘宾之举,不过是使姦相损失一件工具而已。

老查禁不住站起身,绕室而行。黄老二也坐不住,身子移动不已。只有陈豫老。还算沉得住气,在那里默然寻思。

莫家玉首先打破静寂,说道:“假如我们无法暗偷,那就只好明抢了!

这一点大家预作准备,要知刘宾蓄养得有不少武林高手,我们如是纯以力敌,只怕干不过对方!”

陈豫老等三人的面色,都很沉重,连连颔首。

莫家玉站起身,又道:“我仍然要尽力试一试,也许可以不使用这明抢之法…”

“哦?公子有何妙计?”陈豫老问。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把他们的谈话打断了。大家不禁一楞,侧耳聆听。

转眼间喧闹声已到院子门口。莫宋玉端坐不动,因为他听出这阵喧闹的声音中,有些是他的仆从的口音,但老查却坐不住,奔了出去。

他几乎马上就回转来,满面骇然之色,道:“莫公子,你最好出来瞧瞧!”

莫家玉问道:“什么事?”

老查道:“是张源,他……他不得了啦……”

莫家玉见他发此震骇,竟至于连话也说不清了,心中暗感不满,决定等事情过后,必须告诫于他。因为他们既然从事于爱国的秘密工作,必须做到胆大心细,临危不乱的地步,才不会出事。像他这样动辄大惊小怪,如何使得?

他站了起身,道:“好,我们去瞧瞧!”

院中已进来了七八个人,其中有三个是本宅的控仆,另外的三四个人,一看他们的穿着,便知都是下层社会中的人物。

他们抬着的一张躺椅,这时放下来,有一个人身上血迹斑斑,两只眼睛都不见了,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沾满了葯末。此外,嘴角也是沾满了血迹和葯末,形状十分可怕。

莫家玉身子一震,惊道:“张源,你怎么啦?”

现在他已忘了刚才怪责老查沉不住气之事了,敢清张源这等形状,他一望而知乃是双目被挖舌头也给割断了。

张源身躯一挺,坐了起来,张开嘴时,只发出伊伊唔唔的声音,听起来惨得怕人。

莫家玉随即向抬他前来的数人,询问情形。

根据这些人的回答,只知道张源是在城外不远处被一个车夫发现的。由于张源平日喜欢出人赌场以及花街柳巷,又通晓武功,差不多在本地混的人,全都与他相熟,这赶车的一认出是张源,马上转告在地面上颇有势力的大地痞徐得胜。

这徐得胜立刻找了几个人,用躺椅把张源抬回来,为了避免公门之人见了罗嗦,便用被单盖着。

莫家玉打量这个详述经过的徐得胜,但见他年约三十余岁,体格壮健,神情中有一般粗悍之气。

徐得胜又道:“张大哥的一身本领,小可是见过的,只不知什么人如此厉害,而且手段又如此残酷……”

莫家王道:“我也不明白,但这件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决不可让凶手逍遥法外……”

老查揷口道:“可是张源既瞎又哑,全然无法向他询问。这等毫无头绪的凶案,就算请来全国总捕头陈公威,谅他也破不了……”

另一个人说道:“小可记得前此不久,有个叫花子也被人弄瞎和割去舌头!”

莫家玉骇然道:“有这等事么?”

他一眼望去,已知道此人亦是市井间混日子的江湖人物,由于徐得胜的介绍,得知此人姓吴,绰号是铁头小吴。

铁头小吴道:“假如莫公子认为有用处,小可这就去把那个叫花找来。”

莫家玉道:“我瞧这件凶案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所以也不忙在一时,且等张源休养几日,再请几位前来商议缉凶之计……”

徐得胜等人都十分赞成,临走时还答应英家玉说,只要城内外发生不寻常之事,便派人前来报告。

这几个人,还坚决推辞了莫家玉的酬谢。他们讲究江湖义气,而张源由于武功高强,曾经替他们出过头,所以这一班地痞流氓,都尊称那张源为大哥。日下出了事,他们都感到义不容辞。

等到他们走了,莫家玉命仆人把张源抬入书房,然后把下人都支走。

莫家玉作个手势,老查在壁上连叩四下,躲在暗间里的陈豫老和黄老二都打山水长轴后面走出来。

他们查看过张源的情况,莫家玉道:“诸位对张源的遭遇,有何高见?”

陈豫老道:“张源神智尚清,亦能听到我们的话,故此依老朽看来,这个凶手不把张源的听觉一并毁去,乃是一大失策!”

莫家玉点点头,道:“豫老说得甚是厂黄老二道:“张源既然尚有听觉,神智亦清明如常,我们可叫他把经过详情,一一写出来……”

陈豫老一笑,道:“假如他知书识字,凶手可就决计不肯留下他的性命的!”

英家玉道:“不错,张源根本不识字!”

老查道:“我刚才无意中提起了陈公威,现在突然想到,这等奇怪案子,最好还是由这位总管全国公门捕快的头子出马……”

黄老二讶道:“什么?找那神探陈公威?”

老查道:“这等无头无尾的怪案,到了神探陈公威手中,定能破得!”

黄老二道:“老查你别胡出主意,神探陈公威固然高明得很,但你必须知道,他是姦相方面的人……”

老查道:“我们请他来办案,与别的事不相干!”

黄老二道:“哼,我们若是与他打交道,迟早会被他查出我们打击姦相的种种行动!”

陈豫老道:“黄老二说得有理。陈公威虽然不管这一类的事情,可是他眼力高明,手段精妙,很可能就顺带查出了咱们对付姦相的行动!”

莫家玉道:“依我看来,张源虽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同时也无法书写出被害经过,但咱们仍然并非束手无策!”

老查音道:“这敢情好!公子快动脑筋,若是破得这一怪案,你就可以与那神探陈公威轧轧苗头了!”

莫家玉道:“张源昨天晚上出去,虽然他没有说明去处,但咱们对此可有两个假定,一是他已准备前往某一个地方,也就是说已有了预谋的。二是他只如往常一般,到赌场或这一类的地方鬼混!”

陈豫老等三人,感到莫家玉的分析,似是已找出了一条途径,但一时之间,却还未想得通。

莫家玉又道:“他虽然不能说话,但咱们还是有种种方法,可以得知他是否有了预谋出门的,甚至可以知道他在出门之际,是否晓得此行会有危险!”

他停歇一下,又道:“例如我们去搜搜他的房间,如果他平日使用的长刀已经不在,可知他是带着刀出门的,这就足以证明他不但是有预谋的行动,并且也晓得有危险性!”

老查忙道:“待我去换按他的房间……”

莫家玉摆摆手,道:“你别急,咱们何须去搜?问问张源不就行啦。”

黄老二道:“但是公子也知道的,张源不能说话呀!”

莫家王沉重的神色中,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笑意道:“他虽是不能说话,但能够点头或摇头。咱们设计一些问题,只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从他那儿,获知许多有用的资料啦!”

那三人无不连连称善,陈豫老道:“这等形式的问题,虽是不易设计,可是仍然不失为一条稳妥可靠的侦查途径!”莫家玉造:“咱们大家动动脑筋,分从各方面提出问题。但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此案案情一定很不简单,凶手的身份不易猜得出,所以咱们的原则是舍弃一般平淡普通的推测,专从高深怪诞方面着手。”

他看看大家,又解释道:“要知张源受此重创,体力衰竭,很难长久保持清醒,所以不要让他太过劳累为要,如果咱们尽问一些不对的问题,既耗时间,又空令他着急……”

陈豫老道:“对,公子先问吧!”

莫家玉向张源细看一阵,又道:“张源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同时认他受伤的眼和嘴两处看来,下手之人不但武功高明,而且还精通医道,不然的话,这眼睛舌头两个部位,很难止血,亦不易挖割得如此干净得落!”

他的推测,固然有理,却又不免令人有毛骨耸然之感!

老查道:“如果凶手是武功高明之辈,那就不难查问出是什么人啦!”

莫家玉道:“不对。那凶手既然不伤张源性命,敢放他回来,定是深信别人查不知他的来历,所以你万万不可从那些知名的人物身上猜测!”

只见张源连连点头,可见得莫家玉的话,果然说对了。

黄老二问道:“张源,你昨天出门,是不是准备到那凶手的地方去的?”

张源点点头。

老查接下去问道:“有没有带刀?”

张源颔首,同时又比手势,但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陈豫老道:“你晓得有危险,是不是?”

张源点点头,但接着又摇摇头。

老查讶道:“这是什么意思?”

莫家玉道:“他表示当时知道可能有危险,但不能确定!”

众人一看张源点头,便知莫家玉说对了。

陈豫老道:“莫公子,干脆由你一个人发问,我等如是想到了什么,随时告诉你,由你采择,免得人多口杂,反而弄不好……”

莫家玉道:“这也是办法。我们目下急于知道的,不外是对方的来历,形相和人数,然后我们还须晓得对方如此恶毒残酷地对付张源之故。看来对方既不把张源一刀杀死,却使用这等手段,除了心肠狠毒,赋性残忍之外,还含有警告灾害之意……”

陈豫老等三人,仅点头赞成此说。

可是张源发出伊伊啊啊之声,还猛摇数手。

莫家玉大讶不已,问道:“我猜错了么?”

张源点点头。

莫家玉道:“你意思说对方不是恶毒残酷之辈?”

张源毫不迟疑,点了点头。

莫家王道:“但对方如此整你,定是含有警告之意了,是也不是?”

张源摇头,表示不然。

莫家王等四人,都流露出大惑不解之色。

陈豫老道:“张源,你头脑还清醒吧?”

张源用力点头,表示他清醒得很。

莫家玉当机立断,道:“这是两个使人大感迷惑的问题。张源身受奇祸,却仍然认为对方并非恶毒残酷之辈,而且又认为对方这等可怖手段,却不是警告之意。咱们若想查个明白,至少要耗费很多精力和时间……”

他稍稍停歇一下,又道:“我们先把对方的出身来历,以及人数等问题弄清楚。当然还要查明地点,才可展开行动。”

陈豫老等人都赞成他的决定,老查道:“怕只怕对方做了这一案之后,已经远走高飞,不留痕迹,那就很难找到他们了。”

莫家玉道:“大概不至于吧!对方这等手段,明明是阻止秘密外泄的手法。如果他们马上搬走何须费如许手脚来整张源?”

他接着向张源问道:“对方在短期间内,还会逗留在你遇害之处,对也不对?”

张源点了点头,证明他猜中了。

英家玉又问道:“你遇害地点如在城内,左手便竖一指,如在城郊,便竖两指。右手的手指,食指代表东方,中指代表南方,无名指代表西方,小指代表北方,然后把相距里数告诉我们。”

只见张源左手竖起二指,黄老二道:“啊,是郊外。”

张源右手握拳,只翘起了中指。

黄老二道:“这是南方之意。那么他遇害地点,竟是在城南的郊外?”张源点点头,又用手指表示里数,陈豫老那么深沉之人,也不禁面上变色,大惊道:“难道是在距城十二里远的官道上,下手对付你的么?”

张源摇摇头,再用手势比划。

这回大家都立刻明白他表示偏侧两里左右,陈豫老道:“那儿已经是乱葬岗了,我记得还有一座荒凉破败的神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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