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多识鸟兽两钞本皆脱鸟兽二字。草木之名者也,然花不及杏,果不及梨、橘,草不及蕙,木不及槐。《易》之象近取诸身,爻词说卦罔不该矣,而独不言眉与领。
《传》曰:“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是则二雅见王政之序也。幽王之时,《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当是时也,女谒内盛,谗邪外兴,政教不行,先王之泽几息。故予观《宾之初筵》、《匏叶》作,则《鹿鸣》废矣。《頍弁》、《角弓》作,则《棠棣》废矣。《谷风》作,则《伐木》废矣。《桑扈》作,则《天保》废矣。《渐渐之石》、《何草不黄》作,则《辨薇》、《出车》、《杕杜》废矣。《无将大车》作,则《南有嘉鱼》废矣。《隰桑》作,则《南山有台》废矣。《鸳鸯》作,则《由庚》废矣。《鱼藻》作,则《由仪》废矣。《辨菽》作,则《湛露》废矣。《黍苗》作,则《蓼萧》废矣。《瞻彼洛矣》作,则《彤弓》废矣。《苕之华》作,则《六月》、《辨桑》废矣。《大田》作,则《鸿雁》废矣。《蓼莪》、《北山》作,则《南陔》废矣。《楚茨》作,则《华黍》废矣。若厉王,则尤变其大者。故予观《民劳》作,则《公刘》、《灵台》废矣。《桑柔》作,则《行苇》废矣。《瞻卬》作,则《绵》、《文王有声》废矣。《召旻》作,则《域朴》、《卷阿》废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予于幽、厉见之,文、武先王之遗烈,盖扫地矣。
世之说《诗》者,以序子夏所为,盖始于毛公耳。班固《汉书》曰:“晚有毛公者。自以为子夏所传,河间王好之,未得立”,是也。则子夏序《诗》独出于毛公而已。后汉卫宏亦以为子夏序盖袭毛说耳。毛承秦火之余,去古道为近,必有所本,但今无以考焉。或曰:孔子言:“商赐可与言诗。”于子夏独曰:“起予者,商也。”是说者之所本欤?予以为,序非出于子夏。且圣人删次风、雅、颂,其所题曰美、曰刺、曰闵、曰恶、曰规、曰诲、曰诱、曰惧之类,盖出于孔子,非门弟子之所能与也。然若《关雎》,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本也,此一句孔子所题,其下乃毛公发明之言耳。详于逐篇,自可以见。何以知之,六两钞本皆作夫。篇之下云:“有其义而亡其词。”康成以为出于毛公之言,此可以知矣。故《诗》序止存一句者,若《召南》则《草虫》,《邶风》《燕燕》及《式微》,《王》之两钞本均无之字。《辨葛》、《桧》之《素冠》、《小雅》《出车》、《杕杜》等二十七两钞本皆作九。篇、《大雅》《文王》、《大明》等一十篇、《周颂》《维清》等二十五两钞本均作四。篇,《鲁颂》《有駜》、两钞均脱有駜二字。《泮水》、《閟宫》两钞本均衍烈相二字。三篇、《商颂》《烈祖》、两钞本均脱列祖二字。《元鸟》、《长发》、《商武》四两钞本均误作三。篇,皆止两钞本皆误作上。于元题一句,盖非孔子不能作也。其余篇序,察其文势,反复相明,自是二公之作明矣。抑予见于史传,齐鲁解《诗》,以《关雎》本于衽席,又残钞本作文曰:“佩玉不鸣,《关雎》刺之。”若《韩诗》则以《汝坟》为思亲之诗。三家者,盖皆不得孔子真。独毛公得之,其自以为两钞本皆作谓。子夏所传,必有传受之自。惜乎,世远莫得而见也。
《野有死麇》之诗曰:“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妇人服饰独言帨,何也?曰:按《内则》注云:“帨,盖妇人拭物之巾也。故居则设于门右,佩则分之于左,常以自洁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则母结帨而戒之。”皇甫谧《女怨》诗曰“婚礼临成,施衽结帨,三命丁宁”是也。《易》卦阳爻称九,阴爻称六。孔颖达以谓九为老阳,七为少阳,进阳之道也;六为老阴,八为少阴,逆阴之谓也。此乃不然。夫大衍不虚一,则四十九数不可用,惟用四十九揲之,则七、八、九、六之数。故以纯者为老,九、六得纯数;以杂者为少,七、八得杂数,此自然之理也。唐李翱作《易诠》,论八卦之性,古今说《易》者未尝及。自古小人在上最为难去,盖得位得权而势不能摇夺。以四凶,尚历尧至舜而后能去。尝玩《易》之夬,夬,一阴在上,五阳并进,以刚决柔,宜若易然,然爻辞俱险而不两钞本均无不字。肆。盖一小人在上。故繇曰“刚长乃终”是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自道而下,数至于三,则天、地、人之道备矣。圣人画卦,始止于三,谓三才之道。因而重之,乃可以观变。予观重卦之内,至于三位,则有小成变革之理。如干之九四,则曰“干道乃革”;革之九三,曰“革言三就”是也。推此而知两钞本均作求。其变,则可以思过半矣。
泰山孙明复先生治《春秋》,着《尊王发微》,大得圣人之微旨,学者多宗之。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凡经所书,皆变古辞常则书之。故曰“《春秋》无褒”。盖与谷梁氏所谓常事不书之义同。
临邛都官外郎计用章博学,著书有《迂遗》、《希通》二编,尤专于《左氏春秋》。以为两钞本均作谓。凡《传》所称礼也者,非礼之经,乃礼之变也。方春秋时,当舍经而用变,以权宜从事,盖左氏亲受两钞本均误作授。于圣人者如此。密学陈襄尝有书,辨其非是云。
诗话梁钟嵘作《诗评》,掎摭本根,总核华实,收昭明之所遗,可谓至矣。其序云:“夏歌曰郁陶乎余心,楚词曰名余曰正则,虽诗体未全,然略是五言之滥觞。”予以为不然。《虞书》载赓歌之词曰:“元首丛脞哉。”至《周诗》三百篇,其五字甚多,不可悉举。如《行露》曰:“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原本作汝,从两钞本改。无家,何以速我狱。”《小旻》曰:“匪先民是程,匪大犹原本作兽,从两钞本改。是经。惟迩言是听,两钞本均脱惟迩言是听五字。惟迩言是争。”至于《北山》之篇,钞本误作四月之篇,残钞本与此同。其下三章率皆五字。又《十亩之间》,则全篇五字耳。然则始于虞,衍于周,逮汉专为全体矣。刘氏《传记》载,炀帝既诛薛道衡,乃云:“尚能道‘空梁落燕泥’否?”盖道衡诗尝有是句。以上七字,两钞本均脱。杨文公《谈苑》载,诗僧希昼《北宫书亭两钞本均无亭字。诗》云:“花露盈虫穴,梁尘堕燕泥。”予以为炼句虽工,而致思不逮薛也。
杜审言,子美祖两钞本均脱祖字。父也。则天时,以诗擅名,与宋之问倡和,有“雾绾残钞本作绾雾。青条弱,风牵残钞本作牵风。紫蔓长。”又“寄语洛城风与月,明年春色倍还人。”子美:“林花着雨臙脂落,原校杨作润。水荇牵风翠带长。”又云:“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虽不袭取其意,而语脉盖有家风矣。
杜子美善于用事,及常语多离析或倒句,则语峻而体健,意亦深稳。如“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是也。白乐天工于对属,《寄元微之》曰:“白头吟处变,青眼望中穿。”然不若杜云“别来头并白,相见眼终青”,尤佳。
古善诗者善用人语,浑然若己出,唯李、杜。颜延年《赭白马赋》曰:“旦刷幽燕,夕秣荆越。”子美《骢马行》曰:“昼洗须腾泾渭深,夕趋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曰:“鸡鸣刷燕晡秣越。”皆出于颜赋也。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
庄子曰:“鹏之徙南溟也,搏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尔雅.释风》上下曰:“扶摇。”老杜《下峡》诗曰:“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搏扶。”恐别有出。
《逸史》载,唐李适之《罢相诗》云:两钞本均作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试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适之,饮中八仙之一也。子美诗曰:“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两钞本皆作世。贤。”盖用其诗也。
白傅自九江赴忠州,过江夏。有《与卢侍御于黄鹤楼宴罢同望诗》曰:“白花浪溅头陀寺,红叶林笼鹦鹉洲。”句则美矣,然头陀寺在郡城之东绝顶处,西去大江最远,风涛虽恶,何由及之。或曰甚之之辞,如“峻极于天”之谓也。予以谓世称子美为“诗史”,盖实录也。
《说文》以琼为赤玉,比见人咏白物多用之。韩愈《雪诗》曰:“若非燖鹄鹭,定是屑琼瑰。”又“马蹄踏作琼瑶迹,为有诗仙凤沼来”。将别有所稽邪,岂用之不审也?
僧赞宁为《笋谱》甚详,掎摭古人诗咏,自梁元帝至唐杨师道,皆诗中言及笋者。此处疑有脱文。惟孟蜀时,学士徐光溥等二人绝句亦可谓勤笃,然未尽也。如退之《和侯协律咏笋二十六韵》不收,何耶?岂宁忿其排释氏而私怀去取与,抑文公集当时未出乎?不可知也。
郑工部文宝将漕陕西,经画灵武。后谪监郢州京山县税,过信阳军白雪驿,作绝句,久而湮没,莫有知者。先君皇佑间尉是邑,重书于碑,两钞本均作牌。后亦亡。郢刊工部诗集亦无之。曰:“得罪前朝出粉闱,五原功业有谁知。年余放逐无人识,白雪关头一望时。”工部在京山,又有《寒食日经秀上人房诗》云:“花时懒看花,来访野僧家。劳师击新火,劝我雨前茶。”其诗篆书刻石在县多宝寺中。甘棠魏野亦有诗,云:两钞本均作曰。“城里争看城外花,独来城里访僧家。辛勤旋觅新钻火,为我亲烹岳麓茶。”盖诗人写原校杨作寓。兴多同。仁宗嘉佑末,宴群臣,赋《赏花钓鱼诗》,群臣奉和。丞相韩魏公诗云:“轻云阁雨迎天仗,寒色留春送两钞本均作入。寿杯。”以下十九字两钞本均无。唐罗邺诗云:“春排北极迎仙驭,日捧南山入寿杯。”郑武仲侍郎尝从刘宾学。宾有父,尤善于诗。尝云:“人从别浦经年去,天向平芜尽眼低。”郑诗有“江横塞外悠悠去,天落秋边处处低”,语句惊人。盖原本无盖字,从两钞本补。出于蓝矣。庆历间,宋景文诸公在馆。尝评唐人之诗,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其余不尽记也。然长吉才力奔放,不惊众绝俗不下笔。有《雁门太守诗》曰:“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射日金鳞开。”王安石曰:“是儿言不相副也。方黑云如此,安得向日之甲光乎?”王安石作《桃源行》云:“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避世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词意清拔,高出古人。议者谓二世致斋望夷宫,在鹿马之后,又长城之役,在始皇时,似未尽善。或曰:概言秦乱而已,不以辞害意也。王安石集四家诗,不取韩公《符读书城南》,何也?予曰:是诗教子以取富贵,宜荆公之不取也。“有子贤与愚,何其挂怀抱。”渊明犹两钞本均作独。不免子美之讥,况示以取富贵哉?乐道以为然。
闽中鲜食最珍者,所谓子鱼者也。长七八寸,阔二三两钞本作三二。寸许,剖之,子满腹。冬月正其佳时。莆田迎仙镇乃其出处,予按部过之。驿左有祠,谓之通应祠,下有水曰通应溪,潮汐上下。土两钞本均作士。人以咸淡水不相入处,鱼最美。比见士人诗多曰通印,安石《送元厚之知福州诗》曰:“长鱼俎上通三印,新茗斋中试一旗。”闽人谓茶芽未展为枪,展则为旗,至二旗则老矣。王铚性之尝为予言,曰:王刻公尝集四家诗,蔡天启尝问:“何为下太白?”安石曰:“才高而识卑,其中言酒色盖什八九。”鼎州武陵县北二十里,有甘泉寺,行人多谒焉。寇莱公往雷州,凡题三十字,曰:“庚申年秋九月,平仲南行,至甘泉院。僧以诗板示予,征途不暇吟咏,代记年月。”后丁晋公谪朱崖,过寺,题云:“翠影疏疏度,波光瑟瑟凝。帝家金掌露,仙府玉壶冰。晓钵侵星汲,宵厨向月澄。岂惟蠲肺渴,灌顶助三乘。”因而至寺者多所赋咏。如殿中丞范讽诗云:“平仲酌泉曾顿辔,谓之礼佛向南行。山堂下瞰炎蒸路,转使高僧薄宠荣。”又刑部郎中崔绎诗云:“二相南行至道初,记名留咏在精庐。甘泉不洗天涯恨,留与行人鉴覆车。”可谓言婉而意达矣。穆伯长为《巨盗诗》,斥故相丁谓也。予因举于史骧思远,思远曰:“此于伯长之道有累矣。”令狐先生曰:“唐白傅以丞相李德裕贬崖州为三绝句,便不免世人訾毁。”予以为两钞本均作谓。诗三百皆出圣贤发愤而为,又何伤哉!后尝语于客,会安陆令李楚老翘叟在坐上,曰:“非白公之诗也。白公卒于李贬之前。”予因按《唐史》,会昌六年白公卒。是岁,宣宗即位。明年改元大中。又明年,李贬。盖当时疾李者托名为之,附于集。诗曰:“乐天尝任苏州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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