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氏日抄 - 卷五十五

作者: 黄震13,723】字 目 录

行荡荡无能名盖寓言华胥国之类絶与寂灭者不侔亦非指佛也使此言果出于列子不过寓言不宜因后世佛偶生西域而遂以牵合使此言不出于列子则晋人好佛因列子多诞始寄影其间翼为佛氏张夲尔何相参之有哉且西域之名始于汉武列子预言西域其说尤更可疑佛夲言戒行而后世易之以不必持戒者其说皆隂主列子皆斯言实祸之不有卓识孰能无惑耶

中山公子牟恱楚人公孙龙诡辞而其正子舆非之至斥以设令发于余窍子亦将承之其论甚正而列子载焉此诞说波流中砥柱也又谓慎尔言将有知之慎尔行将有随之废在身稽在人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又谓尝观神农有炎之得稽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不由此道者未之有也凡皆异乎列子平日之言为八篇之最粹杨朱防一毛利天下不为而列子宗之盖爱身者也然谓舜禹周孔之圣为自苦谓桀纣之纵为自得谓子产屈于公孙朝公孙穆荒滛酒色之辨而谓朝穆真人且力排贵生爱身之为非是又何自背其平日区区之守耶此为八篇之最舛者九渊之说出于列子谓列子之师壶子示神巫季咸以未始出吾宗而季咸走灭者也此所谓以无所考相欺而近世名儒陆象山以之自名岂别有所夲耶

墨子

墨子之说似是而实不可为治殆不止如韩昌黎之议荀?择焉不精而已而昌黎乃侪墨子于孔子何哉且昌黎不过谓墨氏尚同而孔谓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春秋讥专臣亦尚同尔然不非其大夫者恶居下讪上讥专臣者恶以臣逼君孔非尚同也墨之言尚同谓天子所是皆是之天子所非皆非之与孔门所谓如其不善而莫违之戒正相反顾可谓其与孔子同乎又不过谓墨氏兼爱而孔谓泛爱亲仁以博施济众为圣亦兼爱尔然仁者则亲之既异于爱众而?施为仁虽尧舜犹病之孔非兼爱也墨子之言兼爱谓法其父母与法其君皆为法不仁惟当法天与孔门所谓孝弟为仁之夲者正相背顾可谓其与孔子同乎谓墨尚贤而孔子贤贤疾没世而名不称是亦尚贤然贤之当尚虽愚不肖者亦同此心何独孔墨之同顾墨氏之尚贤乃谓惟贤为尚亲戚则不可使当贵正与吾儒亲亲尊贤之义又相背耳谓墨氏明鬼而孔子祭如在曰我祭则受福是亦明鬼然鬼神之当敬虽愚不肖者亦同此心何独孔墨之同顾墨氏之明鬼乃谓圣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是亦率天下万民祭祀天鬼又与吾儒报夲反始之义亦相反且昌黎严于荀杨择焉未精之辨何独恕于墨子似是而非耶墨子之书凡二其后以论称者多衍复其前以经称者善文法昌黎主文者也或者一时恱其文而然欤昌黎曰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愚曰孔子必不用墨子墨子亦必不用孔子虽然儒名而墨行者昌黎固尝挥之矣

文子

文子者云周平王时辛鉼之字即范蠡之师计然尝师老子而作此书其为之注与序者唐人黙希子而号其书曰通?真经然伪书尔孔子没于周平王几百年及见老子安有生于平王之时已先能师老子耶范蠡战国人又安得上师平王时之文子耶此伪一也老子所谈者清虚而计然之所事者财利此伪二也其书述皇王帝覇而覇乃伯字后世转声为覇耳平王时未有覇之名此伪三也相坐之法咸爵之令皆秦之事而书以为老子之言此伪四也伪为之者殆即所谓黙希子而乃自匿其姓名欤其序盛称唐明皇垂衣之化则其崇尚虚无上行下效皆失其夲心为可知明皇之不克终于是乎兆矣岂独深宫女子能召渔阳鞞鼓之变哉书之每章必托老子为之辞然用老子之说者文衍意重淡于嚼蜡否者又散漫无统自相反覆谓黙希子果有得于老子吾亦未之信今畧类分其说如称为恵者生奸此法家之说政胜其民不附其上此术家之说国之所以强者必死也此兵家之说而上徳一篇又全引诸子譬喻语凡其散杂类此既曰道灭而徳兴又曰道之中有徳既非仁义矣又曰治之夲仁义也既非礼义矣又曰不知礼义法不能正凡其反覆类此而其言之偶合理者有二曰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世推移曰自天子至于庶人四体不勤于事求瞻者未之闻其言之最害理者亦有二曰任臣者危亡之道也尚贤者痴惑之原也曰去恩意舎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禁奸伪则齐于道矣

亢仓子

亢仓子名楚说夲老子文类庄子亦有近理者如曰所谓国欝者主徳不下宣人欲不上逹也如曰士有天下人爱之者有其主独爱之者用天下人爱者则天下安用主独爱者则天下危如曰理人者先务□人□则朴【□音农】此其近理者也亦有背理者如曰大乱之夲祖乎尧舜如曰蜕地之谓水蜕水之谓气蜕气之谓虚蜕虚之谓道如曰安知天下之正污洁此其背理者也至其妄自标榜以欺世则谓灵王使祭公致篚帛有禳水早之间谓熊开拜为亚尹尝微服而迯则有不能自掩其欺者矣盖其书称自乡而县县而州此后世之区画也称被以青紫章服此后世之品式也称吾无谁私兮羌忽不知其读此仿后世之楚词而字多用古文又欲以自盖其今文而益彰者也曽谓周灵楚国之世而有此哉其书有云意气谷神以谷为似与老子所称谷神不同

闗尹子

闗尹子九篇其一曰宇注云道也其二曰柱云建天地也三曰极云尊圣人也四曰符云精神防魄也五曰鉴云心也六曰匕云形也七曰釡云化也八曰筹云知也九曰药云杂治也序以为闗尹喜之书汉有方士来上则其伪可知矣且其文陋弱其言道皆归之于无果无则又安有所谓道而为是费辞哉如曰为者必败执者必失故闻道于朝可死于夕此为粗可晓者然与老子论语夲防不合此袭之而不善用者也如曰一日死者如一息得道十年百年死者如歴乆得道是人生惟以速死为幸而不欲天下之有生也何等立言哉

鹖冠子

鹖冠子言之害理者如曰圣人贵夜行其近理者如曰富者观其所予贵者观其所举贫者观其所取贱者观其所与及不杀防人之类皆其间见一二耳余率晦澁词繁理寡韩文公顾有取焉何哉尝考其五至之说见于首篇始谓北靣事君则伯己者至讴借□咄则徒者至是痛上之人不礼下也中流失船之说见于宋篇谓贱生于无用之若中流失船一壶千金是伤己之不遇时也文公岂有感于其言者乎然文公猎取此一二语其余十五篇无留良矣【伯乃言其才之百倍于己】

鬻子

鬻子名熊逢行珪序其书云熊楚人年九十见文王王曰老矣熊曰使臣捕兽逐麋已老矣使臣坐防国事尚少也文王遂师之故其书首之以文王问此必战国处士假托之辞盖自汉艺文志已有其篇目其语亦多可采如以知其身之恶而不改为大忘如以自谓贤者为不肖如曰察吏于民凡皆足以警世其余则载五帝禹汤之政皆主得人文亦不烦异乎诸子之寓言虚诞者矣然每篇多以政曰起语而以昔者追述文王之问既托文王而下又云鲁周公且亦未知自称政曰者为谁逢行珪既不能明言而反释以为政术之间则非辞矣

商子

商子者公孙商鞅之书也始于垦草督民耕战其文烦碎不可以句至今开卷于千载之下犹为心目紊乱况当时身被其祸者乎然殿中与御史之号实用此书事必问法官亦出此书后世一切据法为断者亦合省所自出矣或疑鞅亦法吏之有才者其书不应烦乱若此真伪殆未可知【书以诗书礼乐善修仁防辨惠十者皆避农战而禁之】

韩非子

韩非尽斥尧舜汤武孔子凡先王之道为乱而兼取申不害商鞅法术之说加深刻焉至谓妻子亦害己者而不可信盖自谓独智足舞一世矣然以踈逺一旦说人之国乃欲其主首去贵近谁将汝容耶送死秦狱愚莫与比何物恶气钟此丑类老聃氏自全自利一切无情之流弊亦讵料至此嘻亦可悲矣然观其书犹有足警后世之惑者方是时先王道熄处士横议徃徃故为无稽寓言以相戏剧彼其为是言者亦未尝自谓真有是事也后世袭取其余而神之流俗因信以为真而异端之说遂至祸天下柰何韩非之辨具在而不察耶非之言曰白马非马齐稷下之辩者屈焉及乘白马之赋而籍之不见其非白也盖虚辞空辩可以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漫一人今人于异端有尝拈其实者否耶非之言曰宋人有欲为燕王削棘刺之端为猿母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见知王之必不能久斋而绐之尔王乃养之三乘冶工言王曰果然则其所以削者必小今臣冶人也无以为削此不然物也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今人于异端果尝有讯其妄者否耶郑人争年者谓我与黄帝之兄同年非能?之今异端自谓出于无始之前其为黄帝之兄甚矣而人莫不信赵主父施钩梯而缘播吾刻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逰此非能笑之今异端徃徃凿迹崖石之巅其为播吾之迹愈悖矣而人反以为神非之辨诬若此者众姑取节焉以告惑者

覆廪【即近世所谓盘量见卷十韩路侯】射隠【即近世所谓猜谜卷十六齐桓】哑【叹息声卷十五】慎火涂隙【谓灶突也】

邓析子

邓析者郑人好刑名撰竹刑之书尝数难子产之法子产卒二十年驷颛乃杀其人而用其书甚哉小有才之适足以杀其身也其书以无厚名首篇则其发于心者为可知而韩昌黎所斥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之语正出此书一死犹未足以尽其罪者矣或者犹谓用其道不当弃其人耶

慎子

慎子者例阳人慎到之书也始于威徳终于君人说五篇数百字各自断其说大约谓立天子以为天下非为天子民杂处而各有所能因其长短而用之臣有事而君无事说皆无理亦无过于人其书无叙古称田骈慎到殆此尔

其言依法以治曰投钩分财投防分马非钩防为均也所以塞怨望也愚谓此一断于弊法者耳若以理为断则以吾心而裁轻重何嫌耶然子华子亦曰分财贿而投钩防非以夫钩防者为能均也使善恶多寡无所归怨也盖当时之论已然矣殆以戒人情之任私者耶【世俗分物折其物为曲折而藏其中以折数之多寡为说而探取之此钩也今易以防字当考】

公孙龙子

公孙龙者战国时肆无稽之辨九流中所谓名家以正名为说者也其略有四一曰白马非马谓白所以名色马所以名形形非色色非形也其二曰物莫非指谓指者指斥是非之名物各相指是非混乱终归于无可指也其三曰鸡三足谓鸡足一数足二二而一故三也其四曰坚白石谓目见石之白而不见其坚手知石之坚而不知其白是坚与白为二物其无稽如此大率类儿童戏语而乃祖吾夫子正名为言呜呼夫子之所谓正名者果如是乎若臧三耳之辨亦称公孙龙然孔丛子与吕氏春秋载之此书不及焉

尹文子

尹文子二篇以大道自名而所学乃公孙龙之说九流所列为名家者也因縁白马非马之说而生好牛好马之说复掇拾名实相乱之事以证之无理而迂不足言文而顾以夫子正名为据呜呼夫子之所谓名者果此之谓乎道防俗壊士有谬用其心如此者

淮南子

淮南鸿烈者淮南王刘安以文辩致天下方术之士防粹诸子旁搜异闻以成之凡隂阳造化天文地理四夷百蛮之逺昆虫草木之细瓌竒诡异足以骇人耳目者无不森然罗列其间盖天下类书之?者也而愚谓此刘安之所以灭欤夫圣人之治天下君臣父子以相生桑麻谷粟以相养其义在六经其用在民生日用之常如此而已耳自周衰天下乱诸子蜂起争立异说而各以祸其人之国汉兴一切扫除归之忠厚诸子之余党纷然无所售诸侯王之好事而不知体要者稍稍收之亦无不以之自祸安不幸贵盛而多材慷慨而喜事起而招集散亡力为宗主于是春秋战国以来纷纷诸子之遗毒余祸皆萃于安矣安亦将如之何而不诛灭哉其徒乃羞之托言上升鸡犬预焉呜呼凡世之自诡仙去者皆淮南上升之类尔

孔子不语怪力乱神诸子之所语者怪而已古语有之君子道其常小人道其变诸子之所道者变而已自庄列以来无一不然于以汨天下之正理惑生民之耳目鸿烈所集大率此类而于其纷然类集之中乃有自反其说足以明天下之常者如曰橘柚冬生而人曰冬死死者众也荠麦夏死而人曰夏生生者多也江河之回曲亦时有南北而人谓江河东流者以大氐为夲此为反夲之名言又云言其所不行行其所非此足为惊世之精语又云毁誉之于人犹蛟蝱之一过此最为误人之鄙论始作衣者一人耳十三卷以为伯余十九卷以为胡曹此则集众为书不相参照之弊云

九方臯臯字作堙【见十二卷】丈人谓老人杖而行者【见十二卷注】蛤棃【十二卷】舟以离岸为张傍岸为歙【十四卷】介子龙蛇之歌【十六卷】荐梅【六卷】

抱朴子

抱朴子其伪书哉不然葛稚川何独误天下后世之愚不肖者耶夫道即日用常行之理不谓之理而谓之道者道者大路之称即其所易见形其所难见使知人之未有不由于理亦犹人之未有不由于路故谓理为道而凡粲然天地间人之所常行者皆道矣柰何世衰道微横议者作创以恍惚窈防为道若以道为别有一物超出天地之外使人谢絶生理离形去智终其身以求之而终无得焉吁可恠也道固无所不在而人则未必尽能合于道时则有备道之圣人作为君师而人道以立自羲黄尧舜以至于今世世相承以维持人道于不壊不泯皆圣人力矣柰何世衰道微横议者作创为真人至人之目反以圣人为未尝闻道不知彼所谓真人至人者所生何时所行何事其姓名声迹所载何书是特一时故为寓言而人犹或想像歆慕信以为真有其人焉吁可恠也然虽可恠要其所误者不过世所指为过高之人心之妄想虽喜谈虚无之道身之实用终不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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