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移时,李映霞方才缓过来,用力推开杨华,正色道:“华哥,你要小心细想,我不能累害你了。我固不惜微躯,愿侍衾裯,为奴为婢,皆所心甘。但是,继室嫂嫂……我不能……”杨华再三劝解,劝映霞回去,映霞坚决不答应。他们两人就在柳树之下,一劝一拒,耽误了很长时候,那条衣带依然悬挂在树上,忘了解下。
杨华实在没有办法,要想拉起李映霞来,李映霞只是不走。杨华顿足道:“好吧,劝你回去,你一定不走!怎么办呢?你一定要死。咱们一块儿死!你上吊,我也上吊吧!”说时,杨华将自己的淡青腰带解下来,就往树上拴。
李映霞大惊,慌不迭地把杨华两腿抱住,放声大哭起来,道:“你,你这是做什么?你同我一块寻死,你成了什么人了?我成了什么人了?”杨华道:“那有什么办法?劝你回去,你一定不回去,耗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呢?你想,岂有看着活人寻死的人么?真是你说的话了,死了倒干净!”杨华这一反逼,李映霞倒没法了,挣命似地揪着杨华,哭道:“你你你……你教我怎么样呢?”杨华说道:“我教你回去。”李映霞道:“我回去?”杨华道:“回去,你不回去,咱们就一块死!”
李映霞发恨说:“华哥你呀……”把头伏在杨华胸前,心绪如焚,反复筹思,没有主见。忽然下了一个决心,毅然说道:“华哥好了,你不要为难了。你要我怎么样,我就怎样。我可就是不投我那表舅去。我一个女子,遭到这种穷途,我还讲廉耻品节做什么?我就鬼混罢了!这么办,我的终身结局不必管它,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的全家仇恨却要非报不可。华哥,只要你能替我报仇,你教我怎样就怎样。你说你要我,我就跟你;你说不要我,我就不跟你。你教我嫁给姓王的,我就姓王;你教我嫁给姓张的,我就姓张。反正我的心是交给你了,你也知道了!就是这样!我就是你的一只猫儿,一只狗儿。你愿意留养我,你愿意送人,都随你的便。就有一节,你可得替我报仇,行不行?华哥,我只听你一句话,死个什么劲呢!”说着,过去就要解树上的绳套。
李映霞感情激变,已有豁出去的神气,把闺秀的温柔矜稳之气一洗而去。她从此要为复仇而活着,情缘贞操一切都不管了。而她这些话象火箭般地、热剌剌地打中了杨华的心坎,杨华竟错愕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李映霞反而勇敢起来,追问杨华道:“华哥你说,报仇的事,你到底管不管?”杨华皱眉道:“我不是早答应过你了么?”李映霞道:“好,我就跟你回去。只要李季庵肯收留我,我就留在淮安府,等你三年。三年你如不来,我可只好一死谢绝。”她亭亭地立起来,说:“华哥,我们就走,把那带子解下来吧。
玉幡杆杨华把两条衣带全解下来,把李映霞的白衣带给映霞。李映霞摇头道:“我不要这根,把那根淡青的衣带给我。”杨华犹豫起来。李映霞如不胜情似地唏嘘道:“华哥,连这点念想也不肯留给我么?”杨华红着脸,将自己的淡青绸带递给映霞。李映霞便将自己那条白衣带递给杨华,道:“你系上这根。”杨华只得依言,系在底衣里面。李映霞凄然说道:“华哥,你走后,我见了这条带子,就跟见了你一样了!咱们走吧。”
杨华在前,李映霞在后,一路重返李宅。李映霞仗着一股激越之气,倒也走了一段路。无奈莲步细碎,早已虚汗如雨,喘息有声。李映霞道:“华哥慢些,我实在走不动了。”杨华只得放缓脚步,捉着李映霞一只胳臂,半搀半扶,慢慢地扶着她走。走出不远,忽见对面灯影低昂,一个人迎头叫道:“李姑娘,李姑娘!”李映霞急将杨华推开。杨华也已听出,来的是李季庵;忙答声道:“李大哥!李姑娘找着了,在这里呢。”
李映霞暗捏了杨华一把,低声说:“不要提刚才的事。”
说时李季庵已急急走来,道:“是仲英么?教我好找,李姑娘在哪里了!”他提起灯笼照看,见李映霞垂头站在杨华身边。李季庵看了看二人的神气,说道:“我的李姐姐,你可吓死我了!三更半夜教我们好找。快回去吧,李姐姐千万不要心窄,我们一定给你想个善处之法。”李季庵说得很有分寸,明知李映霞出来,必是要寻短见;既已寻着,便揭过去,一字不提。他只询问杨华,在何处寻着的李映霞;杨华说:“就在那边剪子巷拐角,她正一个人坐着发怔呢。”
李季庵抹去头的汗,向李映霞看了一眼。李映霞说道:“我头脑胀疼,想出来过过风,倒惊动李大哥了。”李季庵装作不理会,只说:“天可真不早了,快回去歇歇吧!”三个人缓缓走着,李季庵且行且说,轻描淡写地开解李映霞。李季庵又凑到杨华身边,暗问杨华:“李姑娘的事作何了局?”杨华到此,也不隐瞒;便将李映霞倚他报仇的话说出,恳请李季庵务必收留李映霞。杨华还说:“容我回去完婚之后,至迟一年,我必然禀明家母,再来迎接李姑娘,教李姑娘拜在家母膝下,做个义女,就由家母替她物色婚配。如此两面周全,也不致久累大哥。我刚才已将此意对李姑娘说了。”
李季庵暗暗点头,连声说好,对二人说道:“仲英老弟,李家姐姐,你们要明白,我不是不肯收留李姐姐。我夫妻本意,原不知贤弟已订续配夫人,故此才有那番误会。现在既生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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