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十四章 献贽登门见拒一老 探园窥技被辱双童

作者: 宫白羽16,627】字 目 录

影在杨华心上作怪。因为柳研青那番恶谑,的确触伤了杨华的自尊之心,勾起了嫉妒之情。杨华这时一定要把柳研青和呼延生那件事的真相,打听明白,方才放心。

杨华在毛金钟门下,停留了两天,自己思索着,这件事该从呼延生那一面打听才好。他当下决意,便告辞师门,奔赴潼关。他在潼关扫听呼延生的行藏,人人都知他是魁星头谭九峰的得意弟子,而谭九峰果然是个无所不为的土豪。杨华更名改姓,到谭九峰住家风陵渡地方去访问。事出意外,这谭九峰本在潼关是很有势力的,却早已于一二年前,忽然携眷离陕,不知去向了。据说还是夜间走的,他门下的徒弟和党羽,也是一哄而散,地面上也说不清谭九峰遇见了什么事。

杨华在潼关住了几天,慢慢地打听。恰巧遇见了一个熟人。由这熟人帮忙,代为打听出一点结果。据说:谭九峰是劣迹昭彰,被山阳医隐弹指翁驱逐走的。可也有人说:是教两湖大侠铁莲子柳兆鸿一路寻仇,赶上家门,把魁星头谭九峰吓走了。更有的说:这谭九峰栽了很大的跟头,磕头赔礼地告饶,才得携眷逃走。至于谭九峰的弟子呼延生的下落,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

杨华听了,很是注意,便问:“这铁莲子登门来找魁星头,可是自己来的,还是同着他的女儿柳研青一同来的?”那个朋友道:“这却说不清。”杨华又问:“这个山阳医隐弹指翁,又是何人?”那个朋友吐舌道:“兄台,你一个练武的人,竟不知道弹指翁么?提起这人,可真是在北方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乃是武当派的杰出人才,以点穴、三十六路擒拿法和五毒神砂,名震天下……”杨华矍然道:“莫非就是山阳的弹指神通华雨苍,别号风楼主人的华老英雄么?”

那朋友道:“着,就是他!”那朋友接着道:“这位风楼先生,不但武术精湛,而且医道高明。可是这位老先生性情异常恬淡,久厌尘扰。他生平只收下两个弟子,大徒弟几乎尽得老师武术之妙,不知何故,忽被他老人家逐出门墙,这个人便由此失踪。有人说:是犯了门规,教他老人家清理门户,给处置了。这是早年的事,他老人家自此绝口不谈武术。他那第二个弟子叫做段鹏年;听说随侍他十好几年,尚没把他的功夫得了去。老先生倒是殚心医理,每每与人娓娓清谈,言之不倦。近年来此老在故乡悬壶问世,最擅长的是接骨拿穴,治瘫痪下痿;确有惊人的手术和神效的丹药。这些年来,凭这外科的医术,赚下了偌大的一份家私,一世也吃着不尽,越发地不愿与闻外事了。他膝下只有一子,不幸短命早亡。现下有两个孙儿,出门来恂恂有儒者风。还有一个女儿,年已及笄,至今择婿未嫁。”

杨华很留心地听着,忽然陡发奇想:据他从前的师父懒和尚曾经说过,他现在的岳父铁莲子柳兆鸿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也就是武当派里的功夫,和这华风楼颇有渊源,只是说不清人家门户详细支派罢了。他想:“我杨华年将而立,习武有年;师父懒和尚贪杯好赌,累得我除了一把弹弓,此外一技无成。我这些年习武,可算是白练了。动起手来,连柳研青还打不过,无怪人家瞧不起。岳父武功很好,可是学会了,也不过正赶上柳研青,跟她一样罢了。我要想振起乾纲,不为妻子所轻,我须别练出超奇的技能来。……我久闻弹指神通的三十六路擒拿法,名震一时,但是人家现在又不肯收徒了,这却怎好?”

杨华又想道:“这一回远奔到潼关,总算没有白来。柳研青和呼延生那番纠葛,大概其中并无可疑,柳研青必是故意怄我的。我知道上次她给我赔礼,是被岳父硬按头皮;她那性格必定不甘心,所以故意夸呼延生气我。不过,我负气出走,我若白白地再走回去,那可又落了她的话柄了,怎么办呢?”

玉幡杆杨华这时是有点反悔了。从各方面打听的结果,没有说过柳研青立品不贞的,只有夸她武功惊人的。而且魁星头谭九峰携眷逃走,正证实了柳研青前言不假。杨华觉得自己不该冒冒失失地逃婚。可是少年人负气,他又不好意思自己赌气走出来,再自己转回去。况且展延婚期的话,又已经烦托大媒、他的旧业师懒和尚,转告铁莲子了;那么,自己只好将错就错,在外面游荡半年才好。

杨华左思右想,打定主意,暗道:“人言不可尽信,我既来到潼关,总要不虚此行才好,这华风楼也许是择徒甚苛,绝技不肯轻于传授。我何不到山阳走一趟?虔诚献贽,他也许把我收下。”当下杨华就由潼关动身,折赴山阳。

杨华是个阔公子,在旅途上花费很大,身边路费已经快花光了。但是,他却有赤金打造的一副箭环,一副包金的银扣带,还有一颗明珠帽正,以及翠指、玉牌子等物;原是预备出门,路费偶缺时,可以变钱使用。

杨华到了山阳,先找店房,歇息一晚,遂跟店伙打听这位华老英雄的住处。杨华才说出华风楼的名字,这店伙便道:“你老大概是远道来请华老先生出诊的吧?”杨华顺口道:“不错的。”店伙道:“华老先生就住在本城县衙门东,板井巷内。这位老先生可不大好请;错非有来历的,差点的人简直不行。前几年,他老先生有时候还不断应酬应酬远来接请的。近一两年一心习静,莫说是远道不肯去,就连本地方也不常应酬了;平常的病症,只教他徒弟段鹏年——段二爷代诊;除非是缠手的疑难大症,他老先生才肯亲手诊治呢。听说这些日子,门诊还由段二爷施治;寻常接请,就连段二爷也不肯出去了。”

杨华听罢,嗒然失意;求诊既然如此,请教怕更不易了。他寻思了一番,次日上街,把金箭环卖了,备下几色重礼,一路寻来,到县衙东街,打听板井巷华老先生的住宅。果然此老名重乡里,妇孺皆知,有人把路径指告杨华。杨华才走进板井巷,便见板井巷内路北边,停放着十几辆车轿,还有一副人搭着的藤床。这倒省得挨门询问了。

杨华寻上前去,见这街北一片瓦窑似的大宅院,虎座子门楼,门前两边墙上挂着新新旧旧的几十块匾,“功同良相”、“妙手回春”不一而足。来到门前,居然有些卖食物的小贩,在那里卖给轿夫、车夫们,大门之前简直象个闹市。杨华暗笑,这一位高人医隐,可真是“臣门如市,臣心似水”了。走上台阶,只见过道内,有两个仆人在春凳上坐着,两三个穿长衣服的站在一旁,正自讲话。他们一见杨华进门,便有一个年轻的仆人站起来道:“你老明天再来吧,今天号数齐了。”杨华抱拳拱手道:“众位辛苦了,在下不是来看病的,我是从江苏省镇江府,特来拜望华风楼先生的。……”

一语甫罢,忽听背后有人接声道:“哎哟,大叔,我们可是来看病的,劳你驾吧。”杨华侧身看时,只见两个穿短衫的穷汉,扛着一副门板,直走进过道来。门板上敝旧棉被紧紧裹着一个病人,连头脸手脚都盖得很严;旁边跟着一个中年妇人,眼睛哭得红红的,向那仆人拜了拜,道:“大叔,你老行好吧,给挂一号吧。”年轻仆人摇手道:“大娘,你不要见怪,号数早满了。这三位也是来晚了,没法子,你老只好等明天吧。”这仆人转脸来对杨华道:“尊驾贵姓?你老要找谁?”杨华道:“我姓杨,名叫杨华,是镇江铁莲子柳老英雄的门徒,特意从镇江来见华老英雄的。”

杨华说到这华老英雄四字,那个年长的仆人也站起来了,上眼下眼打量了杨华一遍,向杨华赔笑道:“你老可辛苦了,不过我们在宅里当差,轻易也见不着老主人,他老人家静养的西跨院,从来不许我们随便进去。你老候一候,等我给你老回禀段二爷一声。”杨华道:“你费心吧。”

那仆人转身要走,门道中那个中年妇人急急上前拦住,不住口地央告道:“老大爷,你老千万行个好,给我们挂上号吧。”便将二百文大钱拿出来,双手递给老仆。老仆皱眉道:“大嫂子,你也不是外乡人,你难道不知这里的规矩么?三十号早满了,我可怎么给你老挂呢!你老明天再来吧。”那妇人急得哭声说道:“明天再来,我们当家的可就活不了啦,人现在都快没气啦!”她竟拉住老仆,跪下了。那老仆急得无法,说道:“这可怎好,是病人都是急的!”说罢对那个年轻仆人道:“我说来寿,你先进去回一声,就说镇江柳老英雄,派这位杨大爷来拜望老主人来了。快去!”那年轻仆人问杨华道:“你老有名帖,赏给我一张。”杨华脸一红道:“我来的慌促,没有名帖,你就提铁莲子的门徒杨华求见好了。”少年仆人道:“那么,你老候一候吧。”转身进去了。

这门道中,中年妇人还是哀求老仆,老仆咳了一声道:“到底是什么急症?等我看看吧。”说着走到门板之前,刚要手掀棉被,忽又住手道:“大婶子,这病人是你老什么人,患得是什么病?”那妇人抹了抹眼泪,面露喜容,忙答道:“这是我们当家的,是个瓦匠,今天给人们收拾房,倒摔下来了,栽了腔子,顿时不言语了。”老仆皱眉道:“这可怎么好?”将被角掀开一点,看了看道:“大婶子别着急,我进去给你问问,要是段二爷肯的话……”

这老仆的话还没说完,那旁边早先站着的两三个长衫男子,也抢过来接声说:“我的老大爷,你老就一块行好吧,我们得的也是急症,缓不得的呀!”老仆着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那病明天再看,耽误不了。要这么一闹,我全不管了。”那妇人一听,顿时急得两眼如灯,向那长衫男子喊道:“我的行好的祖宗们,好容易我们才求好了,你们跟着一闹,人家可就全不管了!你们行好积德,让我们这一步吧;我们是指着身子吃饭,一家大小七八口子呢。”

玉幡杆杨华看见这种磕头礼拜地求诊,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两三个长衫男子却也非常惶急,齐围着那个老仆,左一揖,右一揖的央告。那中年妇人就往后扯他们。

这几人正乱在一处,忽见那少年仆人从里面出来,把手一招道:“你老往里请!”杨华眼望着这男女四个求诊的,恋恋地想观看个究竟。那少年仆人又重说了一句,杨华方才省悟过来;急忙举步,随着仆人来到东跨院。他进入屋中,落座献茶,仆人退出去,在外面伺候。

杨华见这室中收拾的很简雅,颇有世家风范。直候了一个多时辰,听得外面轻轻的脚步声音,随着门帘一挑,那仆人说:“段二爷来了。”杨华站起身来,外面走进来的这人,年纪三十七八岁,眉疏目朗,白面微须,身材挺秀,满面和光;穿着素罗长衫,白袜缎鞋,步履轻轻。这人进屋来向杨华打量了一眼,拱手行礼道:“这位就是杨仁兄么?有劳久候,太已的简慢了。”杨华还礼道:“岂敢岂敢,阁下可是华老英雄的高足段鹏年先生么?”段鹏年道:“不敢,正是小弟。杨仁兄台甫?”杨华道:“贱字仲英。”

两人叙礼落座,段鹏年随即开言道:“小弟随侍家师,碌碌无成。家师春秋已高,心思静养,所以把应诊以及一切酬应事务,都交给小弟。小弟才力有限,难免应付不周。听小介说,仲英兄是柳老前辈的高足。令师柳老前辈名震江湖,小弟常听家师称扬;吾兄得师如此,深为庆幸。今日仰承先施,足快生平。不知吾兄远涉关山,惠临贱地,何事见教?”杨华怔一怔道:“小弟忝列敝业师门墙,性暗才拙,一技无成。更兼敝业师终年浪迹江湖,无暇教诲。久仰华老英雄三十六路擒拿法绝技惊人,名满南北;所以特遣小弟专诚献贽,拜请华老前辈,不弃菲才,收录门下。在下稍获寸进,不但毕生感戴,就是敝业师也承情不尽。这里略备一点不腆之敬,就请段师兄垂情后进,给我引见引见吧。”说着站了起来,那意思就要请段鹏年领他进去,献贽拜师。

那段鹏年微微一笑,拿眼角瞟了瞟杨华所备礼物上的发单,略一点头,随即站起来,赔笑道:“杨兄请坐,家师现时不在家。今天早晨他老人家受了好友邀请,到城外给人看病去了。临走时曾留下话,也许在那里盘桓几天。杨兄来得不凑巧了。”

杨华道:“哦,这样说,小弟来的真不凑巧。……但是,我听说华老师近几年来早就不出诊了。”段鹏年将手一伸道:“杨兄请坐下谈话。本来呢,家师老早就闭门谢客了,不但不应诊,也不再与人谈武了。只是本乡本土,乡亲乡邻很多,到底有推辞不开的。”说到这里,叫那仆人道:“来寿,你去看看十七号那个病人,出了汗没有?”接着,又对杨华道:“杨兄,你我谊属同道,一见如故,我决不是替家师推托。家师就是在家,依小弟看,也怕老人家不易收留杨兄。”

杨华皱眉道:“那是为何呢?”段鹏年道:“杨兄如此英才,又是柳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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