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更收锣,趟子手张勇便招呼前半夜值班的人赶快起床。店伙也早到灶下烧水煮粥。
天色破晓,胡镖头催着镖行伙计、脚夫们装镖驮子,算清店账。镖旗出了福星客栈,胡孟刚等人格外小心,保护镖银更加严密。
和风驿是一里多地的长街,镖驮子走得早,街上铺户多没开门,不一刻工夫走出了镇甸。这时候野外麦苗正旺,一望碧绿。远看运粮河,泊舟所在,帆樯如林。胡镖头一行人等策马赶路,当这朝曦甫上,微风吹来,不由精神一爽;连那盐纲公所的所谓舒大人,也教仆人把车帘打开,坐在轿车中观赏野景。
胡孟刚等人一路行来,约走四五里光景,黑鹰程岳忽听后面有快马奔驰的声音。程岳勒缰回头一看,远见征尘影里,有两匹枣红马,蹄下翻飞,奔向这边。眨眼间,蹄声渐近。待胡孟刚等人回头看时,这两匹马已经旋风似地来到跟前。马上的人,全戴着马兰坡草帽,掩住面貌。伏腰勒缰,猛加一鞭,抄着镖驮子,从两旁直窜过去。这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程岳“唔”的一声,对胡孟刚说道:“老叔看清了么?这两个骑马的多半是昨夜所见的那两个。”胡孟刚皱眉说道:“面貌没有看清,身段倒是一点不差。”金枪沈明谊说道:“各走各的路,休要管他,沿途多多留神就是了。”
胡孟刚并不答话,教伙计往前传话,招呼趟子手张勇过来。伙计们互相传呼过去,张勇一领马缰,把牲口圈回来。前面还有抱金钱镖旗的趟子手金彪,照旧在前面引导赶路。张勇把马圈到胡镖头跟前,拨转马头,两马并骑走着,问有何事?
胡孟刚说道:“下一站该到哪里?”张勇回答说:“我们在罗家甸打尖。到日没时,正赶到新安县境杨家堡落店。明天到涟水驿,后天赶到大纵湖新潮湾。我也正想着跟老镖头商量,要按规矩说,我们应走湖西,奔淮安府、宝应县、高邮县,那么走十四天,足可到达江宁。但是前些日子,淮安府老闸和天飞岭地方,接连有两家镖店出事。我们如果找安稳、不冒险,就多走两站。从大纵湖东,奔范公堤、兴化州、奶子荡、仙女庙、江都县,到瓜州过江,走丹徒,奔镇江,走老龙潭,直到江宁。这么可得走十六天才能到。沿路要是遇上不好的天气,非走上十八天限期不可。老镖头看是怎么走?”胡孟刚想了想,便对张勇说道:“咱们就破着工夫,多走两天吧。”又问程岳:“贤侄,你说怎么样?”程岳附声说道:“还是走稳道好。耽误两天,不算什么。”
几个人当下商定,趟子手张勇一领缰绳,仍窜到前面紧赶行程。到了过午时光,行抵罗家甸,大家在此打尖,骡驮子也都上足料。歇息了不到一个时辰,趟子手张勇、金彪便催着起镖。依那押镖的舒大人,还要多歇一会,因为他养尊处优惯了,坐在车上很不舒服,无奈骡驮子装载太重,走得本来不快。况且旱路行程,站头全是死的,到了站头才有驿站,才能住店。若是走得慢了,或是想赶路走得太快,那时就把官站错过去了。单身行客还可以在荒村小店借宿一宵。如今是大宗镖银,谁敢冒险?这位盐商虽然想舒服,也就由不得他了。趟子手催促着,又把利害说明;舒大人无法,只好上车。就这样紧赶,直到戌末亥初时分,才赶到了新安县辖境杨家堡。这一站行程长些,胡孟刚虽然着急,也是无法。他遂令趟子手张勇拣了一家大店,押镖投宿。次日黎明,由杨家堡起身到涟水驿。到得第四天,就该到大纵湖新潮湾了。这日方才起镖,走出不及十里,迎面尘土起处,过来两匹快马,马上的人全是短衣襟,小打扮,又是从镖驮子两旁直抄过去。官站大道,遇着骑快马的,本不足奇。只是这两匹马,偏偏也是枣红毛色,跟和风驿路上遇见的那两匹马分毫不差。胡孟刚等人虽然担心,但到了这个时候,只得加紧赶路。不想续行十几里,迎头又是两匹快马如飞奔来。这么一来,胡孟刚、程岳和四位镖师全都注了意。马上是两个少年壮汉,短衣襟,小打扮,偏偏骑的也是枣红马,也是傍着镖驮,一掠而过。胡孟刚立刻向前面护镖的伙计和镖师们,暗打招呼:恐怕绿林道就要在这条线上拾买卖。这四匹牲口,按绿林道规矩是放哨的,先趟出四五里地去,一定再圈回来。那时必然有强人动手劫镖。
胡孟刚此时更不多言,只候着四匹马圈回,这拨镖就登时不走了,各自亮兵刃,再往前闯。照例不出五里,必定有事。哪知这次竟出人意料之外,四匹马一去未回,直走出六七里地,路上平平安安,仍无事故。胡孟刚不禁诧异起来:“这可怪道,今日莫非真输了眼不成?”当这时,不但胡孟刚这样想,就连趟子手等人也都觉得蹊跷。个个你看我,我看你,心里纳闷,却都不言语。赶到了大纵湖新潮湾,歇马落店,大家方才把心放下。
饭后,伙计们倒替着歇息,唯有胡孟刚,满心怀疑不定,连饭都没吃好,倒在床上反复盘算。他暗想:自己在镖行干了一二十年,少时也曾身入绿林,决不致连这几人的来路还断不透。他虽也有些乏累,却哪里睡得着,心中总觉委决不下。赶到二更以后,胡孟刚起来,看了看分班护镖的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守着,一个也不短。他又亲到院中转了一周,灯影昏沉,各房间客人全睡了。他信步踱到店门,店门关得很严。
胡孟刚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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