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二十章 贤守秉公褫职殒命 门客仗义护眷避贼

作者: 宫白羽15,079】字 目 录

做法,他和家中养的械斗打手素日相近,便想到了如何行刺,如何陷害的路数。兄弟俩各试阴谋,各看一步棋,却是双管齐下,并行不悖。

这两招一步一步地施展出来。第一招是计松轩的计策。李知府竟因前在颍州府知府任内一件案子,忽被人告发受贿,后来虽经昭雪,竟麻烦了好久。紧跟着又一桩事故,府衙突然失慎,险些焚毁了卷宗。细一查看,显见有人纵火。紧接着又是衙门闹贼,内宅里空闹了一场虚惊,幸而防备尚严,贼人未得下手。

李知府生性刚直,不禁暴怒道:“本府自问于君国,于子民,没有对不住的地方,裁断民情,一秉大公,何故竟有这等事情,府衙内闹贼,真是笑话。莫非是我断的哪一件案子,不得人意,竟来遣刺客寻我么?”立刻传集捕快,拘拿盗匪。而贼踪诡秘,到底没得到踪迹。

这时候就有人揣测,怕是计家派来的刺客,但是又觉着不象。焉有这件讼案才了,就有刺客应时发动的道理?若真是杀官报仇,这总该隔过一年两载,容得案子冷一下,本官离了任再动手,方是妥当办法。所以尽管有人猜疑,到底不信的人居多。

不意人们尽管不信,李知府却一连接到四封黑信。头一封信上说:“府台大人万福钧安:敬禀者,小民身受鸿恩,感激莫报,时有结草衔环之意,惜无良缘。今有禀者:只因大人与本县献粮庄计百万家结怨。今闻计百万的大少爷、二少爷,大出财帛,雇买能人,要来冒犯虎威。小民闻听之下非常着急,本应趋叩台前,禀报一切。无奈一时不得其便,又怕计二爷不饶。小民万般无奈,修此寸禀,奉告爷台多加小心,实为公便。别无可叙,此候府台老大人德安,夫人、少爷、小姐万福金安。沐恩小民叩禀。再者小民本应具名,无奈不敢。附笔言明,余不多及。”

这一封半通不通的信,好象是买卖人写的。其余的三封黑信,意思也大概差不多,全说计家要买刺客,算计李知府。末后到的一封黑信更说明:计桐轩已出重资,聘请来鄂北大盗擎天玉虎贺锦涛,七手施耀先兄弟,火蛇卢定奎,刽子手姜老炮等人,要来戕杀李知府的全家。这些大盗全是计仁山原籍湖北地方的积贼,武功超越,手段毒辣。写黑信的人再三请李知府多加防备。并说明此等剧贼,现时并不在巢县,已经潜身进了庐州府云云。

这几封黑信在初接到时,李知府并不深信。但李知府究是讯案的能吏,把这几封信细一寻绎,已猜出此函并非是庐州府当地人弄的把戏,实是巢县居民发来的告密之函。尤其是第一封信写得很粗俗,虽然写信的人不敢具名,但已露出破绽。因为他开头便说“本县献粮庄计百万”,这“本县”二字便已露出蛛丝马迹。

李知府把肖承泽请来,含笑将黑信递给他看。肖承泽不等看完,凛然变色道:“这是实情!我请求老伯大人赶快拨派得力捕役,把这计松轩、计桐轩和买来的匪人先捉来,一讯便得真情。”李知府摇头笑道:“只凭几封黑信,我就拘人么?我请你来,不是为这个,这我自有办法。我向你打听打听这擎天玉虎贺锦涛之流,果然是鄂北大盗么?”肖承泽虽会武功,但并不深晓绿林动静,回答道:“这个,小侄倒不知道,但是待小侄访一访。老伯大人何不一径缉拿他们?”李知府道:“我自有办法。”

当下李知府不动声色,只将这几封黑信,命书吏抄录下来,亲自写了一封私信,送给巢县知县茅象乾。信上说:“弟顷连接匿名帖数件,皆指名贵县部民计某有通匪之嫌。请仁兄就近密加访查,究否有无其迹?若果其人安居乐业,家无闲丁,则此匿名信札必出于仇家诬陷,亦请吾兄留意,以安良懦。”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将照抄的黑信留下,将原件附在信内,派专人给巢县县令发了出去。然后贴发布告,严申缉匪捕盗之令;拨派官役,搜查旅舍,盘诘形迹可疑之人。至于府衙内外的戒备,自然越加森严。

那巢县知县茅象乾是新到任的官。这日突接到本管上司的亲笔秘函,拆封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案关戕官,焉敢延迟?立刻派了干捕,到献粮庄密访,又派属吏有才干者,借着筹办冬赈之名,去拜访计松轩、计桐轩。暗中拿话点逗计松轩,由说闲话,说到杀官如同造反;以部民戕害该管父母官,罪该问剐。说完了,再看计松轩的神色。计松轩尚能矜持得住;那计桐轩却不禁冷笑,满脸带出激昂不忿之情来。计松轩到底年长一些,把县吏款留住了,甘言厚币,套问底细。

这属吏从前都受过计仁山的好处,不觉地说出:“府尊有秘信来,寄给本官,要访查府上的劣迹。府上少养闲人,多加小心。”把匿名信的大意都告诉了计松轩,然后揣着贿赂,欣然回县。向县官报告说,计某人尚属安居乐业,家中并无闲杂人等,更无非法之行。

过了几天,那奉命秘查的捕役也来禀见,面报:“献粮庄内外,经下役连日化装密访,该庄均系安善良民,并无来历不明之人。仅有一名瞽目老丐,乃是外乡流浪来的客民,已经下役将他驱逐出境。”

总而言之,计百万家势派甚大,在首府虽然声势稍逊,在本县却是官绅两界叫得很响。尤其是县衙内上上下下,都通声气。饶你李知府发的是亲笔秘函,饶你茅知县奉命唯谨,拿上司的密嘱,认真来办;无奈一转手交到属下人,立刻成了具文。计家的动静真象,一点也访查不出来。

茅知县也知道这样交代不下去。可是他一个新到任的官,前后都不摸头,自己也没法子办。只好和掌案师爷商议禀稿,把遵谕密查的情形,描写得十分认真。但是到底归到“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八个字上面去了。为了对上司表示尽心起见,回禀上说:“卑职自应随时加紧密查,以防不轨。”函末又略示着这几封匿名帖,恐出计某仇家之手;这件事终于弄了个没有下文。

李知府便照常办事,也没过分介意。只是自经这回举动之后,计松轩和计桐轩各捏了一把冷汗。胞兄弟二人屏人密语,晓得自家的秘密既已泄漏到仇人耳内去,这行刺的事一时不好再办了。他们和手下设谋的人计议了几夜,觉得把李知府刺死在本任内,自己恐怕脱不了干系。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二计。

计松轩提出家中积蓄数万金,打了庄票,扬言要进京捐官。到了北京之后,从同乡口中打听门路,居然被他打听着一条线索。在北京庐州会馆一住经年,秘密地布置。不久李知府由庐州调任山东济南府知府。到任不久,便因公事上与布政使闹了别扭。山东巡抚是个旗籍官员,待下很是骄慢,曾因几次禀见,觉得李建松气度鲠直,错疑他是有意傲上。这时候,计氏昆仲一闻李知府业已调任,非常欢喜。哥俩一个在故乡,一个在北京,同时发动了复仇之计。

计松轩大倾财资,打通关节,已结纳了一个皖籍的御史,和一家王府总管,又买通了一个济南府的讼棍,正要伺机下手,偏偏赶上济南府破获了一桩教案。

前清时代,对会党处治最严。每一发生教案,便罗织株连;只有拘人,没有轻释。李建松却秉公处断,把几个无辜的良民,讯明开豁出去。那告密揭发教案的人,竟被李建松查出了另有挟嫌诈财,故陷人罪的嫌疑。李建松不因其告密而曲宥,反而依律把他治罪。这便是一个败隙,被讼棍利用上了。以贪赃卖法,徇私故纵,护庇教匪的罪名,把李建松告了。御史也搜罗风闻,将李建松列款狠狠地参劾了一下。又有王府暗中作对。结果奉旨交鲁抚查办,李知府立刻被摘去顶戴,交首县看管。济南府知府的缺另行委员署理。李建松堂堂太守,一下子成了犯官。依当时官场风气,一向是官官相护,独有这次不然。鲁抚本来就和李建松过不去,竟将李建松袒护教匪的案子,以“该府不得辞其责”的话复奏上去。

这护庇教匪的罪名,若是问实了,李建松便祸出不测。幸而李知府的老恩上,此时恰已内调,赖他从中化解,才得减轻罪名,落了个褫职处分。李建松这一番气恼,真是难以形容。案情未等了结,就病倒了。

当他在首县看管时,虽然很承优遇,可是计松轩竟用了很大的力量,买出人来,给李知府送礼。口头上说是部民感恩慰候,却是话里话外,已透出这场官司乃是得罪了有力绅士,人家这是来报仇,故意地拿话刺激李建松。李知府也很明白,此案所以被控,暗中必然有人指使陷害。陷害的人不是巢县献粮庄的计松轩、计桐轩,又是哪个?这更加激怒李建松了。

李知府年已高迈,性又刚直,有折无挠。自经这番挫辱,灰心已极。卸职后,交代公事,幸无枝节。李知府便决计扶病还乡,从此归田务农,再不问世事了。他居官清廉,但官久自富。做了将二十年的父母官,宦囊倒也可以过活。他便和夫人孙氏、公子李步云、小姐李映霞、故人子肖承泽商量,择日由济南南下。他祖籍是江苏如皋县。现在无官一身轻,可以立刻携眷回籍了。

肖承泽到了这时,拿出一片血诚来,照顾一切。李知府恐怕误了肖承泽的前程,意欲把他荐到别处,又想给他捐官。肖承泽一口回绝,说:“现在谈不到那些话,现在我一定先送老伯大人回乡要紧。一路上车船店脚,没有靠得住的人照应,哪里能行?老伯现在病中,大兄弟究竟是个年轻书生,仆人们办事焉能尽心。老伯恩待我们父一辈、子一辈,仁至义尽;现在遇见了患难,我不护送你老人家回到原籍,教我良心上如何过得去?至于作事情,谋差事,小侄本来不愿在官场混。看见老伯这场腻事,小侄更灰心了,况且我也不是作官的材料。”

李知府听了,喟然叹息了一声:“到底不枉我照顾他一回,他果然是个有血性的少年。”原来就在李知府被看管的时候,也多亏了肖承泽忙里忙外,跑前跑后。李知府夫妻和李公子,把肖承泽感激得入骨,看待得很重,比亲侄子、亲手足还亲切。

由济南往李知府原籍江苏如皋,路程很远。李知府又在病中,遂雇了车辆驮轿,即日缓缓首途。李知府家内人口简单,只有李知府、夫人、公子、小姐,此外还有一位寡居姑太太,一共五位。可是连乳母、丫环、仆妇算上,再加上家人、长随,上下也有十四五口人,箱笼行囊等物足有数十件。虽是卸任知府,势派究竟不小。踏上旅程,由肖承泽照应着,按站慢慢赶路。

这日行到峄县地方,李知府病症突转沉重。在店中延医调治,缠延了半个多月,不见起色。罢职还乡,本已愁烦,旅途病重,更增凄惨。李知府竟说出预备身后的话来,越惹得宅眷们悲哭。而且店房狭小,诸多不便;又兼路途离家尚远,正不知何日病好,才能登程。

这一天正在店中延医调治,忽然闯进一个气象纠纠的汉子来,把夫人、小姐都吓了一跳。仆妇连声喝问,那人愣愣地站了一回道:“我走错屋子了。”说着转身走出去。李公子把店伙叫来,大闹了一顿。李知府在病榻上不觉叹气道:“势败犬欺!”等到肖承泽回来,李夫人抢着告诉这件事情。肖承泽闻言愕然道:“这个人岂有走错了屋子的道理?我们住的是所跨院呀!”

肖承泽出去,到柜房把店家申斥了一顿。然后打听这个走错了屋子的客人,才知道是一伙儿三四个做买卖的。肖承泽立刻逼着店东,带着他找这个客人去。那同寓的客人说:“他出去了,我们不晓得。”这个走错了屋子的人确是没在屋中。据那同屋的客人说:“他这人有个病根,常犯痰气;一阵迷糊起来,就连人都不认得了。”肖承泽把这两个人都看了,含怒说道:“这是李知府的宅眷,哪许你们闲杂人等乱闯?再要如此,拿片子送县衙,打一顿板子!”

肖承泽发作了一阵,也就隔过去了。不意到了第二天,又有一个冒失鬼闯进跨院找人。店伙竭力拦阻,说这里住的是官眷,那人还是往里走,教肖承泽赶出一路大骂,把那人骂得满脸赔笑地走了。肖承泽不觉忐忑起来,忙走到柜房,打听店主,可还有别的客人打听李知府的没有?店家眼珠一转道:“哦,前几天有两个人来打听过。”

肖承泽矍然问道:“他打听什么了?”店家道:“他两人打听这位李大人是不是做过济南知府,新卸任的?是不是要回江苏?”

肖承泽越发吃惊,急忙追问:“这两个人是怎样个打扮?可象官人,还是象江湖上的人?”那店主想了想道:“不象官人,倒象保镖的达官。”这店主见肖承泽问得紧,也不觉动了疑,忙低声说道:“肖大爷请里边坐。”把肖承泽让到柜房,店主想好了话头,这才说道:“肖大爷这么打听,莫非有什么事么?不瞒你老说,我们如今想起来,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个打听李大人的,问的话很古怪,竟盘问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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