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地。两个人颇会几分轻功提纵术,立刻到各屋窗前,舐窗纸内窥。这一边厢房内,教头姚焕章正持刀要往外走,忽然似看见有人窥窗。姚焕章到底很在行,急忙将身躯一转,把油灯忽地扇灭了。火蛇卢定奎满不介意,一个箭步,窜到大门前,暗扪门闩,轻轻地把街门开了。
大门外埋伏着麻雷子、毛头鹰和郭牛儿等五个伙伴。卢定奎微一鼓掌,麻雷子五个人一拥而入,这五个人功夫差得太多,扑到院中来,脚步践踏声很重。可笑姚焕章邀来的那四个值夜的打手,贼人们在房上、房下,来了好几个,他们还是没听出来。直等到麻雷子五个人扑进院中,四个打手方才吃惊地喝问道:“谁呀?”
麻雷子五个人扑奔正房,“当”地一脚把门扇踹开。房顶上的贼人只留了一个人了高把风,其余的也都窜下平地,顿时满院都是贼人。教头姚焕章挺单刀,抢出院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振吭大叫:“有贼!”七手施耀宗刷地发出一飞叉,急闪不迭,姚焕章额角上被划破一块,顿时鲜血迸流。
毛头鹰、麻雷子抡兵刃上前,骂道:“欠账还账,太爷今晚上没失信,找你来了,小子!”两个笨贼斗一个乏教头,刀锋叮当乱响,倒也杀得难分难解。李府上那现邀来四个护院的也乱喊着:“有贼,有贼!”提刀的提刀,拿棒的拿棒,扑出屋外一看,可了不得!满院子全是贼人,而且真杀真砍,四个打手不约而同,把刀棒舞动起来,一路疯打,一溜烟似地夺路抢奔跨院,由房东院内,爬墙头跑出去了。
贼人一部分闯正房,持刀威吓李夫人,追问李步云公子藏在何处。李夫人拒贼大骂,被贼人砍了一刀,踢倒在地上。群贼一直抢进内室。李映霞小姐已听出情形不对,心知落到仇人手中,必受奇辱。她急切间无法可想,寻了一把剪刀,往咽喉便刺。贼人一掌把剪刀打掉,捉住了李映霞,便往外推搡。李映霞哭骂支拒,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抗得过两三个壮男?竟被独角羊捆上了双手,堵住嘴,背起来就走。
负伤倒地的李夫人看见女儿被掳,霍地爬起来,狂喊救命,下死力抱住贼人的大腿,与贼争夺。麻雷子奔过来,骂道:“臭婆娘找死!”一把扯开,连砍数刀,李夫人顿时血溅堂前,倒地不能动转。李映霞小姐竟被贼人背负而逃。
那火蛇卢定奎前前后后寻找李步云公子。这是计桐轩报仇的正对头,却前后都没有搜着。卢定奎捉住了老仆张升,连砸了几刀背,追问李步云藏在何处。张升受不住,如实地供出:“少爷已在白天逃到柳林庄去了。”卢定奎更喝问:“那个肖承泽,白天还有人看见,现在跑到哪里去了?”老仆张升战抖抖地说出:“他护车避难,也逃到梅宅去了。”卢定奎骂了一声:“老鬼羔子!”方要寻绳子捆人,不想刽子手姜老炮赶了过来,口中说道:“值得费那个事做什么?”顺手一刀,把张升砍倒在男厕所的门边。
火蛇卢定奎急翻身,又来到上房套间内。那个毛头鹰正按着一个使女,欲行无礼。被火蛇卢定奎赶到从背后狠捶了一掌,骂道:“毛头鹰,不办正事,干这没起色的把戏,耽误工夫干什么!”毛头鹰歪着头嚷道:“二太爷就好这个乐。”不想此时刽子手姜老炮已经抢进来,钢刀一挥,道:“教你好这个乐!”噗嗤一下,只听得一声惨号,那个使女已被姜老炮一刀,剁去了半只胳膊,鲜血溅了毛头鹰半脸一身。把个毛头鹰吓得也一哆嗦,直起腰来,和姜老炮瞪眼大嚷道:“刽子手!你娘卖皮的,你真浑账!”
毛头鹰抡刀过来要跟刽子手算账。刽子手姜老炮狂笑着跑开。那毛头鹰脸上只是滴血珠,引得群贼哗然大笑。火蛇卢定奎连忙拦阻道:“毛头鹰别胡闹了,办正事要紧。刽子手,你这家伙也太手馋了!”
火蛇卢定奎吩咐群寇:“赶快动手!”群贼立刻翻箱倒柜,把李府钱财大掠一空。教头姚焕章战不过敌人,已然夺路逃到跨院,也翻墙躲出去了。幸而还镇定得住,藏在黑影中喘气,窥伺贼踪。宅中一个女仆被堵在上房,一个乳娘藏在厢房床底下,侥幸没遇着刽子手姜老炮,却落在别的贼人手中。两个女仆都被逼到套间内,用绳子捆上,拿东西堵住了嘴。卢定奎再找李映霞小姐,连问数人,才晓得已被独角羊杨盛泰背走了。火蛇卢定奎大恼之下,想不到自己一步落后,教独角羊占了先着。
卢定奎急催群贼快快收拾,将搜抢来的金银首饰,各打了小包。群贼个个贪心过重,有的看见貂裘绣袄,有的看见别的值钱之物,也要抓来包走。卢定奎连骂浑蛋:“你们抢些东西怎么带法?白天走得了么!”立逼着放下笨重招眼之物,只取珍饰细软。群贼恋恋不舍,被卢定奎和房上巡风之贼连连吆喝催促,这才纷纷出来,直走街门,按照约定的聚齐地点,一路狂奔而去。惹得村犬乱吠,却没有人敢来过问。
这一伙贼党各背着包裹,独角羊杨盛泰却背的是人。那个麻雷子趁卢定奎偶一疏神,到底被他也捞着了一个活宝,是丫环春红。教他从女厕所里寻着,也效仿独角羊,先把春红捆了手,堵上嘴,用一块大搭包一兜,一伏身背在背后。跟随众人,踏夜影,穿过一带树林,到一座小庙聚齐。
群贼放下掳掠之物,席地稍歇。独角羊和麻雷子把李映霞和春红倒剪二臂,放在地上。两个人偷偷商量,要将二女反缚着,用蒙药迷住,外罩女褂,装在轿车中,就是白天,也可以冒充女眷走路。群贼按照预定的打算,不便回店,恐防教店伙打眼,只要会着了擎天玉虎贺锦涛,立即投奔红花埠。再由红花埠动身,翻回安徽,交差领赏。
但是擎天玉虎贺锦涛一见麻、杨两人,各掳来一个女子。又问明这一番寻仇,不过杀了两三个下人,砍死李夫人,却放走了好几个活口,连正主李步云也没有寻着。那寻找停柩之处,要割取李知府尸体首级的两个贼人,也是两手空空地走回来,居然连棺材也没有寻着。擎天玉虎气恼已极,不由顿足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真会办事,怎么连李步云也没寻着,你们就回来了?可有精神背女娘!”回头来厉声斥问火蛇卢定奎道:“军师爷,我倒要请教,这还是你亲自出马,那个姓肖的朋友,你们可会着了没有?你成天嚷斩草除根,军师!你到底干的这是什么?任凭他们带这两个娘儿们,是打算怎么样?可是要留活口,等着教她们咬一口么?好淫贪色之徒,决不能共事!”将手一拍脖颈道:“我这颗八斤半,也不愿意随便教人割掉,你们就不怕女人坏事?”
擎天玉虎声势咄咄地闹,把卢定奎骂得脸通红,他自己的私心是没法子出口的。擎天玉虎“嗖”地掣出钩刀来,便要砍李映霞和春红。李映霞延颈待死。卢定奎是不想惹贺锦涛的,只得横身一挡道:“贺大哥别急,你听我说一说,我正要跟你商量。”双头鱼马定钧也抓住了擎天玉虎的一只胳臂,笑说道:“贺大哥,杀不得!你不信瞧瞧,这个女孩子长得太可人疼了。”
擎天玉虎一心要杀死李映霞灭口。他晓得擒虎容易放虎难,当时不绑架则已,既将肉票掳来,无故放回去,前途定然不利。这好象是江湖道上的成规似的。卢定奎忙道:“贺大哥,你别砍。这个瘦些的女子就是李建松的女儿,计老二肯出三千两买她。咱们留活口回去献功,足够咱弟兄一年半载的了。”独角羊杨盛泰见情形缓和,也忙解说道:“贺大哥,我老远地把她背来,就为发一笔小财。这个小妮子长得真够人样,就不献给计老二,卖到娼寮里,也值几百。”
擎天玉虎冷笑道:“你们真会打算,她真是李建松的女儿么?”遂将一个纸灯笼接取在手,走到李映霞身旁。独角羊和火蛇卢定奎都惴惴地紧随在后,眼睛看定了擎天玉虎的右手,唯恐他抽冷子真砍一刀。
擎天玉虎借灯光一看,李映霞和丫环春红倒剪二臂,捆在地上,披头散发,玉容惨白。她们被手巾堵住嘴,呼吸闷塞,恹恹欲绝。却是李映霞那一种秀丽的容色,实在动人怜惜。丫环春红的姿色也不寻常。擎天玉虎本是好色之徒,一生好嫖,只是谨守绿林门规,从来只抢不淫。这一提灯照看,惊于李映霞那种被难的神色,另教人看着凄艳可怜。擎天玉虎竟情不自禁地挑着灯笼,看而又看,忘其所以了。独角羊、麻雷子紧跟在背后,伸长了脖颈,瞪大了眼珠,只提防贺锦涛一怒挥刃,万没想到贺锦涛已看直眼了。
忽然,贺锦涛省悟过来,回头问众人道:“你们谁把她背来的?”明知故问,早被七手施耀宗、火蛇卢定奎看出形色来,暗地冷笑着,正经回答道:“这是独角羊、麻雷子两块料干的。我们大伙一阵狂跑,没把两个兔蛋累杀。半路上他俩就直告饶,央告我们慢走。他们愿意背活宝,谁管他?我们还是脚底下加劲。这一道,反正把两个东西压得够劲了,本来千金小姐么。喂,独角羊沉不沉?麻雷子这一个活宝大概是丫头,不够千金,也够五百斤油吧?”群贼哄然大笑起来。
擎天玉虎也笑了笑,到底忍不住,将灯笼信手递给别人道:“我得问问,是李知府的小姐不是?”将刀插在地上,挨到李映霞身旁,左手一托下颚,解了绳套。使了一个手法,把李映霞的樱口捏开,从口中掏出一块手巾来。说道:“喂,你别害怕,你可是李知府的小姐么?”
擎天玉虎这一问,自觉没有什么破绽,却没留神群贼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暗笑。原来他一时忘情,在白天还说李知府的儿子、李知府的女儿,这工夫抵面讯问,不知不觉地动了官称呼,叫起李知府小姐来了。
李映霞小姐干呕了一阵,喘过一口气来。她睁秀目四面一望,自己是落在仇人手中了,还是落在贼人手中了,自己还不甚明白,可是将来的结局是可想而知的。父亲死了,母亲是被他们剁了,哥哥逃奔到梅宅,还不知仇人贼党追寻与否?现在是求死为上着。
李映霞闺门弱质,但在秀媚之中,却潜具一种刚气。喘息了一回,哑声说道:“你们诸位先别问我,你们诸位到底是求财的,还是寻仇的?李知府的小姐早躲了,我不是李小姐,我是他家的使女。我也不求诸位饶我,我只求诸位慈悲慈悲我,给我一刀!我死了,阴魂有知,也感激你们。诸位都是好汉,我不过是苦女子,你们都是英雄豪杰,别留下骂名。你们快杀了我吧,让我跟我那死去的苦命爹娘一路走好了。”说着,声泪俱下。
李映霞自称不是李知府之女,可是末后一句话也漏了底了。群贼都是粗人,都没有听出来。但见李映霞一个十几岁的弱女子,落在十几个强徒手内,还能这样侃侃而谈,火蛇卢定奎早就先挑大拇指。那麻雷子却也会看风使舵,嘴里说道:“咱们也问一问这个女子。”
他也学着擎天玉虎那样,伸手把他掳来的丫环春红,也给摘去了勒口的绳套,把口中塞堵之物掏出来。使女春红一张得嘴,就呕地一阵呕吐,跟着“哇”的一声哭起来,叫道:“饶命呀!小姐,救救我吧,没有我的事呀。”
刽子手姜老炮哈哈笑道:“好么,小姐!这一个女子可是你们的小姐么?说!”把眼一瞪,装起面孔,拿刀对着春红一晃。春红只能往回缩脖颈,一闭眼而已,又吓了个脸白,连声叫道:“她是我们小姐。我不是小姐,我是使女春红呀。”
群贼的眼珠子都集中在李映霞身上,由头看到脚,由脚看到头,恨不得蘸白糖把她吃了。麻雷子把手一拍道:“如何?她一定是李家的女儿,你瞧那神气,就象个知府千金。独角羊,你小子眼力真高,没白挨压,我却背了这么一个丫头。”麻雷子心中另自高兴,他想:“只要擎天玉虎不杀,丫环春红总可以落在自己手内。李映霞却真正是活宝,说真格的未必能行,红眼的太多了。独角羊傻了,抢头一口,未必得实惠。到底还是我麻雷子合算。”
麻雷子是这样盘算,独角羊果然有些着急,怕别人拿出大道理来,夺他这到口之食。独角羊忙说:“你别听她胡指乱说。你问她们,她们一定全说自己不是小姐,这哪里靠得住?”说着抢过来,把丫环春红拧了一把,手指李映霞道:“她到底真是你们的小姐么?你不许胡赖,我瞧你象小姐呢。”春红急得要哭,一叠声说道:“是小姐!我不是小姐呀,我是春红。小姐,你是小姐!小姐你快说了吧。”一片喧笑得意声中,群贼面问李映霞道:“你一定是李知府的女儿,快说实话。”李映霞把心一横,翻秀目向众人一看,厉声说:“众位好汉,你别管我是谁。我只求一死,你们行好积德!”
群贼一齐说道:“好好好,一定是她了。”火蛇卢定奎大笑道:“这可是活宝,独角羊,真难为你小子!贺大哥,依我说,这两个女子都杀不得。”麻雷子、独角羊急从背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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