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三十二章 探盗巢九烟作向导 露马脚二客诈镖师

作者: 宫白羽6,091】字 目 录

,这里有小饭铺没有?”卖酒的用手向西边一指,四个人顺着方向寻过去,原来就是那个汪家老店。四个人虽然嫌脏,也是没法,相偕着才走进店门,立刻“哄”地一声,飞起一群苍蝇来,更有一阵马粪气味,冲入鼻端。里面走出一个象害黄病的店伙,问客人是住店,还是吃饭?周季龙等全不愿在这里落店,就说是打尖吃饭。

店伙把四人让到饭座上。天气正热,又挨着厨灶,热气扑面,令人喘不过气来。闵成梁很胖,头一个受不住,就问:“有单间没有?给我们开一个。”店伙说:“有。”又把四人殷殷地领到一个单间屋内。这屋又潮又暗,只有一张桌,两个凳,一架木床支着破蚊帐,七穿八洞,很有年代了。紫旋风闵成梁催店伙打脸水沏茶,一面吃茶,一面要菜,这里的鲜鱼却很现成,四个人要了两大盘煎鱼和炒笋、盐蛋、盐豆等物。跟苍蝇打着架,胡乱吃了一饱。

铁矛周季龙喝着酒,向店伙打听附近的地名。店伙说:“这里叫冯家塘。李家集离这里只有十八里。苦水铺距此较远,还有四五十里,须经过凤翅岗、药王庙、卢家桥、鬼门关等地。”

乔茂一听“鬼门关”三个字,吓了一跳,睁着醉眼,把店伙盯了半晌,倒把店伙看毛了。乔茂道:“好难听的地名,却是为何叫鬼门关呢?莫非常闹鬼么?”店伙笑道:“鬼门关这个地方倒从来没有闹过鬼。不过那里是个高土坡,又挨着个泥塘。因此牲口、车辆走到那里,一不小心就溜下来,陷入泥塘里了。因此人们管它叫鬼门关,无非是说那里难走罢了。有一年,一头水牛惊了,竟奔陷在泥塘里,越挣越陷,那牛瞪着眼‘哞哞’地直叫,人们也不敢下去救。等到牛的主人向邻近人家借来板子,设法搭救,时间已经晚了,活活一条牛陷死在泥塘里面。这泥塘又是个臭坑,又是个要道,上面只架着一个小竹桥,很不好走,所以人们就管它叫鬼门关。”

乔茂打听了一回,看看天色不早,可是都不愿在这里住下。四人一商量,还是赶到李家集再落店。四个人出离汪家店,走出村口没多远,忽然听见背后一阵马蹄声。

四人急急地回头一看,只见从岔路上奔来一匹马。马上的乘客是一个中年人,穿一身土布短衣服,手里擎着马棒,背上背着一个黄包裹,风驰电掣地奔来。到了四人身边,便把缰绳一勒,牲口放缓了,竟从四人旁边走过去,却又回头把四人打量了一眼,又打量了一眼。然后这人把马缰一抖,马棒一挥,策马飞跑起来。一霎时抹过庄稼地,奔西北走下去了。

访镖的四个人相顾愕然。这样一个荒村野镇,又不是正路,不会有驿卒走过的。这个骑马的人神情昂藏,令人一望便知是江湖上的人物。而且奇怪的是这人走过去好远了,还是扭着头往回看,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呢?几个人都把眼神直送过去,唯有九股烟乔茂,一看见这匹马,立刻将手中拿着做扇子用的破草帽,往头上一扣,把上半边脸盖住,又把头扭到一边去。

等到骑马的人驰过去,没影儿魏廉凑过来说道:“有点门儿,这东西就许是老合?”闵成梁向四面一看道:“赶下去!”魏廉应声道:“好!走,咱就赶上去。”这两人便要施展陆地飞纵术,凭四人的足力,追赶奔马。铁矛周季龙笑了笑,问乔茂道:“乔师傅,你看刚才那个人怎么样?咱们追不追?”

九股烟乔茂疑思过了半晌才说:“大白天,咱们四个人在这旷野地拼命一跑,有点太扎眼了。梁大哥,咱们还是径奔李家集好不好?你看这个骑马的,也是奔李家集去了。”闵成梁把长衫放下来说道:“随你的便,我看是追好。再不然咱们四个人,分出二个人追下去,留两位奔李家集。”

乔茂最怕拆开帮,还是不甚愿意,说道:“梁大哥,咱们加紧走得了。我看这个骑马的,若不是过路的江湖人物,就一准是贼人放哨的,咱们到李家集看吧。这么望风捕影的,拿两条腿的人追四条腿的牲口,太不上算了。”闵成梁和魏廉都笑了。

四个人脚下加紧,一口气奔到李家集,天色已经很晚,太阳落下去了。一进街里,未容打听,九股烟乔茂便顿时记起确认这是李家集无疑。他从匪窟逃脱出来,在泥塘荒岗边,路逢女侠柳研青,扯谎挨打之后,曾经柳研青询明情由,把他放走。临行时还赠给他十两银子做路费,他便一直逃到此处。就在这街西茂隆客栈住了一夜,还在此地小鞋铺买了一双鞋,又打听了一些情形,第二天就由此处动身,一直北上送信。

九股烟乔茂遂同没影儿魏廉在前,紫旋风闵成梁、铁矛周季龙相随在后,仍旧投到那个茂隆客栈住下。四个人本想分住两个房间,可是商量事情又很不便。结果还是住在一块,占了一明一暗两间房。

到了起更以后,没影儿魏廉悄悄问乔茂道:“现在到了地方,今天晚上咱们出去趟一趟不?乔师傅你估摸你被囚的地方,离这里有多远?那个荒堡是冲哪一面?可是地势很高么?大约一共有多少间房?”紫旋风闵成梁也说道:“咱们四个人白天在一起趟道,究竟有点扎眼。魏兄说得很不错,咱们今天晚上就出去一趟,按夜行人的规矩,两个人摸底,两个人巡风,先去扎一下子。”

九股烟乔茂简直吓破了胆子,临上阵还是挨磨一刻是一刻。他抓耳搔腮地耗过一会,见三个人都拿眼瞪着他,这才嗫嚅道:“三位这么捧场,总是为我们振通镖局,小弟实在心上感激。不过这有一层难处,不瞒三位说,我教贼人囚了二十多天,蒙头转向。那个荒堡到底靠李家集哪一边,我也说不上来,反正觉得不很远罢了。那天我仗着一根锈钉子,斩关脱锁,逃出虎口来。后有追兵,外无救援,我只顾往黑影里一阵乱钻,拼命似地瞎跑,实在连东西南北也不知道。况且又在半夜里,我心慌意乱,一路上的情形,也没顾得留神。我打算明天一清早,烦你们哥儿三个跟我辛苦一趟,白天到底好琢磨一点。”

铁矛周季龙微微笑了,前天当众报告时,乔茂没肯说出这些泄底的话,他还端着劲呢!现在事到临头,他方才把实底端出来,可是这一来又不亚如大海捞针一样了。贼窟究在何处,还是没谱。闵成梁眉峰一皱,说道:“闹了半天,咱们连个准方向、准地方也摸不清啊!”

乔茂脸一红说道:“虽然摸不十分清,可是多少还有点影子。贼人的垛子窑至多不出二十里,总算是圈住了。咱们就拿李家集、苦水铺两个地方做起点,我记得那地方是有个高坡和泥塘的。那个荒堡也有点特别,地势比近处都高。”

四个人接着商量,周季龙两眼盯着乔茂说道:“乔师傅,我看今天晚上出去一趟最好。你的意思,是怕晚上看不清楚,但是你逃出来也是在晚间,现在乘夜去重勘,岂不更好!夜景对夜景,倒容易辨认。”

乔茂无言辩驳,就说道:“要不然,明天白天先趟一回,到明天夜间,再重趟一下。今天晚上,我实在去不得了,也不知怎的,我脑瓜子直晕。”闵成梁、周季龙相视而笑,也就不便勉强他了。乔茂搭讪着,向魏廉说道:“魏老兄,你瞧咱们路上遇见的那个骑马的,可有点怪。咱们一进李家集,就没碰见他。”闵成梁霍地站立起来说道:“对呀!既然晚上不出去,咱们何不出店,到街上遛遛,先把镇甸以里的情形查看查看,怎么样?”他说罢,不容乔茂答应,竟自穿着小衫,邀同铁矛周季龙出去了。没影儿魏廉起来说道:“一块走!”也要跟出去。

九股烟乔茂连忙拦住道:“魏老兄得了,你同我做伴吧!这不是闹着玩的,刚才那个骑马的,我提心吊胆的,总疑心他是贼人的探子。我怕他认得我,他们或许成帮地来找寻我。”没影儿魏廉想不到乔茂也是一个镖师,竟如此胆怯。他哪里想到,乔茂曾吃过大亏,至今谈虎变色!魏廉嘻嘻地笑着,只好不走了。过了一会,他对乔茂说:“屋子里闷热,我可要到院子里凉快凉快去了。”乔茂眼珠一转,心想:他也许要溜?忙说道:“可不是,真热!咱俩一块儿凉快去。”

乔茂摽住了魏廉,殷殷勤勤地抢着把茶壶端到院中,又搬来一个长凳和魏廉一同乘凉。此时昼暑犹热,院中纳凉的人竟有好几个,在月影下喝茶闲谈。乔茂低声跟魏廉说话。因魏廉对他不错,遂将自己访镖遇险的事,都对魏廉说了,只没说柳研青打他嘴巴的话。他又对魏廉说,自己逃出匪窑后,贼人曾放出八九条恶狗追赶他,这些狗比人还凶。他又悄悄地告诉魏廉:“我们寻访贼窟,可以专打听养狗最多的人家。”

闵、周二人到李家集街上遛达,魏、乔二人在店中乘凉。约到二更时分,乔茂倦眼迷离。自历凶险,乔茂的精神始终还没有恢复过来。那没影儿魏廉连喝了几碗茶,仰面看了看天色,忽然对乔茂说:“当家子,你头晕好点了么?”乔茂把手一摸额角道:“这一凉快,觉得好多了。”

没影儿魏廉道:“嘿嘿,你好多了,我可肚子疼起来了。我知道我是在路上吃甜瓜吃的。不行!我得泄一泄。”魏廉遂到房间内,找了两张手纸,奔向后院厕所去了。

九股烟乔茂仰面看着星河,寻思明日之事。白天趟道,就是遇见了贼人,在这人烟稠密的村镇中,他们也不会硬捆人,还是白天寻访稳当。又见店中人闲谈,乔茂就想凑过去,也跟他们谈谈,也许能够探出一点什么情形来。

乔茂又想,不要向人乱打听,只打听养着八九条狗的人就行了。如果问得出来,就算探出贼人囚禁自己的地方了。不过,看那荒堡情形,未必就是贼人的垛子窑,也许是他们囚禁肉票之处。但是他们的老巢,也必相距古堡不远。

乔茂凑合着,跟店中客人闲谈。没想到他只问了几句话,闲谈中的两个壮年人,忽然问起他的名姓来,又问他从哪里来的?乔茂心中一惊,信口胡诌,答对过去。那两个客人反凑合着跟乔茂攀谈,又问乔茂:“你们那几个同伴呢?”又问:“客人,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很象北方人,不是江北土着吧?”越问乔茂越发毛。

乔茂闪眼四顾,闵、周二人全未回来。魏廉上茅厕,也一去没回头。这可糟了。乔茂不是傻子,是行家!张望四顾,面呈可怜之色,可是又慌不得,只可提心吊胆地支吾着。

那两个客人却也怪,竟不与别人闲谈了,一边一个,挨到乔茂身边。先是一口一个“客人”叫着,后来竟改口叫起“相好的”来了。

其中一个人说道:“相好的,你是干什么的?扛活的,不象呀!我看您倒象个在江湖上跑腿的,对不对?别看月亮地,认不清面貌。我就只听你的口音,我就知道你是干什么的。……相好的,可是由打北边来的吧!你贵姓?姓赵,巧极啦,我也姓赵,赵钱孙李头一个姓嘛!一张嘴就来。相好的,姓赵的可太多了,张王李赵是熟姓。相好的,我也姓赵,咱们是当家子,你也会姓赵?”

九股烟乔茂久走江湖,月影中忙辨这两个人的面貌。两人背着月影坐着,竟看不甚清。可是听口音,也听出来不是本地人,是外乡人。尤其教人悬着个心的,他们也是北方口音,而且身躯雄健,敞着怀,拿着大扇子,已经不热了,却忽扇忽扇地扇着。更令人不寒而栗的,两个人无缘无故,忽然扬声狂笑。

九股烟乔茂恨不得站起来躲开,却又觉得不妥,未免太示弱了。这两人好象故意开玩笑,把乔茂问了一个够,随后两人又自己闲谈起来。谈的话却又似有意,又似无意,忽然讲起出门在外的事。从车船店脚牙说到绿林劫盗,又由绿林劫盗扯到江湖上医卜星相、卖艺保镖和看宅护镖护院。内中那个胖子笑着说:“行行出状元,哪一行不是人干的?就只有文的教书行医,武的保镖护院,不是人干的。教书害人子弟,行医误人性命,弄不好都损阴丧德。护院保镖的比这个更不如!”那一个瘦一些的同伴就笑着问:“这话怎么讲?”

胖子答道:“你想,护院的跟财主当奴才,保镖的跟富商当奴才,卖命给人看家护财,就好比看家狗一样,但再有点人气,也不干这个。我说这话可有点伤众,却是巧啦,咱们这里没有一个保镖的。”把头一转,冲着乘凉的人说:“我说喂,咱们这里头,哪一位是保镖的,可别挑眼。我说的话冒失一点,可也跟骂我自己一样,我家里就有保镖的。”

那瘦同伴就问:“是你什么人?”那人嘻嘻地笑道:“就是我的二侄子,他现在就吃镖行的饭。新近丢了镖,憋得孩子成了孙子啦!满处乱撞,求爷爷、告奶奶地找镖。”

这一夕话把乔茂骂得背如负芒,暗中端详两人的体格,又很猛壮。他心上又是疑惧,又是惊喜,心想:“这两块料,不用说,什九是贼人的探子。他们必是瞧出我可疑来,故意使诈语,骂贼话给我听,要瞧瞧我的动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