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选古文渊鉴 - 卷四十六

作者: 徐乾学20,240】字 目 录

忍之极者以酷见传其余则冺然无闻矣如汉唐之有天下皆数百年其间郡县之政可书者宜亦多然其见书者率才数十人使贤者之政不幸而无传其不肖者复幸而得盖其恶斯与古史之意异矣夫图治与长久者虽圣知为之且不能仓卒苟简而就盖必本之人情而为之法度然后可使去恶而従善则其纲纪条教必审定而后下其民之服循渐渍亦必待久乃淳固而不变今之为吏三嵗而代者固已迟之矣使皆知礼义者能自始至即皇皇然图所施设亦教令未熟民情未孚而更书巳至倘后之人所志不同复有甚者欲新己之政则尽其法而去之其迹固无余矣而况因循不职者乎噫以易息之政而复无以托其传则宜其去皆未防而善恶无闻焉故欲闻古史之善而不可得则因谓令有题前政之名氏以为记者尚为近古而斯邑无之乃考之案牒访之吏民才得自李君而降二十一人第其嵗月之先后而记之俾民观其名而不忘其政后之人得従而质其是非以为师戒云耳来者请嗣书其次

程颐【字正叔哲宗初用司马光荐以处士累擢崇政殿说书寻罢绍圣中窜涪州徙峡州颐学本于诚动止语黙一以圣人为师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为诸儒倡其言若布帛菽粟知徳者尤尊崇之称为伊川先生淳佑初従祀孔子庙庭】

上仁宗皇帝书【时年十八】

臣伏观前古圣明之主无不好闻直諌博采刍荛故视益明而听益聪纪纲正而天下治昏乱之主无不恶闻过失忽弃正言故视益蔽而听益塞纪纲废而天下乱治乱之因未有不由是也伏惟陛下徳侔天地明并日月寛慈仁圣自古无比曷常害一忠臣戮一正士羣臣虽有以言事得罪者旋复拔擢过其分际此千载一遇言事之秋也苟有可以禆圣治何忍黙黙而不言哉臣今竭其愚忠非有斧钺之虞也所虑进言者至众岂尽有耻狂愚必多而陛下因谓贱士之言无适用者臣虽披心腹沥肝胆不见省览祗成徒为此臣之所惧也倘或陛下少留圣意则非臣之幸实天下之幸臣请自陈所学然后以臣之学议天下之事臣所学者天下大中之道也圣人性之为圣人贤者由之为贤者尧舜用之为尧舜仲尼述之为仲尼其为之也至大其行之也至易三代以上莫不繇之自秦而下衰而不振魏晋之属去之甚逺汉唐小康行之不醇自古学者众矣而考其得者盖寡焉道必充于己而后施以及人是故道非大成不苟于用然亦有不私其身应时而作者也出处无常惟义所在所谓道非大成不苟于用顔回曽参之徒是也天之大命在夫子矣故彼得自善其身非至圣人则不出也在于平世无所用者亦然所谓不私其身应时而作者诸葛亮及臣是也亮感先主三顾之义闵生民涂炭之苦思致天下于三代义不得自安而作也如臣者生逢圣明之主而天下有危乱之虞义岂可苟善其身而不以一言悟陛下哉故曰出处无常惟义所在臣请议天下之事不识陛下以今天下为安乎危乎治乎乱乎乌可知危乱而不思救之之道如曰安且治矣则臣请明其未然方今之势诚何异于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者乎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夏书五子之歌】固本之道在于安民安民之道在于足衣食今天下民力匮竭衣食不足春畊而播延息以待一嵗失望便须流亡以此而言本未得为固也臣料陛下仁慈爱民如子必不忍使之困苦一至于是臣窃疑左右前后壅蔽陛下聪明使陛下不得而知今国家财用常多不足不足则责于三司三司责诸路转运转运何所出诛剥于民尔或四方有事则多非时配率毒害尤深急令诛求竭民膏血往往破产亡业骨肉离散众人观之犹可伤痛陛下为民父母岂不悯哉民无储备官廪复空臣观京师縁边以至天下率无二年之备卒有连嵗凶灾如明道中不知国家何以待之【明道元二年江淮间大旱种饷皆絶人多流亡饥用疫死者十二三墟里防空】坐食之卒计逾百万既无以供费将重敛于民而民己散矣强敌乗隙于外奸雄生心于内则土崩瓦解之势深可虞也太宁之世圣人犹不忘为备必有九年之蓄以待凶嵗况今百姓困苦愁怨之气上冲于天灾沴凶灾是所召也陛下能保其必无乎中民之家有十金之产子孙不能守则人皆谓之不孝陛下承祖宗基业而前有土崩瓦解之势可不惧哉邻敌强盛自古无比幸而目前尚守盟誓果能以金帛厌其欲乎能必料其常为今日之计乎则夫防边岂宜无备益以兵则用不足省其戍则力弗支皆非长久之防也前者昊贼叛逆西垂用兵数年之间天下大困盖内外经制多失其宜陕西之民苦毒尤甚及多逃散重以军法禁之以至人心大怨皆有思寇之言悖逆之深不敢以闻圣听顾恐陛下亦颇知之故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彼庶民者饥寒既切于内父子不相保尚能顾忠义哉非民无良政使然也当时秦中寇盗屡起倘稽扑灭必多响应幸而寻时尽能诛剪【秦中自仪渭泾原环庆镇戎等州暨于灵夏皆有诸首领太祖开宝八年秦州大石小石族寇土门知州张炳击走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安家族寇长山廵检使韦韬击走之三年秦州诸族数来寇略三阳麻穰弓门等砦监军巡检使周承瑨等击败之是年又寇八狼砦廵检刘崇义击败之三月小遇冦庆州知州慕容徳丰击走之】尚赖社稷之福西虏亦疲知未可逺图遂且诡辞称顺向若更相牵制未得休兵内衅将生言之可骇今天下劳弊不比景佑以前复有加曩时之役臣愚切恐不能堪矣况为患者岂止西戎臣每思之神魂飞越不知朝廷议者以为何如亦尝置之虑乎其谓制之无术乎臣窃谓今天下犹无事人命未甚危陛下宜早警惕于衷思行王道不然臣恐嵗月易失因循不思事势观之理无常尔窃惟王道之本仁也臣观陛下之仁尧舜之仁也然而天下未治者诚繇有仁心而无仁政尔故孟子曰今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不可法于后世者不行先生之道也陛下精心庶政常惧一夫不获其所未尝以一喜怒杀一无辜官吏有犯入人罪者则终身弃之是陛下爱人之深也然而凶年讥嵗老弱转死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为盗贼犯刑戮者防千万人矣岂陛下爱人之心哉必谓嵗使之然非政之罪欤则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三代之民无是病也岂三代之政不可行于今耶州县之吏有陷人于辟者陛下必深恶之然而民不知义复迫穷困放辟邪侈而入于罪者非陛下陷之乎必谓其自然则教化圣人之妄言耶天下之治繇得贤也天下不治繇失贤也世不乏贤顾求之之道何如尔今夫求贤本为治也治天下之道莫非五帝三王周公孔子治天下之道也求乎明于五帝三王周公孔子治天下之道者各以其所得大小而用之有宰相事业者使为宰相有卿大夫事业者使为卿大夫有为郡之术者使为刺史有治县之政者使为县令各得其任则无职不举然而天下弗治者未之有也国家取士虽以数科然而贤良方正嵗止一二人而己又所得不过博闻强记之士尔明经之属惟专念诵不晓义理尤无用者也最贵盛者惟进士科以词赋声律为工词赋之中非有治天下之道也人学之以取科第积日累久至于卿相帝王之道教化之本岂尝知之居其位责其事业则未尝学之譬如胡人操舟越客为御求其善也不亦难乎今天下未治诚繇有君而无臣也岂世无人求之失其道尔苟欲取士必得岂无术哉王道之不行二千年矣后之愚者皆云时异事变不可复行此则无知之深也然而人主往往惑于其言今有人得物于道示玉工曰玉也示众人曰石也则将以玉工为是乎以众人为然乎必以玉工为是矣何则识与不识也圣人垂教思以治后世而愚者谓不可行于今则将守圣人之道乎従众人之言乎谓众人以王道可行则犹诘瞽者以五色之鲜询聋者以八音之美其曰不然宜也彼非憎五色而恶八者闻见限也臣观陛下之心非不忧虑天下也以陛下忧虑天下之心以行王道岂难乎哉孟子曰以齐王犹反手也又曰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矣以诸侯之之位一国之地五年可以王天下况陛下居天子之尊令行四海如风之动苟行王政奚啻反手之易哉昔者大禹治水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思以利天下虽劳苦不避也今陛下行王政非有苦身体劳思虑之难也何惮而不为哉孝经曰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匹夫犹当行道以显父母况陛下贵为天子岂不发愤求治思齐尧舜纳民仁夀上光祖考垂休无穷凡所谓孝无大于此者也臣以谓治今天下犹理乱丝非持其端条而举之不可得而治也故臣前所陈不及歴指政治之阙但见有危乱之虞救之当以王道也然而行王之道非可一二而言愿得一面天顔罄陈所学如或有取陛下其置之左右使尽其诚苟实可用陛下其大用之若行而不效当服罔上之诛而不虚受陛下爵禄也昔汉武笑齐宣不行孟子之説自致不王而不用仲舒之防隋文笑汉武不用仲舒之防不致于道而不听王通之言二主之昏料陛下亦尝笑之矣臣虽不敢望三子之贤然臣之所学三子之道也陛下勿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则天下不胜幸甚

代彭思永论濮王典礼【英宗初立议追尊生父濮安懿王允让翰林学士王珪等谓宜称皇伯防知政事欧阳修引丧服大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降服期是服可降而父母之名不可没也台谏羣起非之治平三年正月皇太后手诏下中书濮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皇帝可称亲濮王称皇夫人并称后御史吕诲等力言不可皆斥去彭思永者字季长庐陵人由进士累官侍御史以言事谪时召为御史中丞上疏极谏而伊川为之属草】

伏见近日以濮王称亲事言事之臣奏章交上中外论议沸腾此盖执政大臣违乱典礼左右之臣不能开陈理道而致陛下圣心疑惑大义未明臣待罪宪府不得不为陛下辨明其事窃以濮王之生陛下而仁宗皇帝以陛下为嗣承祖宗大统则仁庙陛下之皇考陛下仁庙之适子濮王陛下所生之父于属为伯陛下濮王出继之子于属为侄此天地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易者也固非人意所能推移苟乱大伦人理灭矣陛下仁庙之子则曰父曰考曰亲乃仁庙也若更称濮王为亲是有二亲则是非之理昭然自明不待辨论而后见也然而圣意必欲称之者岂非陛下大孝之心义虽出继情厚本宗以濮王实生圣躬曰伯则无以异于诸父称王则不殊于臣列思有以尊大使絶其等伦如此而已此岂陛下之私心哉盖大义所当典礼之正天下之公论而执政大臣不能将顺陛下大孝之心不知尊崇之道乃以非礼不正之道上累濮王致陛下于有过之地失天下之心诒乱伦之咎言事之臣又不能详据典礼开明大义虽知称亲之非而不知为陛下推所生之至恩明尊荣之正礼使濮王与诸父夷等无有殊别此陛下之心所以难安而重违也臣以为所生之父至尊至大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絶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生存乎至情至诚一心尽父子之道大义也不忘夲宗尽其恩义至情也先王制礼本縁人情既明大义以正统绪复存至情以尽人心是故在丧服恩义别其所生盖明至重与伯叔不同也此乃人情之顺义理之正行于父母之前亦无嫌间至于名称统绪所系若其无别斯乱大伦今濮王陛下之所生义极尊重无以复加以亲为称有损无益何哉亲与父同而所以不称父者陛下以身继大统仁庙父也在于人伦不可有貮故避父而称亲则是陛下明知称父为决不可也既避父而称亲则是亲与父异此乃下人以邪说惑陛下言亲意非一不止谓父臣以谓取父义则与称父正同决然不可不取父义则其称甚轻今宗室疎逺卑幼悉称皇亲加于所生深恐非当孝者以诚为本乃以疑似无正定之名黩于所尊体属不恭义有大害称之于仁庙乃有向背之嫌去之于濮王不损所生之重絶无小益徒乱大伦臣料陛下之意不必须要称亲止为不加殊名无以别于臣列臣以为不然推所生之义则不臣自明尽致恭之礼则其尊可见况当揆量事体别立殊称要在得尽尊崇不愆礼典言者皆欲以髙官大国加于濮王此甚非知礼之言也先朝之封岂陛下之敢易爵秩之命岂陛下之敢加臣以为当以濮王之子袭爵奉祀尊称濮王为濮国太王如此则夐然殊号絶异等伦凡百礼数必皆称情请举一以为率借如既置嗣袭必伸祭告当曰侄嗣皇帝某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自然在濮王极尊崇之道于仁皇无嫌貮之失天理人心诚为允合不独正今时之事可以为万世之法复恐议者以太字为疑此则不然盖系于濮国下自于大统无嫌今亲之称大义未安言事者论别不己前者既去后者复然虽使台臣不言百官在位亦必继进理不可夺势不可遏事体如此终难固持仁宗皇帝在位日久海防亿兆涵被仁恩陛下嗣位之初功徳未及天下而天下倾心爱戴者以陛下仁庙之子也今复闻以濮王为亲含生之类发愤痛心盖天下不知陛下之孝事仁宗皇帝格于天地尊爱濮王之意非肯以不义加之但见误致名称所以深怀疑虑谓濮王既复称亲则仁庙不言自絶羣情讻惧异论喧嚣夫王者之孝在乎得四海之欢心胡为以不正无益之称使亿兆之口指斥谤讟致濮王之灵不安于上臣料陛下仁孝岂忍如斯皆由左右之臣不能为陛下开明此理在于神道不逺人情故先圣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设如仁皇在位濮王居藩陛下既为冢嗣复以亲称濮王则仁皇岂不震怒濮王岂不侧惧是必君臣兄弟立致衅隙其视陛下当何如也神灵如在亦岂不然以此观之陛下虽加名称濮王安肯当受伏愿陛下深思此礼去亲之文以明示天下则祖宗濮王之灵交欢于上皆当垂佑陛下享福无穷率土之心翕然慰悦天下化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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