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是不小心,丢了什么东西?”
君无忌全身一震,约摸着,也似有些感应了。
“是一幅绢绣吧?”李无心说时已自袖子里抽出了那件物什。
君无忌一把抢过来,认出了正是自己大意失落的那一幅母親绣像。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是你母親的绣像吧?”
“你……怎么知道?你……”
“我当然知道。”话声显示着慈爱和谐,较之以往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打开来看看吧!”
君无忌已经意会到何等奇妙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渴望着予以证实了。
摊开了手里的绢绣,再熟悉也不过的母親慈样面容,霍然陈现眼前。
这一霎,当他再一次向着绣像注视时,却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一旁的李无心,却在同时抬起了纤纤玉手,揭下了用以掩遮面容的神秘面纱。
“啊……”君无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李无心,与画像中宫妆贵婦,竟然惟妙惟肖,除了五官面形的酷似之外,发式、穿戴,简直无一不像,岂止是“像”,分明就是一个人。
二十余载岁月悠悠,并不曾在这位昔日娘娘娟好面容上,增添一条皱纹、一茎白发……多么美妙的驻颜之术!更难能的是,那璀璨夺目的满头珠玉,甚至于身上的一袭绢绣,都保持着原来的色泽,不曾丝毫逊色。为了今日的母子相识,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那是慈母的用心良苦……
一阵天旋地转,君无忌几乎由床上跌了下来。
紧紧握住母親的手,一时间热泪滂沱而下……接下来的拥抱,魂魄相蚀,直似把两者融成了一人……
一阵冷漠,一阵激动,一阵热情,一阵伤心。看他母子相偎相依,虽有千言万语,一时也难以说清……
天色早已大明,旭日如血,渲染着各处,一片殷红。
母親的眼睛,自始就没有离开儿子的全身上下,对她来说,他的全身上下,无一不美,无一不好,连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顶好听的。
“那一天我找到了你舅舅家……他却早被赐死……你和老福庆的下落更是不明!”
李无心喃喃地诉说着,眼神里既是伤感,又是喜悦,一直都是被这样的情绪所充斥着。
“一年以后,我费尽苦心,才找到了我哥哥家唯一生还的一个老苍头姜铜,那时他耳目已失聪明,改回了原来的姓氏,姓宫!唉……就是他,是他故意撒谎骗我呢,还是连他自己也被骗了?现在我也不明白!”
君无忌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现在他整个心境还有如腾云驾雾地飘浮在空中,多年失散的母親,一旦寻着了,竟然会是自己一直视为大敌的李无心,简直奇妙到不可思议……而眼前这一霎,面承慈颜,聆听着她的低诉,只觉得无比温馨,如饮芳醇,如在梦中。
李无心深情款款的眼睛,无限关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壮大魁梧的儿子。
“都是那个姓宫的老苍头骗了我,他说你在七岁那一年生病死了,老福庆也为你舅舅赐死……”
李无心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就是他这句话,把我害苦了。为了证实他说的是否真实,我曾到姜家墓园,找到了那个管坟的,他告诉我那一年姜家真地死了个孩子,还带我去看了坟,没有墓碑的一座小小孤坟……天哪,我那时整个心都碎了……”
君无忌的眼睛也红了,“这是舅舅故布的疑阵,用以掩护我的离开!”君无忌说:“舅舅胆子小,生怕朝廷的锦衣卫追查,所以用别人的死孩子冒充是我。”
“儿子,你这么一说,我当然明白了,可是当时谁能领会?”李无心轻轻叹了一声:“那一夜我再入墓园,偷偷掘开了那座小坟,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具孩子的骨骸……当时我人都傻了,便以为你真地死了……当时我收集了那孩子的骨头,后来改葬在摇光殿的梅园……从此,我对你的生还便不再痴心妄想了。哪里会想到还有今天?天哪……我别再在做梦吧……”
一串串眼泪,直由她眼睛里迸落而下,只是那张脸却洋溢着无限喜悦。
过去的一番经历,无疑血泪混淆,悲惨不忍卒听,然而有了眼前的重逢,便一切也都值得了。
那一年,永乐二十一年,时令仲秋,皇帝御驾親征,第六次对鞑靼用兵,说是胜利了,其实得不偿失,国家耗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对北敌仍然没有构成致命打击。
次年七月,成祖于班师回京途中,竟然客死于开平西北的榆木川。太子高炽即位,年号“洪熙”。
这个朱高炽却是个短命皇帝,即位第二年便死了,太子朱瞻基继位。汉王朱高煦早已不耐,趁此时机便在乐安反了。宣宗(朱瞻基)親征,高煦不敌降服,被囚于逍遥城。
一日皇帝心血来潮,前往探视,高煦竟然出言戏侮,宣宗大怒,用一个极大的铜鼎,把他覆扣在内,外面燃烧火炭,便这样活活把他烤烧死了——“尸三尺,尽为墨炭”。一代枭雄,便自这样收场,尸发当地,葬于“九里沟”。
算算时间,那一年岁欠“丙午”,正当“蛇后羊前”,无端端应了当年海道人的诗讖。(事详前文。诗:“煮豆燃其祸自取,逍遥城中不逍遥,玉蟒无声今归去,三羊有旧却来迟,可怜英雄偏自弃,熟料今朝鼎中亡。”)
算算日子,这天应是朱高煦去世忌辰,是一个细雨濛濛的春天早上。君无忌、沈瑶仙夫婦带着儿子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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