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上。
“头发都是黑的。”他说
“眉毛都有了。”她也斜身的说。
“叫什么名字呢?”他问。
她微笑地沉思了,“叫什么呢?”她一面自语着。
“小宝贝吧。”他说。
“不,太俗气了。并且还有资产阶级的成份。”
“那末叫做小捣乱吧。”
她听着笑了。这名字是很新鲜的。而且和事实正做了一个配合。因为在他们的经济感到十分困难的时候,同时也是整个工作都在艰苦中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出来了。仿佛是故意似的,增加了他们的物质的贫困……
“小捣乱!”于是她向着摇篮叫了一声,充满着新的母爱地叫着,而且接着亲密的说:“你的确是一个小捣乱呢。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昨天和今天都在下雨。明天你的爸爸又要开大会去。哈,小捣乱!”
当她说着“爸爸”的时候,他望了她一眼,可是她并不觉得,似乎她已经说得很习惯了。
“你说他大了做什么?”她偏过脸来,热情地问他。
他微笑地骄傲地回答:
“做一个布尔什维克。”
“是的,他的身上要挂一个红星。”她满意地心悦的说。
在摇篮边,这两个新的父母便把一切的希望都给了小婴儿。同时,这小小的婴儿便做了他们欢乐的灯塔,照耀着他们的生活的海,使他们更光明地走向前途……
随后这小小的婴儿在两个幸福的脸之间,呱呱呱的哭起来了。哭声是可爱的,新鲜的,流到他们的耳里,而且流到他们的心上去。
他们把摇篮轻轻地摇动了。
“啊啊……啊啊……”她哼着。
他笑着望着她,她望着摇篮。婴儿又睡着了。
“好的,你也休息吧。”他随后说。
她忘了疲倦地躺下去,张着欢乐的眼睛,带着微笑。
“革命的小捣乱!”她快乐的理想的说。
“好的,快点休息吧。”
同时医生进来了。问了她。又看一看小孩。而且说:
“要多睡。最好是什么也不要想。”
“她好想事。”他说。
“那要不得。想事会伤脑。”医生很和善地警告了,便转过脸来,客气地向他说:
“今夜就在这里睡吧。这里有两张床。”
“谢谢你。”
医生走了。她忽然问:
“在这里睡要加钱吧?”
“大约不要吧!医生很客气的。”
这一夜,他就在这里睡了。一种过份的疲倦把他带到睡眠里,另一种新的兴奋又常常使他醒起来。他的心上象流水一般的流着这一个新的感觉:
“现在是三个人了!”
跟着这感想,他作着经济的筹划:
“大衣可以当五元,黄色夹西装可以当三元,表可以当二元……郑可以借五元,林可以借五元……赶快把那篇文章写好……这样大约可以出院了。”
周围,产妇的呼吸和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在这样新鲜的环境里,响着,流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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