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风情 - 第五节

作者: 毛姆4,512】字 目 录

。”)

“如果他第二年再聘用我,我每星期可拿三百美元。那就是说,两年时间我几乎可以挣到四千镑。差不多足够开始经营剧院了。”

“第一年!”朱莉娅一时失去了控制,饱含着眼泪,嗓音也沉重了。“你是说,你将去两年吗?”

“哦,到了夏天我当然会回来的。他们给我付回来的路费,我准备回家里去过夏,这样可以一个钱也不花了。”

“我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怎么过。”

她把话说得很轻松,听来像是奉承却又似很随便。

“嗯,我们可以愉快地一起过夏,而且你知道一年,至多两年,嗯,闪电般一晃就过去了。”

迈克尔随意走着,而朱莉娅却在他不知不觉中带着他朝她心里要去的方向走去。这会儿他们到了剧院前面。她停了步。

“我们口头见。我得到剧院去看吉米。”

他听了,脸沉了下来。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我必须有个人可以谈谈。我想我们可以在开演前一同去吃点什么。”

“万分抱歉。吉米·兰顿等着我去,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迈克尔对她甜美而和蔼地笑笑。

“嗯,好,那么你去吧。我不会因为你难得一次使我失望而责怪你的。”

他向前走去,她从后台门走进了剧院。吉米·兰顿在屋顶下给他自己安排了一小套房间,可以从楼厅进去。她按了一下前门上的电铃,他親自来开门。他看见了她,既诧异又高兴。

“哈啰,朱莉娅,进来吧。”

她一言不发地在他身边走过去,他们走进他的起居室,只见这间屋子很不整洁,摊满了剧本的打字稿、书籍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他那顿简单的午餐剩下的东西还在写字台上的一只盘子里。她转身面对着他。她牙关咬得紧紧的,皱眉蹙额。

“你这恶鬼!”

她倏的伸手一挥,冲到他面前,双手扭住了他松开的衬衫领口,猛摇着他。他竭力挣脱,无奈她力气很大,又是发了狂。

“住手。住手。”

“你这恶鬼,你这猪猡,你这卑鄙龌龊的下流坯。”

他挥舞起臂膀,用张开的手掌啪地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不觉松了手,一手按上自己的面颊,因为他这一下打得她好痛。她放声大哭。

“你这畜生。你这条疯狗打起女人来了。”

“收起你的废话,親爱的。你难道不知道,女人打我,我总打还的吗?”

“我没有打你。”

“真该死,你差点把我掐死。”

“活该。嘿,我的天,我真想杀了你。”

“得了,坐下吧,親親,我给你喝口苏格兰威士忌,让你镇静下来。然后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莉娅朝四周看看,想找一只可以舒适地坐下的大椅子。

“耶稣呀,这鬼地方像个猪圈。你究竟为什么不找个打杂女工?”

她用一个恼火的动作把一把圈手椅上的书全都甩在地板上,自己一屁股坐下,开始认真地哭起来。他给她斟了一杯浓烈的威士忌,加了一点儿苏打水,教她喝下去。

“好了,你像托斯卡①这么干,为了什么呀?”

①托斯卡(tosca)是意大利歌剧作家普契尼(giacomopuccins,1858—1924)所作同名歌剧中的女主人公。她是个女歌星,与画家马里奥相爱。马因掩护他的好友,一个在逃的政治犯而被捕。警察局长垂涎托斯卡的美色,说她如愿顺从,他可释放马,并帮他们双双离境,但必须对马假行处决。她佯装应允,在他正给他们签发护照时趁机把他刺死。时将天明,她赶赴刑场,去和马会合,不意马已被真的枪决。同时她杀死警察局长的事已被发觉;军警追来,她跳墙自尽。

“迈克尔要去美国。”

“是吗?”

她挣脱了他挽住她肩膀的手臂。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跟这事情毫不相关。”

“你撒谎。大概你连那个肮脏的美国经理在米德尔普尔都没听说吧。肯定是你干的好事。你有意这样做,存心拆散我们。”

“啊,親爱的,你冤枉我了。事实上,我不妨告诉你,我曾对他说,我们剧团的人他要谁都可以,唯一的例外是迈克尔·戈斯林。”

他对她讲这话的时候,朱莉娅没有注意到吉米眼睛里流露的神色,如果她看到的话,定会诧异为什么他扬扬得意,仿佛已成功地耍了一个巧妙的小花招。

“连我也不例外吗?”她说。

“我晓得他不要女的。他们自己有的是。他们需要的是穿得衣冠楚楚、不在客厅里吐痰的男角儿。”

“哦,吉米,别放迈克尔走。我受不了。”

“我怎么能阻止他呢?他的合同到这个季节末就到期了。这正是他难得的好机会。”

“但是我爱他。我需要他。假定他在美国看上个别人呢?假定有个美国女继承人爱上了他呢?”

“如果他对你的爱情这样靠不住,那我看你还是干脆把他丢了的好。”

这句话可重新燃起了她的怒火。

“你这混帐的老太监,你懂得什么爱情?”

“这些娘们啊,”吉米叹了口气说。“你要是想跟她们上床睡觉,她们说你是个下流的老色鬼;你要是不想跟她们睡觉呢,她们就说你是个混帐的老太监。”

“唉,你不理解。他是如此出众地漂亮,她们会一批批地拜倒在他的脚下,而我那可怜的小乖乖又是那么经不起谄媚。两年内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啊。”

“两年是怎么回事?”

“假如他获得成功,他还得继续待一年哩。”

“唷,不用为此操心。他到这个季节末准会回来的,而且永远不会再去。那位经理只看见他演的《康蒂姐》。这是他唯一的演得还算像样的角色。相信我的话,不久他们就会发现他们是上了当。他势必完蛋。”

“你对演戏懂得什么?”

“什么都懂。”

“我恨不得挖掉你的眼珠子。”

“我警告你,要是你胆敢碰我一碰,我可不是轻轻回击,而要在你牙床骨上狠狠地给你一家伙,教你一个礼拜休想舒舒服服吃东西。”

“天哪,我相信你做得出来。你说你自己算是个上等人吗?”

“我喝醉了也不会说自己是上等人。”

朱莉娅格格地笑了,吉米觉得这场争吵的最坏的阶段过去了。

“你同我一样知道,你演戏的本领可以把他抛到九霄云外。我告诉你,你将成为肯德尔夫人①以来最伟大的女演员。你何苦为了一个将永远成为你脖子上的一块磨石的男人而妨碍你自己的前途呢?你想要经营剧院,而他就会想要当男主角同你合演。他决计演不好的,我親爱的。”

①肯德尔夫人(mrs.kendal,1848—1935)为英国著名女演员,和她丈夫威廉·肯德尔常同台演出,担任男女主角,但她的成就显然比他大,而他又是个杰出的剧院经理。

“他容貌出众。我可以带他。”

“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吗?可你错了。如果你想成功,你就不能让一个不够格的男主角跟你搭挡。”

“我不管。我宁愿嫁他而失败,也不愿成功而嫁别的人。”

“你是[chǔ]女吗?”

朱莉娅又格格地笑了。

“我看这不管你什么事吧,可事实上我是的。”

“我知道你是。嗯,除非你有什么顾虑,否则你何不趁我们停演的机会,跟他到巴黎去待上两个星期呢?他要到八月份才动身。这样你可以对他放心了。”

“噢,他不肯。他不是这种人。你知道他要做上等人。”

“即使上层阶级也传种接代嘛。”

“你不懂,”朱莉娅傲然地说。

“我看你也不懂。”

朱莉娅不屑回答他的话。她心中实在郁郁不欢。

“我没有他没法生活,我告诉你。他走了,叫我怎么办?”

“继续跟我在一起嘛。我给你再订一年合同,我有许多新的角色想给你演,而且我心目中另有一个小伙子,是个新秀。当你有个确实能陪衬你的人跟你搭档的时候,你将惊奇地发现你会多么省力。你可以拿十二镑一个星期。”

朱莉娅走到他面前,用锐利的目光盯住他两只眼睛。

“你为了要我在这里继续于一年,才干这套勾当吗?你伤了我的心,毁了我的整个生活,就为了要把我留在你这糟糕的剧院里吗?”

“我发誓没有这口事。我喜欢你,我爱慕你。我们这两年的生意比过去什么时候都好。可是真该死,我哪会对你耍那样的隂谋诡计!”

“你骗人,你这不要脸的骗子。”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话。”

“那就拿出证明来,“她粗暴地说。

“叫我怎样证明呢?你知道我确实是规规矩矩的。”

“给我十五镑一个星期,我就相信你。”

“十五镑一个星期?你晓得我们收入有多少。我怎么付得出?哦,好吧,就这样算数。不过我将不得不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三镑来。”

“我才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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