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印着他妈的什么遗像遗嘱等东西的硬封面连同已经涂上墨迹的上半部一起撕掉,这册日记上就变成赤裸裸的白纸簿子,还附着日历的。好呀!我立即抓起这根秃头的自来水笔,在第一页上,填上大大的四个字“红的日记”,底下还歪歪地签了个马英的小名字。
哈哈,你以后是我的好朋友了!连同这根性命也似的步枪;吃饭、拉屎都紧紧跟在一起啦!!哈哈,可爱呀!我的铁情人,我的小孩子宝宝!可不是么?然这根有着沉重的力和灿烂的情热能够支配着人的步枪早已成了我的情人,那这册白裸裸的,可以向它低语温存的日记,不就是我的little baby么?……
这些烂调真是不要说的好,什么情人,什么孩子?!看吧!我们是铁和火的集团,我们红军的脑袋,眼睛里面只有一件东西;溅着鲜红的热血和一切榨取阶级、统治阶级拼个他死我活!
好快活呀!早上三点多钟的时候我们又是不用妄流一滴血地把这个T城攻下了!我们的嗓子只喊得哑了,肿了而已。后天开大会的时候一定忍不住地又要下死劲地叫喊,演说!死沉沉的T城真需要狂热的喊声来把他煽动起来的,喉咙痛了又算得什么呢?顶要紧也不外好像给破玻璃划下去这样吧!
大家都快活得要死!团长同志抱着一箱子一箱子遗留在城里为我们所有的子弹跳跃着,欢笑着。
他让自己的胡须碰着它们,好几次我以为他想和它们接吻啦!尤其是农民赤卫军们,对着那些早日深藏在这城里的食盐,布匹等东西都心头痒痒地叫喊,指手划脚!可是他们都是同志,都服从党代表的命令,都不敢私下和它们碰一碰指头地等待着委员会的分配。
晤到了先期潜进城里来工作的同志时,大鼻子好像摇晃起来般的党代表同志便跳上去给他们一个发狂似的拥抱,接着是哈哈的笑了,这笑在平时我们是看不见的。
好几个不惯于扎上新肩章的城里少年同志们跑在前面,跟着后面的我们这小组一共七个人,逐一地把土劣们的家宅搜检。人物早已逃的逃,被抓的已抓了去,我们的任务只有很麻烦地登记着一切可以分配给大众吃用的东西。一位同志从抽屉里检出这部日记来,他说:“撕掉它吧!这毫无用处的东西!”“不呀!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地方我们都要保存,我正需要一些白纸张来写写字呀!”于是他笑着交给我。一定是他妈的劣绅儿子所用的东西,刚才看了撕去的一二页,可把我笑死了,都是一些糊涂的鬼生活!
写了一大堆废话,倒把今天伟大的作战情况一字也没说及,也难怪,我自己是个好乱写胡想的东西,而我们可有十多天没有一刻儿宁静下来的时间和找不到一片干净的纸屑,此刻真是写意的呀!以后总有好几天可以多写一点吧!
他们都打起鼾声,可爱的同志家伙们呀!好,让我也躺下来罢,委实疲倦极了,抱着这根步枪和这册小日记躺下来睡觉吧!
真好个闪烁得有趣的天空呀!我们今晚上是睡在T城夫子庙的大廊下。
今晚上嗅不到山中草野和泥土的气息了!
还有应该记上去的是党代表同志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又得到成功了!五天以前,在K山上他对我们说一定要赶到T城来开纪念五卅大会。
只昨天一天的工夫我们便把这周围十里多的T城全体涂上了鲜红的胭脂!每一个角落——每一道断垣断壁,都好像从里面跳出来般浮现着廿四点钟以前这儿的人民仅仅连讲都不敢讲在一起的——粗粗的大字!
巍峨壮丽的大房子,大祠堂,大商店……的粉墙上,在人的眼前跳出斗大的黑字、红字,黑的、黄污的泥壁上也好像睁开眼睛般闪出白的蓝的字样;这些字样不论大小都跃动着惊心夺目的热力,放射着万丈的光芒;这些字样组合起来是一句句颤动了人的心房,煽动了人的灵魂的标语!
这些标语不是用墨水或别的颜料写成,也不需要什么毛笔,钢笔这类的东西。我们的先锋队只要高撑红旗踏进城里去的时候,那跟后面的红军赤卫军……便只有一面高喊着口号,唱歌,一面便雕刻着标语!石头,刀柄……便是我们的器具;长官同志,红军兄弟,农民群众都一齐动起手来。我们的队伍里,不论是挑水煮饭的兄弟们,目不识丁的同志们,最低限度他们也学会了一两句笔划简省的标语!接着,分成小组的我们便各处找着民房,商店,找了多量的石灰和着胶漆,东穿西撞地把已刻上或未刻上的一切建筑物填写上去!
城里已开辟有好几条马路,这儿我们的宣传技术尤其巧妙得多。在两旁树荫下,砂石的路道上很规则地嵌进去很大很大的红砖砌成的字样,人一面跑一面那低垂的眼光都被它吸引了去,狂热地跑着,读下去,不想转弯,也忘记抹角!
今天我们就这样地跑了一天!人们都燃着狂热的眼光跟我们跑着,有的已经学会了的便自动书写起来!妇女们都躲在门前门后纷纭地议论着,害怕还比好奇心来得厉害些!我跑前去给她们解释,拉她们的肩膀。但那个给我握住手的姑娘却急得眼泪直流,慌得我连忙走开了!真是傻家伙,我不懂得这儿的方言,只好赶紧解开前胸给她们看我是她们的同性!哈哈!迟几天这些躲在门后的倒霉女人都要把她们拉进群众里面去!她们真是太不行了!我得告诉党代表同志赶快讨论着组织妇女部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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