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之泪 - 落叶之群

作者: 刘大白909】字 目 录

落叶,

只有西风是你长途的伴侣吗?

流水何如?

人家嫌你暴,

我还嫌你弱呢;

风啊,

你终不能扫净一切!

虫何曾爱占领秋底世界呢!——

不得已而发声,

受了秋气底逼迫吧!

如果不被人吹,

箫也乐得不作声的。

空空洞洞的箫,

怎禁得抑抑郁郁的人,

呜呜咽咽地吹呢?

利嘴迎人的秋蚊,

大约看不惯世态炎凉,

给人们痛下一针吧!

秋雨是能使人愁闷的。

但解了旱苗底枯渴,

也能得农夫底讴歌呢!

怎也说:

“饥了!饥了”?

蝉是只惯吸风饮露的哪!

难道司秋之神,

克减了你底风粮露饷吗?

这样缠绵稠迭,

比冷酷的世情厚得多了,

谁说秋云薄呵!

合起来吧,

天心一半,

江心一半!

把江心底一半,

补在天心,

月儿不是团圆了吗?

假如我是一颗萤光,

能有微光照著自己,

也不怕被风吹灭了!

似乎遗失了甚么了;

秋风底重来,

是找寻她所遗失的吧!

小心呵,

秋后之蝶,

别再作欺负秋花的业了!

浮浪的生涯还有几时呵?

黄昏站在我底面前,

用黑暗之吻吻我了。

请你恕我!

我不燃起孤灯,

怎么认识你呢?

我感谢送我过江的滚滚秋涛,

但你却使我冒了几乎失足的险了!

狂暴,

自然是风雨底不仁。

但大块底愤懑,

教她怎样发泄呢?

得到一星儿微笑了,

在我刚掀开梦幕而出的时候。

但黑暗立刻告诉我:

“长夜之幕还横在你底面前呢!”

不幸的秋虫呵,

你不过能唱唧唧之歌,

也被笼到城市中而商品化了!

自从秋娘嫁给续娶的自然,

不是她亲生的儿女,

都难免遭酷虐的摧残了。

秋娘呵,

你甘作嫉妒的继母吗?

“世上该有平的山吧”,

我这么想著。

秋风说:

“待我来把它吹平了!”

你也是竞技运动底选手吧,

受人豢养的蟋蟀呵!

叶儿随意辞枝,

似乎是自由了。

然而毕竟也受秋风底压迫呵!

无过于早晚霞光底创作了,

能成最绮丽而最变幻的文章的!

哪得不低首而折腰呢,

单调的长虹呵?

雨后的雷峰塔,

腰以上,

被湿濛濛的秋云葬了。

高峰上的石笋们,

别骄矜了!

“你不过是几块礁石罢了;

难道我们永远沈埋吗?”

海底的兄弟们这么说呢!

吹坍不得巨室底楼台,

秋之飓风呵!

漂没不得富家底仓廪,

秋之洪水呵!

莲子底心,

何以这样苦呢?——

许是因为藕底心太玲珑了。

促织,

你只能促人们底织吗?

络纬似乎在作工了,

然而络的纬在哪儿呢?

热不过的,

要算拜金者底心了。

怎奈黄金之神底面,

比秋风还冷酷何!

没入暮云深处的飞鸟,

你冲破了宇宙底牢笼了吗?

无昼无夜地悲歌狂啸,

这也是秋风底自由。

然而人们禁不起你这音乐底牺牲呢!

海虽然狂得甚么似的,

总吞不下青天呵!

一闪一闪的——

眼也似的星,

只爱看那黑暗的夜色;

窥破了夜底秘密不曾呢?

小小的不曾成熟的生命,

也跟著秋林落叶掉了!

一九二二,八,二七,在萧山写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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