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尚书详解 - 第2部分

作者:【暂缺】 【96,520】字 目 录

去肉至骨也此言刳剔则是刳剔其腹以视其胎也皇甫谧言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未知何所据而云也惟纣恶积不可掩罪大不可解如此故皇天于是震动而怒其所为命我文考敬受天之威命以伐之虽奉天威以伐有罪而大功终未能有成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是也文考之功旣未能有成则成其所未成者实武王责也故武王于是自谓我小子发与汝友邦之诸侯共观旧政迟而至十有一年盖庶几纣之改过而归于善也林少頴谓武王即位十一年而后往伐盖谓我与诸侯尚顾君臣大分有不忍之心庶几纣幡然而改自怨自艾而归于善奈何观察其政事积十余年而纣昏日甚曾无悛革之心此所以不得已而为孟津之举武王之意只是如此而汉儒不察乃以观政转为观兵以附会此经十一年与十三年而谓周师再举殊不知此説考于经而不合揆于理而不通惟程氏谓观兵之説必无此理如今日天命已絶则纣便是独夫岂留更留三年若未絶便是君也为臣子敢以兵胁君乎此説大可规汉儒之失而解后学之疑故特举以验周师实未尝再举也夫武王所以迟至十一年观纣之政者特冀万一改悔而纣乃防有悛革之心且夷倨而居此夷与原壤夷俟之夷同盖倨肆而无礼也惟其倨肆无礼故于上帝与在天之神在地之只皆不祀非特不祀上帝神只而先世之宗庙亦遗之而弗祀凡国家所蓄藏牺牲粢盛以为祭之备者皆尽于凶灾盗贼无复存者如春秋书鼷鼠食郊牛角御廪灾之类所谓旣于凶也如公索氏将祭而亡其牲之类所谓旣于盗也夫祭祀之牺牲粢盛为凶盗所侵侮如此在纣亦可以自省矣而方且掩耳自肆于上以谓吾下有人民可赖以安上有天命可恃以存虽侵侮如此曾不知所以惩戒则其防有悛心也可知矣宜武王所以必伐无赦也林少頴谓纣之防有悛心其事众矣而武王必以牺牲粢盛旣于凶盗为言者盖以人之为不善虽至于盘乐怠傲无所顾借然其心茍知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则犹或畏惮而不敢为茍不知天地鬼神矣则其为恶何所不至哉故汤之于葛见其不祀则遗之牛羊粢盛而未忍伐也至于杀童子而夺其饷则知其心之不复悛革于是兴师伐之今纣之恶至焚炙忠良刳剔孕妇可谓矣而武王犹未忍伐至于牺牲粢盛旣于凶盗而防惩其侮则知其防有悛心故率诸侯伐之盖纣所以自絶于天地鬼神者至此而决故也此説极善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

武王上旣数纣罪故此遂言我今日所以伐罪救民之意谓纣之罪如上所言虐如此上天见其虐不忍下民被害于是佑助而命我作之君以治之作之师以教之天意旣如此故今日惟当相助上帝以宠定四方之民而已所谓相上帝绥四方者即今日伐纣之事纣旣灭则虐政不行而民自安矣武王伐纣旣欲相上帝安四方故纣之有罪无罪武王其敢自任其意而妄加诛戮哉纣有罪则顺上帝之意而伐之若其无罪则顺上帝而赦之或伐或赦视上帝之意如何耳武王其敢逆其志而妄行哉故曰予曷敢有越厥志一説又谓武王上旣数纣之罪故此遂言上帝立君之意谓上天有佑助下民之意故立之君师者所以助上帝而安斯民今纣为君师所为乃如此是谓得罪于天则天灭之天灭之则纣之有罪无罪与武王之当伐不当伐皆天意也武王岂敢违天意哉二説皆通

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予小子夙夜只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底天之罚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武王旣论纣不可不讨故此又论纣之必克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此盖古有是语料敌制胜之道也武王举此盖谓凡胜负之势力同则有徳者胜徳同则有义者胜今纣虽有亿万之众然纣无徳义人心不归各自异心是人虽多不足以语力非特不足以语力而以虐失人心则徳义又乌可言哉若夫武王则异是矣虽有三千不若亿万之众然一心一徳与亿万心故不可同日而语是人虽少而力有余非特力有余而得人心如此则徳义又可知矣故武王旣言同力度徳同徳度义而必继以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者正所以见力与徳义纣皆不我敌皆不我敌而今日必胜无疑也商周不敌如此况纣之罪恶今已盈满如绳之贯穿于物而绳已盈满不可复贯罪大恶积如此故今日之伐乃天命我以诛恶吊民也我其敢赦哉我若赦而不诛则不顺天矣不顺天则罪与纣均盖纣之罪惟逆天意不能君民故天诛之武王敢违天意而不诛是逆天也故罪与纣同武王言此所以见纣不可不伐也武王既言纵纣不诛则得罪于天故遂言予小子夙夜只惧盖我小子念天威可畏如此蚤夜只敬恐惧不敢安居遂受命于文王之庙盖伐纣之举天本命于文王文王九年大勲未集故武王卒其伐功既欲卒文王之伐功故不可不受命于文王既受命于文王于是类于上帝则告之天神也宜于冢土冢大也谓大地也则告之地祗也上帝谓之类冢土谓之宜皆祭名也类则事类告之也宜则以事宜告之也旣类上帝宜冢土于是遂与尔有众之诸侯致天罚于纣然则天之致罚于纣者乃纣虐民民不忍荼毒上天矜怜之于是因民之所欲而罚之故曰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武王言此盖欲见今日之事非已之私乃天之罚非天之罚乃民之欲也今日之事既是天因民欲使我奉行故尔友邦冢君御事庻士庻几助我一人埽除纣之虐以永清四海可也其可不知所勉哉其所以不可不知所勉者以今我伐纣正是天人合同之时不可违失故也故曰时哉不可失

防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徇师而誓曰呜呼西土有众咸聴朕言我闻告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徳彰闻

汉书歴志曰周师初发则殷之十一月戊子至戊午渡孟津凡三十一日盖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三十里故周师凡三十一日始渡孟津也朝歌在河北武王在河南故渡孟津乃至河北也武王既以戊午日渡孟津即次舍于河北故此篇首言惟戊午王次于河朔戊午渡河癸亥陈于商郊首尾五日耳则此所谓次者才一宿即行非如春秋左所谓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也盖商郊去河四百里若以次为三宿则不能以癸亥陈商郊也武王先诸侯而渡旣次河北故诸侯亦皆渡师于王旣次之后各以其师毕会于武王所次之处故曰以师毕会羣后旣会武王乃巡六军出此誓言安慰其渡河之劳故告之曰西土有众咸聴朕言盖周都丰镐其地在西当时武王从渡河者皆西方诸侯故言西土有众咸聴朕言也曰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者此盖古人之语而武王之所闻也大抵人有好善之心者其心急于为善故为之而日忧其不足不特为善如此为不善之人其急于为不善亦日忧其不足如王温舒好杀人会春则顿足叹曰令冬益展一月足吾事矣则凶人为不善岂不日忧其不足乎今纣于不善之事正所谓为之而日忧其不足也故武王旣言为善为不善者日忧其不足于上遂继以今商王受力行无度者正以纣于无法度之事皆力行而不怠正所谓为不善而日忧其不足也自播弃犂老以下至秽徳彰闻皆纣力行无度之事也犂老国之老成人也孙炎谓面之犂色似浮垢罪人有罪逋逃之小人惟纣力行无度之事故于国之老人则播而弃之如播百谷之播有散之之意盖散弃之也于逋逃之罪人则昵而比之昵亲比近之也旣逺贤近不肖又淫于色酗于酒嗜酒嗜色而肆行虐之事纣所为者皆如此故民皆习纣之恶亦皆安然为不善之事分为朋党之家互相告讦而结为仇敌旣为仇敌故各以权势相胁更相殄灭朋党之家旣以权势相灭则淫刑滥罚必横及于无辜之民民旣无辜而受害故皆衔寃茹痛呼天而告之民旣呼天告寃故纣之秽恶之徳所以显闻于天而天絶之也此盖武王数纣可伐之罪以见今日不可不往之意也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无伤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

武王上既数纣之罪以见其不可不伐故此遂言夏桀之恶未如纣甚天且命汤伐之则今日之事实非私意也欲言桀罪而先言惟天惠民唯辟奉天盖谓天有惠爱斯民之心不能自遂于是立之君使代天以爱民君旣代天以爱民则当奉天而不至逆天之意今夏桀乃不顺天之意以爱民方且肆为刑戮以流毒于下国使民陷于无辜于是天乃眷佑大命于成汤使之降夏黜弃有夏之天命所谓降者昔升为天子今降之所谓黜者昔居中为天子今黜之也桀罪如此天既絶之况纣之罪又过于桀所谓过者即下文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等言是也孔氏谓剥丧伤害也元善之长良善也其意盖谓伤害善人也然不如蘓氏谓剥落也丧去也古者谓去国为丧微子纣之同母兄成王称曰殷王元子则此之剥丧元良盖使微子逃亡而不追也谏辅谓比干也比干谏之纣则贼杀而虐害之一无所惜也不特如此又自恃其受天之命为天子于恭敬之事皆不肯行既谓敬不足行故于祭祀之事皆以为无益而不修虐之事皆以为无伤而力行惟其所以力行者无忌如此此其罪所以浮于桀也林少頴谓世谓桀杀闗龙逢此未必然况武王以贼虐谏辅为纣罪浮于桀使桀果杀闗龙逢则是与纣同罪况汤诰汤誓数桀之罪不过率遏众力率割夏邑而已又不过云灭徳作威敷虐于尔万方百姓而已而武王亦云弗克若天流毒下国而已则是纣所以亡者惟肆为虐政以残斯民不至如纣穷凶极恶无所忌惮也愚谓少頴以经文证纣罪浮桀极然但疑桀不杀闗龙逢则拘之太过盖纣之贼虐谏辅旣杀之又剖视其心而桀则杀之而已况纣之炮烙等事皆桀所未尝为者则纣罪浮桀又何疑哉武王既数纣浮桀之罪故又言曰纣今日为恶无忌惮如此非无可以为鉴诫也夏王为恶而汤伐之其事不逺而纣乃忽而不以为戒方且肆行无道可谓下愚之性不可移矣故曰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盖夏之事实可鉴而纣不鉴且至于罪浮于桀此所以不可不伐也

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百姓有过在予一人

武王旣言纣不能鉴夏王而至于罪浮于桀故此遂言纣罪如此不可不伐所以不可不伐者以天将使我乂治斯民也故曰天其以予乂民然我所以知天将使我乂治斯民者以我得吉梦与吉卜相合而又休祥来袭于我此袭如韩信袭齐之袭盖不意其来而彼自来也如髙祖所居其气袭成五色髙祖岂意如此亦不意其来而彼自来也惟武王考于己则有吉梦考于神则有吉卜而又有休祥之袭此所以知戎商之必克也戎大也言必先克大商也如诗言燮伐大商先儒训戎为兵谓纣之必克误矣然武王克纣又岂特梦卜休祥之吉而已虽人事亦有必克之理盖受为逋逃主虽有亿兆之人然与纣同恶相济视若等夷故人虽多而皆若夷人也然虽夷人而皆朋家作仇胁权相灭其实人各有心皆离心离徳而不足恃也武王所与共事特治乱之臣十人虽不若纣之多而皆与我同心同徳以戡定祸乱故虽寡而心足恃也纣人虽众心不足恃武王人虽寡而心实足恃是亿兆夷人之中虽有至亲心徳茍离必将叛之不如我乱臣十人皆仁人也此正孟子所谓寡助之至亲戚叛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十人汉儒泥孔子有妇人之説遂附会之谓妇人为文母其余为周公召公太公毕公荣公闳天太颠散宜生南宫适然以九人为周召之徒固可但以妇人为文母恐无此理盖文王九十七终是时文母必已百余嵗必不能尚存兼子亦无臣母之理或又谓邑姜然亦牵合不可信所谓妇人想必有之但经无明文不可考信阙之可也周亲至亲也但假设之辞谓亿兆离心虽有至亲不如十人之仁非有所指而言至王氏乃指微子而言意周未灭商微子已归周如此是微子为名教罪人也况微子乃伐商之后归周者武王既言纣之人心不和如此我之人心和同如彼是人心已归周也人归则天必与故言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盖言天之视聴视民好恶今纣之离徳如此我乃同心同徳如彼则天必相我也我既因人心往伐则其事或有过失虽若出于百姓之心妄从如此其实我一人之罪也故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此盖武王以身任伐纣之责也

今朕必往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朂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武王既以身任伐纣之责故此遂继言今朕必往伐纣以扬我之威武往彼商郊侵纣之疆取彼凶残之纣以张大我伐功则于汤之功有光显矣所谓光者非谓功过于汤也汤伐桀于前武王伐桀于后乃所以再光汤之基绪也武王既言今日之事欲再光汤业故勉将士曰朂哉夫子朂勉也夫子指将士也言此事乃将士所当勉力者也虽所当勉又不可轻敌故尔将士不可有无畏之心宁执非我敢敌之志则可以必克所以然者盖以百姓兆民久苦纣恶懔懔怖惧皆若崩摧其头角无有容头之处故我不可不勉力以成必克之功也武王既言伐纣之事如此故又嗟叹而总告之曰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其意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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