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尚书详解 - 第2部分

作者:【暂缺】 【96,520】字 目 录

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防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此亦武王举当时告神之辞以告羣后也葢此篇自王若曰以下至一戎衣而天下大定皆武王告羣后之言上既言我小子承文王之志而往伐纣故此遂言我欲往伐于是致商纣所以获罪于天神地祗之恶以上则告于皇天即泰誓所谓类上帝以下则告于后土即泰誓所谓宜冡土以旁则告于所过名山大川汉孔氏谓名山是华山大川是河葢自丰镐往朝歌必道华岳渉河华与河在五岳四渎之数故知其为名山大川也武王告天地山川必自言予有道曽孙周王者葢谓我乃有道之人曾孙本其父祖而言且明今日之事乃受命文考非已敢专也若夫周王二字必是史官叙武成时所加必非武王祷神时言本如此葢当是时纣犹在上武王未必称王如泰誓所谓文王但言文考未尝言王惟柴望告成之后追王太王王季文王然后武成始称太王王季文王父祖尚不敢于未追王之前先以王言之况己未克商乃敢遽称周王乎此必不然者也武王告神之意葢谓我乃有道之人之曾孙今将往伐商纣而大正其罪所以然者以商纣无道天生庶物人君当取之有时用之有节也而纣乃以暴虐而殄絶之使不得遂其生天生烝民而人君当怀之以仁恩也而纣乃以刑法而虐害惟其不仁如此故小人之不仁者皆归焉凡有逋罪而逃亡者皆往依纣而纣则为之宗主萃聚众恶如渊而鱼聚如薮而兽聚即泰誓所谓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也纣所为既如此则立朝皆小人所谓不有君子其能国乎者是也小人既在朝则君子必不容所谓仁人者必相率而归周故武王于是言我小子既获仁人则此所谓仁人葢指商之仁人但不知为谁亦不知其几何人孔氏乃谓为太公周召之徒夫太公归周在文王之世非武王所获周召武王之懿亲不可谓之获获者自外而来也至王氏则又谓为防子之徒夫防子归周乃武王克商之后若未克商而微子归之则微子于宗周颠覆畧无不忍之意岂所谓仁人哉余故曰仁人必是自商而来但不知其为谁也仁人既为周之所得则商皆小人周皆君子故武王于是敢敬承上帝之命以遏絶商纣为乱之谋畧武王既承上帝以伐商故当时之民内而华夏外而蛮貊无不相率以为已使而防敬天之成命也若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则蛮夏率俾可知有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之类则蛮貊率俾可知惟夷夏同归如此故我兴师自丰镐西来以东征而安慰士女则凡为士女者皆喜周师之来尽盛其黄之币于篚筐之中以逆我师且昭明我有周当有天下所以然者以天道福善祸常有休祥者见以震动此华夏蛮貊之众使之归附我大邑周此士女所以皆篚黄而逆我师也武王所以自侈大其言如此者其意葢谓今日之事民心归附于此则尔天地山川之神祗庶防相于我使我克商而拯救斯民于涂炭不可弃而不保而自取败衂以为尔神之羞也故曰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

此亦武王告羣后之辞葢武王既举告神之辞故此遂言我既告天地山川于是以戊午日率兵以逾过孟津次于河北至癸亥则至于商郊牧野分布行阵以待天之休命所谓待天休命者非是待天有祯祥而后进兵也葢武王将与纣战以决生民之命于商周之胜负不敢以胜负自必故言我必待天之佑我国家乃能胜之故谓之俟天休命而诸儒乃以阵而夜雨会朝清明为天之休命此过论也武王既以癸亥日陈于商郊故纣遂以明日甲子欲明未明之时帅其多罪逋逃之人以来拒周其多若林木之盛会于牧野是时周师未动而纣之徒众居前者皆自倒其戈而反以攻其在后之人而奔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虽曰漂杵乃纣众自相屠戮而周师寔未尝血刄此武王所以能一着戎衣而天下遂至大定也林少頴谓血流漂杵虽杀人之多皆纣师徒自相屠戮而周师实未尝血刃此岂武王使之然哉葢纣罪恶贯盈天所不容所以至此极也然孟子必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葢深疑以至仁伐至不仁必无血流漂杵之事也其意葢恐学者传之失真以武王牧野之战其杀人诚如是之多后世嗜杀之主必将指武王以为口实故为此防本塞源之论此孟子所以有功于武王也要之血流漂杵实是纣众自相攻击故流血至多当时必有此理未可以孟子之説而疑其无是事也此説有理故存之

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此又史官记武王胜商之后所行之政事也乃者继事之辞葢上既记武王告羣君之言故下遂继言其所行之政事也葢武王克商既有天下欲与天下更始于是反商纣之虐政用成汤之旧政所以然者商家贤圣之君六七作所之政莫非良法羙意纣不能守之遂至灭亡此周武王所以必反商政而由旧者即下文所载是也箕子比干商容皆商之贤者箕子纣则囚而使之为奴隶武王则反其所为而释放之比干忠谏纣怒而杀其身时旣已塟故武王则反其所为而増封之商容为纣所贬退处于私室武王则反其所为过容门闾则凭式而敬之式车上横木男子立乗有所敬则俯而慿式也鹿防钜桥皆纣厚敛于民所有钱财谷粟皆积于此故武王则反其所为于鹿台所聚之财则散布之于钜桥所闭之粟则开放之所以散者初不为已利尽赉于四海之穷民此百姓所以悦服者非心革而面从也葢中心悦而诚服也林少頴谓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则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防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则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于此时若出涂炭而登春台安能不悦哉此説尽之凡此皆未归周时所行政事也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则封诸侯也建官惟贤位事惟能则任百官也重民五教惟食丧祭则厚民生也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则厉风俗也凡此又归周之后所行之政事也史官序此篇首既载伐商之终始又载既即攻告羣臣之言故于其终则备录在商归周所行之政事也列爵惟五则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爵也分土惟三则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三等也此葢周家封建之法王制孟子皆本此及周礼大司徒所载乃谓公五百侯四百伯三百子二百男一百凡五等与此不同者郑康成则附会其説谓周礼并附庸而言世岂有公地居一而附庸乃居其四者哉故唐孔氏谓此乃周室既衰诸侯相并自以国土寛大并皆违礼乃除去本经而妄为説耳此説极然建官惟贤位事惟能者葢谓居是官莫不欲得贤而任之然贤之于事有能有不能因贤者之有是能则使之任是事故谓之建官惟贤位事惟能五常之教与食丧祭之三者皆民生之最重故武王所以重五教与食丧祭也然此必言重民五教惟食丧祭者惟因上之辞如禹贡言羽毛齿革惟金三品武王所重则五教与食丧祭也惇信明义则大明信义而掲示天下所以羙教化而移风俗也崇德报功谓有德者则崇以髙位使之致君泽民至于有功之人则特报以厚赏未必使之居位也自释箕子囚至此皆所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也惟其有不忍人之心根本于未得天下之初不忍人之政着见于已得天下之后则治天下可运于掌上此所以能垂衣拱手不言不为而天下自治也此史官所以终之曰垂拱而天下治也

洪范

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

书之名篇非出于一人之手葢歴代史官各以其意标识其所之简册以为别异耳故典谟训诰誓命之外又有征贡歌范之名者皆一时传录之际取其篇之大意以名之也然则此篇必谓之洪范者岂非箕子歴陈治天下之大法故谓之洪范乎不特名篇之意如此以至序书之言亦是一时随其旨意各自立言非有深义于其间而説者往往以书序尽出夫子之手而欲以春秋襃贬之义求之如此言武王胜殷杀受立武庚以箕子归作洪范初无深意也不过谓武王胜商之后纣既诛而立其子武庚奉殷祀所以待商者既极其至于是致防尽礼奉箕子以归于周而访以治天下之道此洪范之书所以作也故其序云尔初非有深义于其间也至苏氏则谓杀受立武庚非所以问洪范而孔子言之明箕子之德武王师而不臣也武王将立商后必以箕子为首防子次之而卒立武庚者必二子辞焉武庚死而立防子则是箕子固辞而不可立也然天以是道畀禹而传至于箕子不可使自我而絶也以武王而不则天下无复可传者故为箕子传道则可仕则不可此孔子叙书之意也刘执中则又谓立武庚以奉汤祀明不夺其国而絶其祀也以箕子归作洪范者诛其君而师其臣以先王之法存不存耳王氏则又谓武王杀受而不为立后以统承先王是不下人无礼无义也箕子尝为商之大臣尚可以言乎武王立武庚是遇商有礼有义此实箕子所以言也是皆已甚之论也未敢以为然纣之诛以荀子考之则杀纣殷人也以史记考之则纣自焚而死武王实未尝杀之也然此序言杀纣孟子亦言武王杀纣者葢纣之死虽非武王杀之实因武王起兵而纣见杀故杀纣亦可以武王言也林少頴谓纣之见杀葢商人倒戈相攻并攻于纣武王至商欲赦纣不诛如汤放桀已无及矣于是立其子武庚代商后亦所以致其不忍之意如汤放桀也

洪范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

武王以即位十一年伐商克商二年然后访箕子以治道则洪范之作正在武王之十三年也商纪年曰祀周纪年曰年此周书不曰年而曰祀者林少頴谓纪引此篇皆亦为商书则此篇之作葢箕子为武王陈之退而自录其答问之辞以为书故以祀言然今文不以为商书而曰周书者虽箕子所录周史啓而藏之故也余谓此説虽通然史官于人君言动无不书者岂有武王访箕子其事如此之大史乃不录而箕子自录之理则此篇必是周史所录其言祀者乃史官不欲违箕子之志故以祀言见其不用周正有不臣之意如渊明于义熈以后有所著述但书甲子不书其年号也访盖就而问之也葢武王奉箕子归周必为之舘舍今欲问道故不敢召从王所必往就箕子舘舍问之所以重道也此二句葢史官将叙洪范故先言其年月与往问之迹以见洪范之作乃武王十三年往就箕子而问道故箕子为武王陈也自王乃言曰以下即王问箕子之言也此篇答问皆言乃言曰孔氏引公羊传曰乃缓辞也天道大沉吟乃问思虑乃对也苏氏谓乃言之难也王虚心而致问箕子辞逊而后对也二説皆通武王既难其言然且必先言呜呼又呼箕子而后问之者嗟叹所以重其事呼其人所以致其问之之意也箕殷封之国子爵也箕子葢以子爵而封于箕也天下既为周武王犹以箕子呼之亦从其旧不敢违其不臣之志也然武王之问必言惟天阴隲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者葢武王之意以谓上天爱民甚深虽天人之相去上下异势辽絶不通然降衷秉彛与夫起居日用饮食之间上天初不以其所居之在下而絶之必于冥冥之中阴有以升之使之相通而辅相保合其生生之理如五行之所养五事之所赋与八政五纪凡九畴之叙皆天所以黙升斯民使上下相通而相协其居者今武王实奉天子民则所谓裁成其道而辅相其宜尽法上天爱养斯民之道以为天下利者实武王责也武王实欲以是道访箕子使之一二剖析于是问之曰是道也天所以相协斯民者也我当挥之而终始本末先后常伦我实未知其叙果如何所以然者葢自托以不知乃所以箕子所能言之秘也

箕子乃言曰我闻在昔鲧湮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彛伦攸斁鲧则殛死禹乃嗣兴天乃锡禹洪范九畴彛伦攸叙

武王既问箕子以天之所以相协之道其常伦次叙如何故箕子不敢以己意为对而乃逺取其所闻于古昔者告之遂言在昔鲧所以斁彛伦与禹所以叙彛伦者所以见彛伦之道虽天所以相恊斯民至于或叙或斁则未尝不在乎人也彛伦即九畴是也九畴一曰五行一曰水则水者九畴之始也水性润下而鲧之治水则持五胜之説谓土胜水而以土湮塞之使不通不能行其所无事此五行所以皆乱五行而言汨陈者汨乱也言乱陈其五行而不以其序也五行既乱而失其本矣此九畴之常伦所以斁也惟禹继乃父而兴而能行其所无事水由地中行而五行皆得其性五行得性则其本立矣此九畴之常伦所以叙也由是言之则九畴之斁鲧斁之也非天不畀也九畴之叙禹叙之也非天独锡之也然箕子必谓鲧之斁乃帝震怒而不畀九畴故鲧斁之禹之叙伦天锡以九畴故禹叙之天岂谆谆然有物以予夺于其间哉葢九畴之道实天所以相协斯民者也其常伦次序实天所为如典礼者寔天之所秩天之所叙人君但勑我五典以惇之自我五礼以庸之而已故人君于典礼之行能同寅协防尽至诚以循天理则天之典礼即吾之典礼寔若天理黙有以相之或循人之欲灭天之理动与天理悖亦若天弃之矣由是言之则帝不畀鲧非帝果无物以畀与之也鲧陻洪水逆天之理天理逆则天道亦不行故九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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