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岂不丧志乎夫獒之为物施之于人则为玩人受之于己则为玩物则武王于此其失亦大矣故太保必欲武王于在己之志则以道而宁之使声色货利不能惑于他人之言则以道而接之使辞受取舍得其当盖西旅之献獒必有甘言以逊王志而求纳故太保遂言及此也太保既言人君于处心接言皆当以道遂言无益之不可作异物之不可贵盖作无益之事则必害有益之事功如何而能成如宋平公筑台妨于农收是筑无益之台妨有益之农农功如何而成乎惟孝文惜百金十家之产遂罢露台之作乃不作无益害有益也不贵逺方奇异之物而贱日用有用之物则民自不以异物为贵财用自然给足如孝文时有献千里马者帝曰鸾旗在前属车在后吉行五十里师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马独先安之诏令还之而身衣弋绨足履革舄示敦朴为天下先故海内殷富兴于礼义岂非不贵异物贱用物则民足乎今旅獒之献以事而言是无益之事以物而言是无益之物也武王其可受乎此太保所以谆谆不能自己也太保既泛説无益不可作异物不可用故又详言先王之时于犬之能守御马之能致逺者皆有可用之利茍非其土性所宜则亦不敢畜养故珍异之禽奇怪之兽亦不敢育之于国言此葢深説獒之不可受也林少頴谓今以西旅之獒畜之于国则是非土性而畜之矣以其如人心可使而受之则亦是以奇兽育于国矣此説极然太保既深説獒之不可妄受遂言人君不宝物而宝贤之效以勉武王使决意不受谓人君若不以逺方之物难得而宝之则不取于蛮夷而蛮夷见其不贪必悦而来服既不宝逺物则所宝者必惟在于贤才如是则贤才在位善政善教有以福于斯民不特逺人服而已虽近而中国亦得自安也盖人君不甘心于逺略则不劳吾民而迩人自然获安也林少頴亦谓人君既以逺物为宝则逺人弗格如此则征伐之师长驱于沙漠而迩人受其祸矣意亦同此少頴又谓贤者之与逺物其所宝者若持衡焉此首重则彼尾轻以逺物为宝则必有轻贤之心以贤为宝则于逺物亦必不贵故虞公以垂棘之璧为宝则视宫之奇若路人齐王以四贤为宝则视径寸之珠如粪土此説当哉
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徳为山九仭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太保前告戒之意已尽故又嗟叹而重申其义谓武王自今已往惟当早夜之间兢兢业业无有不勤之失茍怠惰不勤不能矜持细行谓细行小节无益于徳而弗慎之念日积一日必为大徳之累矣譬如为山髙至九仞八尺曰仞九仞则山将成矣而所亏者一篑之功耳则不足以为山盖山髙九仞譬如为徳功亏一篑则譬如细行之不矜山既髙而以一篑之微而亏之则不足以为山徳既大而以细行之微而不矜则为大徳之累言此盖谓武王今开创大业徳威逺着是徳之己大而山之己九仞者也苟以一獒之受为无伤而不能自谨则必亏损盛徳是徳之累而一篑之亏也其闗于利害成败岂不大故太保既反覆言之又勉之曰允迪兹谓武王信能蹈行此言则君无玩好而民遂得以安其居而我周之子孙亦可以世世王天下而无穷矣盖人君果能如太保所言则必无丧国亡家之患也
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此亡书之序也其次在旅獒之下书既亡序无所属孔安国附之于此其书之大义不可得而知唐孔氏顺文而释谓巢国伯爵之君南方逺国也以武王克商慕义来朝王之卿大夫有食邑于芮而封爵为伯陈王威徳以命巢君旅陈也史叙其事故谓之旅巢命
金縢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
武王既克商而有天下法度未尽得其条理商民之附周者犹未固也而武王遽有疾焉周公恐其不救而成王以幼冲嗣位已以冡宰聴政则天下必危故作册书以告于太王王季文王欲以身代武王之死既告之后史官乃以其书蔵于金縢匮中至武王殁后周公当国三监流言周公居东天有风雷之变王以天变之故啓金縢之匮以观休咎之书葢国家有大册命与凡卜筮之书皆蔵其中每遇大事则啓而视知今有风雷大变故王啓匮观书因见所祷之册有代武王之説王始信周公有大功于王室而二叔之言不足信故此书始出于时史官以其出于金縢之匮故其书谓之金縢縢是缄也盖蔵书于匮其外以金縢之若金鎻钥之类故谓之金縢林少頴谓此篇皆载周公筑坛卜代武王之死末又载武王既崩羣叔流言与周公居东及天变见于上成王迎周公之事则其书皆出于史官之手而其序乃曰周公作金縢与周公作立政无异者葢书序之体亦有其篇虽非其人所作而亦谓之作者如太甲三篇首言太甲不恵阿衡次言放于桐宫终言悔过伊尹奉以复辟亦多是史官所言其序亦曰伊尹作太甲三篇正与此同
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一习吉啓籥见书乃幷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此金縢二字旧竹简所标之题也既克商二年即伐纣之明年也武王以伐纣之明年有疾而弗和乐太公召公之意以武王之安否系天下之安危将为王敬卜于鬼神以观吉凶故曰穆卜穆者敬也是时周公已有请命代死之意未欲使二公知己之欲代故托辞而阻之曰未可以戚我先王汉孔氏以戚为近则戚有亲近之义故以训近其意则谓武王若死则与先王相近若生则人神道隔是为逺矣其説迂回郑氏以戚为忧以谓周公内知文王有九龄之命及文王有吾与尔三之期武王必不以此终故止二公之卜云未可以戚我先王信如此言则是周公自知武王必不死已之请祷必不至于代死今日之言几于挟诈而为之矣故不如潘博士谓孔子答武伯问孝曰父母唯其疾之忧盖子有疾必贻父母之忧故周公谓二公若穆卜则是以武王之疾忧我先王也周公既以此言却二公使勿卜故自以请命之功为己任必谓之自以为功者功事也谓自为己之事也盖三坛同墠坛封土为之墠除也盖将告太王王季文王故为三坛而三坛则同墠一地而为之盖所除一地共筑三坛也林少頴谓天子立七庙逺庙为祧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周公祷武王之疾于坛墠礼也然不祷去祧之坛墠而设三坛同墠者此礼之变也盖此书言公乃自以为功则是周公不为武王祷为身祷也为身而祷则于国之坛墠无所与礼大夫士去国逾境为坛位向国而哭是古者有事于祖考则入于庙当无庙与不可以入庙则为坛以祭周公以坛墠告先王亦若是也此説有理周公既为三坛以礼三王乃于三坛之南更设一坛而坛面则向北以三坛坐北面南三王在上故周公自作此坛北面向之而立将告己意于三王也于是植璧秉珪以礼三王盖圭璧皆所以礼神云汉之诗曰圭璧既卒周礼典瑞曰四圭以祀天两圭以祀地祼圭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则古者礼神兼用圭璧矣故曰植璧秉圭盖璧则植之于坛圭则秉之于手必如孔氏谓璧则置于三王之坐而公自执桓圭也盖此圭乃礼神之圭如四圭两圭之类非桓圭故也既植璧秉珪于是遂告周公欲代之意于三王所谓告者即史以册所祝之辞是也自此以上史官载周公祷三王之所自也然则谓之史乃册祝者盖古者视史之官将告于神必书其告之之辞于柬册然后读之葢谓史乃执册书而祝之也所祝者即下文是也元孙谓武王也某亦谓武王也盖周公祷于三王必称武王名今史载其书故讳而代以某字盖讳名自周始周之前则不讳如武丁盘庚之类皆名之而不讳也周公作册之辞首言惟尔三王之长孙某遇危厉暴虐之重疾将沦于死苟尔三王有丕子之责于天丕大也谓武王以长子继世有天下故谓之丕子周公之意盖谓尔三王有责于上天必须长子死以偿其责则请以旦代武王之身也前言元孙此言丕子盖自太王王季而言之则曰元孙自文王言之则曰丕子其实一也周公既言已当代武王之死于是遂言武王所以不当死与己之可死之意谓我之仁徳如我考文王又多才力又多技艺可以事鬼神故可以死而事先王若武王则不如我之多才力多技艺不能事鬼神故不可以死而事先王惟其不可以事鬼神故受命于天帝之庭以有天下使敷佑四方敷如敷纳之敷谓敷布而纳之则纳之者非一人也敷布而佑之则佑之者非一方也盖敷佑四方犹徧助四方之民也天既使之布以佑助四方之民故能定尔三王之子孙于下地或为天子或为诸侯而四方之民莫不敬而畏之是武王不可以死而可以为天子定四方也周公言此盖深言己能事鬼神决可以死武王不能事鬼神而能为天子故不可以死虽三王有责于天而已决当代之也然武王实非短于才艺不能事鬼神但周公方为武王祷欲以身代其死故其辞不得不尔也林少頴谓周公代武王之死岂挟诈伪欲要天下之誉哉盖深思逺虑惧夫武王既丧则周之社稷葢岌岌矣虽已茍生无所措其身故宁已死而庶几社稷之不危是以出于诚心而为此祷也周公既言武王不可死而可以为天子故又嗟叹而言之曰无坠天之降宝命盖武王之有天下实天以宝命畀之若果以克商之明年而死则纪纲未立民心未固周之为周必未可知天之宝命必不能保其不坠陨故嗟叹重言之者深知利害所系之大也武王果不死宝命果不坠则社稷宗庙有主而三王之神灵可以永逺有所依托有所归宿周公言及于此则其情之迫也可见矣三王虽死得不为之动心乎故周公遂言今我即命于元元大即就也就聴命也盖三王既死不可以言语接故周公于是就以聴命谓尔三王若许我以代武王之死则我当以此璧与珪而归俟尔三王之命谓得三王有令代死之命即死而以此事鬼神也尔三王茍不许我代武王之死则屏去其璧珪自后不复事三王矣此盖周公激切之辞非谓武王茍死则周公果不事三王也祝史既告周公之辞毕于是乃以之三兆卜之而三之兆皆吉故曰一习吉习与习坎之习同坎险也因险设险谓之习坎则习之训因也谓三皆相因而吉也三既相因而吉于是啓其鎻钥观其所蔵卜筮之书而卜筮之书亦皆是吉兆故曰乃并是吉周官太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其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周礼所谓三兆即此所谓三盖每兆自有一也周礼所谓颂即此所谓书春秋所谓繇亦此书也卜之既吉视其卜书又吉故周公于是言曰体王其罔害葢谓视此兆体王必无害不至于死我小子新受命于三王谓即受三王之命已许武王不死使之为永逺终久是谋葢谓不死而能为周家长逺之计也我今于此当有所待故曰兹攸俟葢谓周公初祷于三王时谓尔三王若许我以死而武王得生我则以璧以珪归俟尔命今卜既吉而武王必可瘳则周公请代之説三王已从之矣故欲于此俟其代死之命也然王卒瘳而周公卒不死者盖请代王死周公之本心王瘳而公不死则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周公既欲于此待死命则又曰我必死矣三王必能念我一人武王假之以年矣故曰念予一人公于是自坛墠之所而归祝史乃纳其祷死之册于黄金所缄縢之匮中葢祝史依故事凡大卜之后所祝之册必纳于此非周公私意也林少頴谓周公请代武王之死其心忠矣然必缄而蔵此书者非欲蔵之为异日之观也葢古者卜既毕必纳其书于匮从而缄之异日将有大卜则复啓焉不然则否此故事也周公卜于三王啓钥见书则是既啓金縢之匮矣故既归祝史则以故事纳其册于匮中复缄之尔非周公私意王翼日乃瘳盖谓纳册之明日而王之疾乃瘳也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啓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惟朕小子其新逆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嵗则大熟
周公请代武王之死其册蔵之金縢之匮虽同竂如太公召公且不及知一时祝史与执事于坛墠之下知其説而公又命史勿言则其事甚宻矣茍非武王既死三叔流言诬周公周公居东天大雷风王以故事啓匮观休咎之书则其事亦无自显于天下后世故作书者前既叙周公请祷之词与所祝之册及卜吉王瘳之事故此遂言此书所以发露之意葢武王自周公请祷之后其疾则瘳既瘳之四年乃死古者君薨百官总己以聴于冡宰三年嗣王则亮隂不预事武王同母弟十人长伯邑考次武王次管叔次周公次蔡叔霍叔武王大封同姓管蔡霍皆就封于外惟周公以徳留相朝廷故武王既死周公乃冡宰摄政当国管叔以其为兄不得位冡宰而周公乃以弟居已上故与羣弟蔡霍二叔使羣不逞之人宣播其言于国中谓周公将因武王之死成王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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