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浮图 - 第一章

作者: 司马翎8,558】字 目 录

恰好见到有房侧门,不暇多想,推门而入,便即放腿疾奔。

那两名劲装大汉想不到那少年竟敢擅自闯入内宅,不禁一怔,终於还是跟踪追入。

大厅中的人谁也不曾发觉逃走和追逐的这一幕,但听齐南山呵呵笑道:“威震武林的霹雳手梁奉兄居然惠然而来,真是出人意外之事,还有曹艾兄也是想不到的宾客………”

话声略一停顿,接着又道:“梁兄眼下是锦衣卫都指挥,身膺重任,天下皆知,曹兄也在锦衣卫任职,两位公事繁剧,如何有暇出京?”

霹雳手梁奉道:“齐兄隐居了十年之久,这次是十年来首度露面,非同小可,兄弟怎敢不赶来道贺。”

他的声音宏亮异常,近处的人都震得耳鼓鸣疼,但听他又说道:“齐兄十年前隐退之时,留下的一句话,教兄弟朝朝萦挂心上,我猜还有不少老朋友会赶来呢!”

齐南山道:“难得梁兄边记得这般清楚,请到前面落坐………”

话声未歇,一个庄丁奔入禀报说:“沧浪叶大师驾到。”

齐南山道:“快请!”

目光转到梁奉面上,只见他豹眼中闪动着凶恶的光芒,当下又道:“梁兄猜得很对,这位老朋友竟自不远千里而来,咱们该当先叙旧日之情,然後……”

话未说完,人影闪处,一个身高不满五尺的矮子出现在门口,身上衣服甚是单薄,但满面红光,毫无寒冷之象,背上斜背一口特别长大的古剑,份外惹眼。

他嘻嘻一笑,先说了几句祝贺的话,接着转眼瞧着梁奉,道:“听说梁兄做了大官,滋味如何?”

梁奉哼了一声,齐南山道:“诸位且到前面奉茶,再作详谈不迟。”

厅内群豪不明白他们之间是怎麽一回事,但觉梁奉似是对沧浪一剑叶高怀有极深仇恨。

突然又有一个庄丁奔入,大声禀报道:“金刀大侠朱公明朱大侠驾到!”

齐南山霍然离座,举手止住戏台上锣鼓管弦,大声道:“在座诸位高朋同道,想必都久仰朱公明大侠的声名了。”

厅内数百宾客之间出现了一阵騒动,所有的目光都向厅门望去,但见齐南山走出厅外,转眼间陪着一个轻裘缓带的中年人踏入厅内。

这中年人长得相貌端方,神态威严,面上却含着谦诚的笑容,许多武林豪客自动的站起身表示敬慕,齐南山大声道:“这一位就是宇内共钦的朱公明大侠。”

朱公明向众人抱拳行礼,两道目光像闪电一般在厅中扫来扫去,人人都感到朱公明瞧见了自己,又觉得他似是要在厅中找寻什麽人。

他们走到戏台前面,霹雳手梁奉和沧浪一剑叶高两人起身相迎,朱公明大喜道:“想不到两位都来了,齐兄面子可真不小!”

他一手拉住一个,显得甚是熟络親热,那梁、叶二人也泛托欢愉的笑容,似是在这位侠名震天下的朱公明面前,已忘了自身的恩怨。

他们相继就座之後,台上乐声复起,朱公明一招手,两个人走过来,朱公明向齐南山等人道:“这是兄弟的两个劣徒。”

其中一个年约叁十多岁的汉子首先依次行礼,朱公明道:“这是排行第二的祖绍。”

另一个二十叁四岁的英俊少年接着过去行礼,朱公明道:“这是叁徒奚坚。”

齐南山等人瞧见奚坚左颊上有一条青紫色的鞭痕,却不禁微怔,须知他们俱是大行家,眼力何等高明,这一瞧之下,已看出这一道鞭痕乃是被内家好手抽击中的,因想金刀大侠朱公明威名赫赫,他的门徒怎会如此被辱?

朱公明突然面色一沉,严厉地道:“奚坚还不赶快向齐庄主负荆请罪,更待何时?”

奚坚躬身应道:“是!”

急走两步,跪在齐南山之前,俯首道:“晚声无意中得罪贵庄一位姑娘,还望前辈海量宥恕。”

齐南山讶道:“少侠请起身,有话慢慢的说。”

奚坚道:“谢谢老前辈。”

站了起身,又道:“晚辈因故与家师走散,??色之中迷失了贵庄方向,恰巧碰见一辆华丽马车停在路边,便上前问路,却未想到车中是一位姑娘。”

齐南山微微一笑,道:“那是小女,她一向任性胡闹,这场过节少侠虽然未曾详细说出,但我已晓得一定是她不对,应该由我向大侠道歉才是。”

朱公明道:“齐兄此言差矣,小徒居然跟令嫒一位姑娘家冲撞失和,不管是什麽理由,总是不对。”

沧浪一剑叶高笑道:“朱兄能使天下武林钦敬,除了武功高强之外,这做人方面也有莫大的关系。”

梁奉接口问道:“奚老叁你面上的鞭痕是齐姑娘留下的吗?”

奚坚抚面苦笑一下,道:“正是。”

梁奉笑道:“那你只好自认倒霉了。”

他转眼瞧着齐南山,道:“令嫒这一鞭,显示出已尽得齐兄一身绝学,有机会的话,兄弟很想见一见这位侄女。”

叶高道:“梁兄身居要位,手边想必有不少奇珍异宝,这见面礼一定很重,我这个乡下人可就惨啦,什麽东西却拿不出手。”

梁奉环眼一睁,满面怒容,朱公明摇头道:“叶兄这话有欠考虑,该罚叁大??。”

他一开口,梁奉似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闹事,忍怒不语。

朱公明缓缓转头瞧看後面的宾客,只见人人都已聚精会神的看戏,这才说道:“兄弟平生没有不可告人之事,目下却有几句话不便让别人听去。”

齐、叶二人都露出惊异之色,只有梁奉好像已经晓得,毫不动容,朱公明轻叹一声,接着道:“此事特别要向齐兄提一提,那就是兄弟的第四个徒弟,犯了门规,潜逃无踪,兄弟真怕他趁贵庄热开中混入了此地。”

齐南山道:“兄弟这就下令着人细查!”

朱公明摇头道:“用不着啦,只要他不敢惹事也就算了。”

霹雳手梁奉道:“兄弟一向都很佩服朱兄为人行事,但这一宗却不敢苟同。”

齐、叶二人更感惊讶,都望住梁奉,齐南山道:“梁兄这麽说定有道理?”

梁奉压低声音,道:“不久以前,兄弟因事经过济南府,便往拜晤朱兄,恰巧碰上那叛徒薛陵犯规逃走之事,你们猜这薛陵犯的是什麽门规禁条?”

朱公明苦笑一下,道:“梁兄最好不要说了。”

梁奉环眼圆睁,道:“不行,兄弟非说不可,那??犯的是色戒,最可恨的是他竟敢意图迷姦朱兄的家中女眷,幸而及时发觉,但朱兄的大弟子杨刚仍然被这??暗算负伤。”

齐、叶二人一方面气恼那薛陵的恶行,一方面又奇怪那梁奉为何硬是要把这件丑事抖出?

朱公明叹口气,道:“只要这孩子知过能改,以後在外面不要再做伤德败行之事,以前的事也就算啦!”

梁奉道:“你们听见没有?他自家还能够如此的大度包容,咱们可饶那??不得,朱兄是念着这薛陵是他一位亡友的遗孤,所以狠不下心肠,但咱们既是得知此事,可不能袖手不管………”

齐、叶二人这才明白朱公明何以曲予庇护容忍,而梁奉反而不肯干休之故,这一来更觉得这朱公明实是重情尚义之人,心中不禁都泛起钦敬之意。

梁奉又道:“朱兄猜得不错,那薛陵正是在本庄之内,兄弟已派人钉住他,只要朱兄点一点头,兄弟就取他人头奉上。”

朱公明露出为难之色,叶高沉声道:“这等禽兽不如之人,朱兄怎可眷顾旧情,容他活在世上作恶?”

齐南山也道:“叶兄说得是,朱兄不可犹疑。”

朱公明眼见人人都坚主诛除薛陵,实是无法拂逆众人之意,只好黯然的道:“兄弟只好不管此事啦!”

梁奉的副手曹艾突然失声道:“不好,那??溜啦!”

梁奉回头四望,不见手下踪迹,不禁恨声道:“那小子好生滑溜,咱们须得防他逃入内宅。”

正说之时,一个劲装大汉从侧门入厅,奔到曹艾身边低声报告,曹艾听了肃然宣布道:“薛陵果然逃入内宅啦!”

这一来连朱公明也耸然动容,齐南山却十分沉着,缓缓道:“诸位放心听戏,兄弟进去片刻,便可解决此事。”

他说得极有把握,众人不能不信,目送着他飘然入内。

且说那青衫少年窜入内宅,耳中听到急促追来的步声,心想这两人的武功都甚是高强,只要被任何一个追上,就难以脱身,当下施展出轻功,越墙踏屋,穿过几重院落,忽见前面是一条宽大巷子,顺着这条宽巷奔去,不一会已奔入一座旷阔的露天院子中。

他放眼四望,心中正在诧异这条宽巷和大院子十分特别,忽见西首院墙边一排屋子,似是马厩,马厩前面停放得有一辆马车,好像入庄时见到的那一辆。

青衫少年略一踌躇,举步向马车奔去,一跃上马,揭开??子向车厢内望去,车厢内居然有盏小灯,照得甚是明亮,青衫少年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原来不是灯光使他吃惊,而是车厢内有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正在车厢内换衣裳,此时躶露出上半身,雪白的皮肤反映出耀眼的光芒。

她虽然满脸惊怒之色,却没有叫喊,突然间一条黑影从她身畔飞起,疾扫青衫少年面门。

青衫少年刚刚瞧出那条黑影乃是一条细细的皮鞭,便已感到劲风拂面,心知若是被她这一鞭扫中,不啻被利刃砍着一般,虽然他知道鞭子厉害,却已躲避不开。

那条细鞭扫中他面门,迅即收回,那青衫少年面上不但没有鞭痕,同时也不觉得痛楚,心中大感迷惑,这刻因对方仍然躶着上身,便赶快闭上眼睛,只听那女子讶道:“咦!原来是你。”

青衫少年听到话声,才能确定她就是庄前遇见的马车内的女郎,他已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刚才望见的印象,记得她是个杏眼桃腮甚是美貌的女孩子,年纪最多是十七八岁,皮肤特别白净,至於她的酥胷,他是极力的不去追想。

他道:“万望姑娘恕我冒失之罪,我真想不到车内有人。”

耳听一阵悉索穿衣之声,过了一会,那美貌女子道:“你叫什麽名字?”

青衫少年道:“在下薛陵。”

答话之时,缓缓睁开双眼。

她已经穿好衣服,纤手中把玩着一条细小的丝鞭,美眸中射出森冷的光芒,薛陵可以感觉出其中包含的恶意。

他苦笑一下,道:“在下甘愿领受姑娘任何责罚,只望姑娘准许我暂时躲藏起来。”

她冷冷道:“我姓齐名茵,我父親就是齐南山,此地闲杂之人一概不许进来,你怕什麽?”

薛陵大??道:“原来是齐庄主的千金,在下真是罪该万死,不过追赶在下之人蹑尾紧追,只怕也不晓得此处乃是姑娘的地方。”

齐茵冷冷一笑,道:“那麽你就进来吧!”

薛陵连忙钻入车内,放下车帘,局促地缩坐一角,他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是个守礼君子,可是齐茵反而更加森冷的瞧着他,道:“我师父告诉我说,外貌上越是恭谨之人,就越须提防,这世上尽是伪君子,你大概也是这一类人。”

薛陵苦笑道:“在下命途多舛,屡遇劫难,目下更是有口难辨,姑娘爱怎麽说都行,反正……”

他忽然住口不说了。

齐茵冷冷地追问道:“反正什麽?”

薛陵耸耸肩膊,道:“说出来真是??气得很,在下要说的是,反正在下此刻已没有分说反抗之力了。”

他的动作甚是潇洒,话又说得可怜,齐茵面色大见缓和,道:“男子汉大丈夫肯说这种话麽?哼!没出息!”

薛陵长叹一声,道:“你是齐南山前辈的掌上明珠,一生之中,没有人胆敢拂逆你,所以不晓得命运的可怕。”

他突然振起精神,道:“在下曾是世家公子,被人人奉承,即使在遭逢大变之後,仍然雄心万丈,要做人上之人,这话不知姑娘相信不相信?”

他一振奋起精神,更显得倜傥挺拔,俊逸不群,齐茵不禁答道:“我相信。”

薛陵豪情忽消,颓然的叹一口气,道:“可是在下不但做不成人上之人,反而成为不肖之徒,到处逃亡!”

齐茵陡然间发觉自己听得十分心软,极是可怜对方,满腔尽是同情帮助之心,不禁一??,暗道:“这??的花言巧语竟哄得我心软了。”

她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你不必多说了,任从你多麽的凄苦可怜,我也不能轻轻饶你。”

薛陵道:“姑娘这话并非夸口,在下已从姑娘刚才那一鞭收劲的手法上,窥出姑娘武功十分莴明,比起在下杂七杂八学来的几手功夫强胜得多,况且在下身处贵庄之内,眼下高手如云,在下除非揷上双翅,才逃得出此地。”

齐茵道:“你晓得就行啦!你可猜得出我怎样处罚你麽?”

薛陵道:“在下猜不出姑娘心意。”

齐茵冷冷道:“我要挖掉你双睛,教你从今以後永远瞧不见任何景物。”

薛陵大吃一??,道:“在下罪不至此,姑娘若是这麽做,未免太残酷毒辣了。”

齐茵道:“用不着你评论,你若是不服,我们就比划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