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南山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道:“金兄启我茅塞,当真高明之至,兄弟至为感激。”
说罢跃下戏台,先带领秦三义走入葯房,替他敷葯包扎过,然后出来找到梁奉,梁奉辞道:“这一点点皮肉之伤,算不了什么,兄弟自己稍为上葯止血便行啦!”
齐南山微笑道:“这话出在兄弟口中,便合情理,但在梁兄而言,却不应如此轻忽大意。”
梁奉听出他话中的暗示,猛可醒悟,便道:“如此有劳齐兄啦!”
齐南山暗暗透一口大气,带领梁奉走入葯室。由于梁奉伤在左肩头,不须解衣敷葯,所以无从瞧看他的胸口是否留有火炙疤痕。
但他也有法子查探,他在敷葯包扎的过程中,有意无意地摸上一把,以他手指的敏感,虽是隔着衣服,也能够一触而知。
方才对付秦三义也用的这个法子,但这梁奉不知如何老是以双手护住胸口,使他一直无法抚mo一下,直到包扎好之后,仍然无机可乘。
齐南山觉得很奇怪,心想这梁奉似是特意护住前胸,不让自己碰触,难道他便是凶手,而又晓得我布置此计,为的是查出胸口曾被火伤之人?
但这个推想却很软弱无力,因为梁奉若是瞧出了他的用心,那就干脆拒绝让他敷葯包扎,岂不是更可以保持秘密?何必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才用双手有意的护住前胸,以致启人疑窦,自露破绽?
他为人十分沉稳持重,这时仍然沉得住气,谈笑自若地送他出室,两人走到门口,梁奉忽然停步道:“齐兄,恕兄弟询问一句不大应该动问的说话。”
齐南山心中微感紧张,但神态平静如常,道:“梁兄既然问及,兄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奉沉吟一下,才道:“兄弟请问齐兄一句,你老哥当真对这金浮图之钥,毫无占有之慾么?”
齐南山暗觉失望,道:“兄弟若是存有占夺之慾,干脆就不取出来公诸天下英雄了。”
梁奉缓缓道:“那是因为齐兄明知这个消息已经走漏,万万无法独吞,才索性公开任人争夺。”
他用极锐利的目光迫视着他,好像要看穿他的心一般。
齐南山跟他对瞧片刻,双方的目光都不肯移避,齐南山却是想从他眼中找寻出一个秘密,也就是整个血案的关键,这个关键便是,是不是梁奉他跟踪自己到襄阳的?
他为何跟踪自己?除非他便是昔年的凶手,怎会知道他到襄阳梁家有什么秘密在其中?
他沉声道:“梁兄这话奇怪得很,兄弟一向不知此钥落在何方,直到最近的几个月前,才得到消息,又延到最近才取到手中,此举自问秘密无比,风声何从传出江湖上?”
梁奉十分仔细的观察他说每一句话时的表情,这刻似是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当下才放松了凶猛紧张的表情。
他皮笑肉不笑地露一露牙齿,道:“兄弟大约在半个月前,得到一个人的通知,说是金钥已落在齐兄手中,正想登门拜访,求证此事是否真确,那知紧接着就收到齐兄的请帖,在帖上证明了金钥之事属实,今日又親眼所见,果然千真万确,至于是谁把消息告诉兄弟的,却不能奉告,还望齐兄原谅。”
齐南山内心中大为震动,暗想这件血案已快到水落石出的地步,慾知凶手是谁,但须查出把消息通知梁奉之人,便真相大白了,他表面上保持淡然平静之容,微笑道:“或者是把金钥下落告诉我的人,早些时候已经被别人查出,这个兄弟懒得多管,兄弟却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当日得到这枚金钥之后,不禁失眠了数日,最后的结论是兄弟决计保不住这等绝世之宝,还是公诸武林,让武功最强之士取得,以后就不致于兵连祸结,杀戮无穷了。”
霹雳手梁奉不能不信,但又不能全信,当下拱手道:“多谢齐兄指教。”
转身大步出厅,齐南山独自站在室门沉思好一会,这才回到厅中。
台上此时竟是武当派高手沙问天出战恶州官阎弘,那沙问天手中一柄长剑,挑抹之间,便把阎弘的钢斧招数完全化解,好像毫不费力。
恶州官阎弘成名二十余年,乃是武林中着名心狠手辣的杀人王,凶名四播,武功得自一代魔星“毒厨子黎无畏”真传,极是厉害。
沙问天的剑法看上去似是十分省力,其实他已经施展出武当无上内家心法,讲究的是四两拨千斤,借力生力,所以瞧起来好像很从容。
那恶州官阎弘手中钢斧上下翻飞,尽是硬攻路数,配上他满腮浓须,外形当真十分凶恶。
全厅寂然无声,凝神观战,齐南山出来之时,他们已拼了数十招,待他入厅后又瞧了数十招,那沙问天剑上威力越来越强,内劲绵绵不绝的涌出,渐渐使对方斧势黏滞难施,照这等情况再战下去,不出五十招,沙问天稳可取胜。
恶州官阎弘出道至今,才算是碰上内力比他深厚,剑术又精奇无匹的敌手,杀得满头沁汗,胸口恶气越积越多,恨不得一斧砍落敌人头颅,但沙问天剑法稳健之极,没有一招用老了或者火候不及,总是恰到好处,这便是武当派威震武林的长处,凡是这一派的高手,总是气脉悠长,攻守兼妙,只要黏上了就无法脱身,终须被他们击败。
蔡金娥突然间跃到台上,媚笑道:“阎老哥别着急,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厅中鼓噪之声大作,金明池道:“姑娘别忙着出手,咱们先讲妥办法才动手如何?”
蔡金娥自恃是个女人,毫不畏惧金明池,向他抛个媚眼,道:“先讲妥也好。”说时,扭着腰肢走到金明池面前,又道:“你要我怎样才可以动手呢?”
这话语带双关,蕴含挑逗之意,金明池笑眯眯的瞧着她,露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他道:“金钥只有一枚,姑娘帮助阎弘出手,纵然压倒所有高手,但你们怎样分法?”
蔡金娥笑道:“哟,你不是想揷上一腿吧?”
金明池摇头道:“我没有分沾的意思,这枚金钥送给我也不要,那里值得头破血流的争夺?依我看来,最好还是一个一个来,那一个技艺最强,就归那一个人,你瞧这法子可好?”
她摇头道:“这法子对我可不大好,假如我揷手的话,你如何对付我?出手拦阻?
抑或教别人截击?”
金明池道:“都不是,我连动都不动,也决不教别人揷手,不过,你这样做毫无好处,只不知姑娘信不信?”他的神态一直笑眯眯的,好像对蔡金娥冶艳骀蕩的姿色甚是垂涎。
蔡金娥心想只要你对我有意,你武功再高强我也不怕,当下更加搔首弄姿,媚眼频抛,一面答道:“我这叫做不到黄河心不死,总要做过之后,才能相信当真无益,再说,我实在想不透,为何如此做法对我无益?试想我人孤势单,论武功强不过此地任何一人,若不找个帮手,如何有夺得金钥的机会?”
金明池笑道:“好吧,你不信就上前试试看,我却觉得姑娘找错了帮手。”
这话不啻暗示她说应该找他金明池做帮手才对,蔡金娥騒艳地带笑道:“那么请金兄指点一条明路行不行?”
金明池道:“时机未到,暂时恕难奉告。”
蔡金娥暗感茫然,心想此人态度不易捉摸,若是此刻放弃了阎弘,待会这金明池撒手不管,岂不是绝了望?
当下决意见一步走一步,反正只要他对自己有心,那怕他会脱钩?于是转身向战圈跃去,格格浪笑数声,道:“沙兄武功卓绝一时,让我也领教几手武当绝艺。”
她已掣出独门兵器,是一柄银钩,当中有个关节,因此银钩可以屈曲,钩尖呈现一层黑气,显然淬过毒的。
大厅中群豪鼓噪不已,但那几名高手却无一挺身开口,只因大家都知金明池武功奇诡深奥,在今日的局面中,谁得罪了他,谁就别想夺得金钥,而他们的对话又都听在耳中,人人皆想瞧瞧蔡金娥若是出手,为何对她反而不利?
沙问天冷笑道:“蔡姑娘尽管出手,兄弟总要尽力教姑娘见识敝派绝艺。”
蔡金娥应一声“好极了”,蓦地挥钩便攻,但见她那柄银钩迅快如风,招数却甚是稀松平淡,然而她这一出手,沙问天立时呈现不敌之象,只见他剑势顿时受挫,大有束手缚脚,无法施展之概。
众人瞧得明白,原来蔡金娥招数看来稀松平常之故,便因她没有迫攻毒着,钩尖一味在对方手腕间钩刺,但由于她钩上淬有奇毒,只要挂破一块油皮,就不啻利刃加身,是以威力甚大,武当高手沙问天被她的毒钩威胁得招数难施,大见拘束,便是此故。
要知,目下这几个公开承认夺钥的高手,都是天下武林知名之辈,武功造诣相差有限,因此只要有两人联手的话,就足以击败任何一人,蔡、阎二人这一联手,由于他们都是声名狼籍之士,臭味相投,别的人倒不感到奇怪,只替沙问天不平而已。
沙问天危机辄现之际,忽然间,或左或右的连跨数步,手中长剑乘隙迅快偷袭,一发即收,这几剑使得神出鬼没,登时把那两人联手之势击散。
群豪采声雷动,但云峯禅师却皱起眉头,叶高和梁奉分坐他左右,都见到他的表情,梁奉终是性情浮燥之人,忍不住道:“兄弟认为沙兄这几招妙处全在脚下步法,大师武学渊博,可知道这是什么脚法?”
身为一派宗主的叶高接口道:“依兄弟愚见,这等神妙步法,似乎不是武当派的绝艺。”
云峯大师徐徐道:“两位都说得对,沙道兄这几步脚法,类似天竺秘艺『飞鸟迹(绰字边,同音假借)』,这一路步法,贫僧也只是听闻敝寺高德谈论过,似是从未传到中土。”
齐南山留心聆听他们的谈论,却不开口,只听梁奉道:“然则沙兄又从何学得这等绝妙步法?果真是从未传到过中土么?”
云峯大师压低声音,道:“那倒不是真的从未传入过中土,而是失传多代,近百年来音响沉寂,连诸位如此博闻之人也不晓得,可证贫僧之言不假,目下中土若传此法,恐怕只有从金浮图内学得。”
听的人无不大吃一惊,都想怪不得他要压低声音才肯谈论此事,敢情其中牵涉到金浮图。齐南山震惊尤甚,心想沙问天分明是得金明池传声指点,才能奇兵突出,扭转局势。
齐南山是旁观者清,早一步想出此中关键,紧接着梁、叶二人乃是曾经親耳听到金明池传声的,这刻也憬然大悟,梁奉低声道:“老叶,咱们的仇恨今日且放在一边,你瞧可是那姓金的传音指点沙兄?”
叶高道:“兄弟正要向梁兄提出这个想法。”
当中的云峯禅师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他,如此说来,这位金施主只怕已尽得金浮图之秘了。”
梁奉道:“这就是兄弟要老叶抛开仇恨的理由,咱们如若要知真相,恐怕非同心合力不可。”
齐南山听到此处,连忙借故走开,随即上台从仆人手中取过金钥,親自捏在手中。
果然他老谋深算,棋先一着,使得梁奉等人一楞,叶高道:“金钥已回到齐庄主手中,咱们合力先夺下金钥之计,已行不通啦!”
原来他们迅即商议好三人一齐上台,由两人准备阻截金明池,分出一人把金钥先抢到手中,然后再合力设法迫金明池说出实情,如若金浮图已被他捷足先登,大家还有什么争头?那时就一齐赶赴金浮图所在,用此钥开启了进去瞧瞧,如若金明池不肯说出实话,他们仍可以掌握中的金钥先去查个明白。
云峯禅师缓缓道:“眼下要紧之事,便是先停止争夺,向金施主问个明白,这枚金钥只要不落在金施主手中,咱们便可以放心。”
梁、叶二人一想很有道理,当即由叶高把此意转告黄旗帮右坛主秦三义,得到他的同意之后,云峯禅师陡然起身,朗朗诵声佛号。
这一声佛号响盖全厅,登时一片寂然,人人都移目瞧着这位少林高手,起身有何打算?
台上的沙问天怪招迭出,已把阎弘刺伤流血,蔡金娥(缺两字)袖裂,也险险受伤,眼看再斗下去,蔡、阎二人非伤败不可,云峯禅师已跃到台上,洪声道:“请沙道兄暂时停手,贫僧有话要说。”
他这么一开口,沙问天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否则得罪了他,加上蔡、阎二人,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取胜的希望了,因此他立即纵出圈外,道:“大师有何指教?”
云峯禅师道:“沙兄这一路步法似是天竺绝传“飞鸟迹(同上)”奇功,敢问沙兄从何学得?”
沙问天一怔,心想这个当儿居然问起我功夫的来源,可见得必有古怪,他一时答不出来,金明池嘿嘿笑道:“少林寺果然与众不同,居然识得那是『飞鸟迹』步法,只不知何故有此一问?”
云峯禅师合什道:“这么说来,这一路神奇步法,乃是施主以千里传言之法指点沙兄的了?贫僧大胆诘问金施主,这路步法从何而得的?”
他说话之时,梁奉、叶高、秦三义一同跃了上台,各持兵器,都虎视耽耽的遥视着金明池,沙问天和蔡、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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