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诗醇 - 第3部分

作者: 爱新觉罗弘历70,977】字 目 录

牒中有名字。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槌折臂。张弓簸旗俱不堪。从兹始免征云南。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乡土。此臂折来六十年。一肢虽废一身全。至今风雨阴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孤骨不收。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老人言。君听取。君不闻开元宰相宋开府。不赏边功防黩武。又不闻天宝宰相杨国忠。欲求恩幸立边功。边功未立生人怨。请问新丰折臂翁。

原选者评。大意亦本之杜甫。兵车行。前后出塞。等篇。借老翁口中说出。便不伤于直遂。促促刺刺。如闻其声。而穷兵黩武之祸。不待言矣。末又以宋王景。杨国忠比勘。开元天宝治乱之机。具分于此。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也。可谓诗史。

司天台引古以儆今也

司天台。仰观俯察天人际。羲和死来职事废。官不求贤空取艺。昔闻西汉元成间。下陵上替谪见天。北辰微暗少光色。四星煌煌如火赤。耀芒动角射三台。上台半灭中台折。是时非无太史官。眼见心知不敢言。明朝趋入明光殿。唯奏庆云寿星见。天文时变两如斯。九重天子不得知。不得知。安用台高百尺为。

捕蝗刺长吏也

捕蝗捕蝗谁家子。天热日长饥欲死。兴元兵后伤阴阳。和气蛊蠹化为蝗。始自两河及三辅。荐食如蚕飞似雨。雨飞蚕食千里间。不见青苗空赤土。河南长吏言忧农。课人昼夜捕蝗虫。是时粟斗钱三百。蝗虫之价与粟同。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一蝗虽死百蝗来。岂将人力胜天灾。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原选者评。姚崇之法。至今重之。固将以人力救天灾也。诗意不主捕蝗。正以有向上一层在。

昆明春思王泽之广被也

自注。贞元始涨泛

昆明春。昆明春。春池岸古春流新。影浸南山青滉漾。波沉西日红奫沦。往年因旱池枯竭。龟尾曳涂鱼喣沫。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今来净渌水照天。游鱼鱼发鱼发莲田田。洲香杜若抽心短。沙暖鸳鸯铺翅眠。动植飞沉皆性遂。皇泽如春无不被。渔者仍丰网罟资。贫人久获菰蒲利。诏以昆明近帝城。官家不得收其征。菰蒲无租鱼无税。近水之人感君惠。感君惠。独何人。吾闻率土皆王民。远民何疏近何亲。愿推此惠及天下。无远无近同忻忻。吴兴山中罢榷茗。鄱阳坑里休封银。天涯地角无禁利。熙熙同似昆明春。

城盐州美圣谟而诮边将也

自注。贞元壬申岁特诏城之

城盐州。城盐州。城在五原原上头。蕃东节度钵阐布。忽见新城当要路。金鸟飞传赞普闻。建牙传箭集群臣。君臣赤页面有忧色。皆言勿谓唐无人。自筑监州十馀载。左衽毡裘不犯塞。昼牧牛羊夜捉生。长去新城百里外。诸边急惊劳戍人。唯此一道无烟尘。灵夏潜安谁复辨。秦原暗通何处见。鄜州驿路好马来。长安药肆黄耆贱。城盐州。盐州未城天子忧。德宗按图自定计。非关将略与庙谋。吾闻高宗中宗世。北虏猖狂最难制。韩公创筑受降城。三城鼎峙屯汉兵。东西亘绝数千里。耳冷不闻胡马声。如今边将非无策。心笑韩公筑城壁。相看养寇为身谋。各握强兵固恩泽。愿分今日边将恩。褒赠韩公封子孙。谁能将此盐州曲。翻作歌词闻至尊。原选者评。按。新唐书。吐番传。自虏得盐州。塞防无以障遏。灵武单露。鄜。坊侵迫。寇日以骄。数入为边患。贞元八年。帝诏城之。九年讫功。而虏兵不出。嗣后韦皋等屡破其兵。取新城。拔末恭。颙二城。擒其将乞悉蓖。献京师。迨宪宗初。遣使修好。朝贡岁入。钵阐布者。虏浮屠豫国事者也。金鸟飞传者。虏曰飞鸟。犹传骑也。诗中叙事。源委井然。末又插入张仁愿筑受降城事。为当时边将拥兵玩寇者警也。

道州民美臣遇明主也

道州民。多侏儒。长者不过三尺馀。市作矮奴年进奉。号为道州任土贡。任土贡。宁若斯。不闻使人生别离。老翁哭孙母哭儿。一自阳城来守郡。不进矮奴频诏问。城云臣按六典书。任土贡有不贡无。道州水土所生者。只有矮民无矮奴。吾君感悟玺书下。岁贡矮奴宜悉罢。道州民。老者幼者何欣欣。父兄子弟始相保。从此得作良人身。道州民。民到於今受其赐。欲说使君先下泪。仍恐儿孙忘使君。生男多以阳为字。

原选者评。诏书何可违也。正言之不可。逊辞以谢之。而民被其泽矣。入情入理。解人不当如是耶。宋鲜于亻先不散青苗钱。亦同此意。

蛮子朝刺将骄而相备位也

蛮子朝。泛皮船兮渡绳桥。来自隽州道路遥。入界先经蜀川过。蜀将收功先表贺。臣闻云南六诏蛮。东连牂牁西连蕃。六诏星居初琐碎。合为一诏渐强大。开元皇帝虽圣神。唯蛮倔强不来宾。鲜于仲通六万卒。征蛮一陈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谁知今日慕华风。不劳一人蛮自通。诚由陛下休明德。亦赖微臣诱谕功。德宗省表知如此。笑令中使迎蛮子。蛮子道从者谁何。摩挲俗羽双隈伽。清平官持赤藤杖。大将军系金呿嗟。异牟寻男寻阁劝。特敕召对延英殿。上心贵在怀远蛮。引临玉座近天颜。冕旒不垂亲劳彳来。赐衣赐食移时对。移时对。不可得。大臣相看有羡色。可怜宰相拖紫佩金章。朝日唯闻对一刻。

原选者评。自鲜于仲通。李癕构兵南诏。丧师匮财。西南无宁岁。韦皋经略十余年。仅能服之。而中国之力已殚矣。元微之诗云。自居剧镇无他续。幸得蛮来固恩宠。盖刺皋也。此诗命意略同。诚由陛下休明德。二句。写出藩臣骄蹇之状。宰相备位。尾大不掉。唐室卒以不振矣。

。新唐书。南蛮传。南诏官曰。清平官。所以决国事轻重。犹唐宰相也。大军将十二与清平官等列。曹长以降系金亻去苴。亻去苴。韦带也。按。口去嗟。与。亻去苴。同。大将军。恐是。大军将。之讹。

骠国乐欲王化之先迩后远也

自注。贞元十七年来献之。

骠国乐。骠国乐。出自大海西南角。雍羌之子舍难。来献南音奉正朔。德宗立仗御紫庭。黄主纩不塞为尔听。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曲终王子启圣人。臣父愿为唐外臣。左右欢呼何翕习。至尊德广之所及。须臾百辟诣阁门。俯伏拜表贺至尊。伏见骠人献新乐。请书国史传子孙。时有击壤老农父。暗测君心闲独语。闻君政化甚圣明。欲感人心致太平。感人在近不在远。太平由实非由声。观身理国国可济。君如心兮民如体。体生疾苦心憯凄。民得和平君恺悌。贞元之民若未安。骠乐虽闻君不欢。贞元之民苟无病。骠乐不来君亦圣。骠乐骠乐徒喧喧。不如闻此刍荛言。

原选者评。新唐书。南蛮传。骠。古朱波也。在永昌南二十里。贞元中。王雍羌闻南诏归唐。有内附心。遣弟悉利移城主舒难癘献其国乐。至成都。韦皋谱次其声。以其舞容乐器异常。乃图画以献其乐。五译而至。德宗授舒难癘太仆卿。遣还开州刺史。唐次述。骠国献乐颂。以献。按。诗中。舒难癘。作雍羌之子。与。唐书。异。

缚戎人达穷民之情也

缚戎人。缚戎人。耳穿面破驱入秦。天子矜怜不忍杀。诏徙东南吴与越。黄衣小使录姓名。领出长安乘递行。身被金创面多瘠。扶病徒行日一驿。朝餐饥渴费杯盘。夜卧腥臊污床席。忽逢江水忆交河。垂手齐声呜咽歌。其中一虏语诸虏。尔苦非多我苦多。同伴行人因借问。欲说喉中气愤愤。自云乡管本凉原。大历年中没落蕃。一落番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誓心密定归乡计。不使蕃中妻子知。暗思幸有残筋力。更恐年衰归不得。蕃候严兵鸟不飞。脱身冒死奔逃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惊藏青冢寒草疏。偷渡黄河夜冰薄。忽闻汉军鼙鼓声。路傍走出再拜迎。游骑不听能汉语。将军遂缚作蕃生。配向东南卑湿地。定无存恤空防备。念此吞声仰诉天。若为辛苦度残年。凉原乡井不得见。胡地妻儿虚弃捐。没蕃被囚思汉土。归汉被劫为蕃虏。早知如此悔归来。两地宁如一处苦。缚戎人。戎人之中我苦辛。自古此冤应未有。汉心汉语吐蕃身。原选者评。边将冒功之状。无辜被俘之情。曲曲传出。结语尤令人失笑。元微之诗自注云。近制。西边每擒蕃人。例皆传置南方。不加剿戮。

骊宫高美天子重惜人之财力也

高高骊山上有宫。朱栖紫殿三四重。迟迟兮春日。玉甃煖兮温泉溢。袅袅兮秋风。山蝉鸣兮宫树红。翠华不来兮岁月久。墙有衣兮瓦有松。吾君在位已五载。何不一幸乎其中。西去都门几多地。吾君不游有深意。一人出兮不容易。六宫从兮百司备。八十一车千万骑。朝有宴饫暮有赐。中人之产数百家。未足充君一日费。吾君修己人不知。不自逸兮不自嬉。吾君爱人人不识。不伤财兮不伤力。骊宫高兮高入云。君之来兮为一身。君之不来兮为万人。

原选者评。格调摹骚词。气特婉约。

百炼镜辨皇王鉴也

百炼镜。镕范非常规。日辰处所灵且祇。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琼粉金膏磨莹已。化为一片秋潭水。镜成将献蓬莱宫。扬州长吏手自封。人间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飞天龙。人人呼为天子镜。我有一言闻太宗。太宗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四海安危居掌内。百王治乱悬心中。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炼铜。

青石激忠烈也

青石出自蓝田山。兼车运载来长安。工人磨琢欲何用。石不能言我代言。不愿作人家墓前神道碣。坟土未干名已灭。不愿作官家道傍德政碑。不镌实录镌虚辞。愿为段氏颜氏碑。雕镂太尉与太师。刻此两片坚贞质。状彼二人忠烈姿。义心如石屹不转。死节如石确不移。如观奋击朱泚日。似见叱呵希烈时。各於其上题名谥。一置高山一沉水。陵谷虽迁碑独存。骨化为尘名不死。长使不忠不烈臣。观碑改节慕为人。慕为人。劝事君。

原选者评。石不能言我代言。发端奇特。后半表出二人。写得凛凛有生气。不忠不烈者。

读之故应汗下。

西凉伎刺封疆之臣也

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紫髯深目两胡儿。鼓舞跳梁前致辞。应似凉州未陷日。安西都护进来时。须臾云得新消息。安西路绝归不得。泣向狮子涕双垂。凉州陷没知不知。狮子回头向西望。哀吼一声观者悲。贞元边将爱此曲。醉坐笑看看不足。娱宾犒士宴监军。狮子胡儿长在目。有一征夫年七十。见弄凉州低面泣。泣罢敛手白将军。主忧臣辱昔所闻。自从天宝兵戈起。犬戎日夜吞西鄙。凉州陷来四十年。河陇侵将七千里。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缘边空屯十万卒。饱食温衣闲过日。遗民肠断在凉州。将卒相看无意收。天子每思常痛惜。将军欲说合惭羞。奈何仍看西凉伎。取笑资欢无所愧。纵无智力未能收。忍取西凉弄为戏。

原选者评。前半叙事。却插入。应似凉州未陷日。二句。所谓横空盘硬语也。凉州陷来四十年。四句。与前相映。笔力排。仿佛似杜。结处仍是香山本色。八骏图诫奇物。惩佚游也穆王八骏天马驹。后人爱之写为图。背如龙兮颈如象。骨竦筋高脂肉壮。日行万里速如飞。穆王独乘何所之。四荒八极踏欲遍。三十二蹄无歇时。属车轴折趁不及。黄屋草生弃若遗。瑶池西赴王母宴。七庙经年不亲荐。璧台南与盛姬游。明堂不复朝诸侯。白云。黄竹。歌声动。一人荒乐万人愁。周从后稷至文武。积德累功世勤苦。岂知才及四代孙。心轻王业如灰土。

由来尤物不在大。能荡君心即为害。文帝却之不肯乘。千里马去汉道兴。穆王得之不为戒。八骏驹来周室坏。至今此物尚称珍。不知房星之精下为怪。八骏图。君莫爱。

涧底松念寒隽也

有松百尺大十围。坐在涧底寒且卑。涧深山险人路绝。老死不逢工度之。天子明堂欠梁木。此求彼有两不知。谁谕苍苍造物意。但与之材不与地。金张世禄原宪贫。牛衣寒贱貂蝉贵。貂蝉与牛衣。高下虽有殊。高者未必贤。下者未必愚。君不见沉沉海底生珊瑚。历历天上种白榆。

原选者评。松是喻意。金。张。原宪是正意。一结仍用喻意。比拟恰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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