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岛递过筷子去时,她却摇头说:
“等媽媽吃完了我再吃。”
阿岛一点儿食慾也没有,只扒拉了一碗茶泡饭。
接过媽媽手中的碗,初枝不好意思地也吃了茶泡饭。
阿岛心想,刚才她同正春两人在一起时,可能什么也未能吃下,不由得可怜起初枝来。
十二
阿岛在眼前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对正春,还是对初枝,她都不想使用粗暴的语言。如果有可能,她想带着初枝悄悄离开这里,躲到一个地方去。
“瞧你那样子,头上全是油,不过,若是现在洗了,怕是要感冒的。”
好像与己无关似的说。
正春郑重其事地开口说话了。
“实际上,有件事想求您,”
“是。”
“这件事不论怎样,都希望您能答应。”
初枝脸色苍白,表情僵硬地低下了头。
“如果您一定不同意,那我们就走投无路了。”
“哎哟,瞧您说的……”
“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我想娶初枝。”
阿岛稍稍沉默一会儿,便弯下腰来鞠躬。
“谢谢您!”
“那您同意了?”
“有一次您也曾经这样说过,好像是在大学里的水池边上。”
“是的。”
“记得那时候我就把自己的种种心情都同您谈过了。”
“可是,那只不过是一些委婉的客套话,对于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是不会起什么作用的。”
“是吗?我可是心里流着泪同您谈的啊!”
“哭也好,笑也好,我只希望您把自己摆在初枝这个年纪来考虑这个问题。”
“是的,那当然,我在一心为初枝的幸福着想。”
“那您还……”
正春再也说不下去了。
“请您原谅我。现在跟那时,情况已经不同了。”
阿岛在被炉下不禁握紧了拳头。
但是,她又想尽可能地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来:
“啊!也没有什么不同,情况还是一样的。”
正春好像挨了冰冷的一鞭子似的。
“只要让这孩子多伤心一点,事情也就过去了。”
“你在说什么。用那种卑躬屈节的想法让事情结束,我讨厌。”
正春怒不可遏地站起来,反过来责备阿岛。
“女孩子越是遭到不幸,事后越会怀念对方,她决不会怨恨您。”
“请不要侮辱她!那也许是您的经验,但请您让初枝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初枝突然伏在被炉上,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
“在这个孩子面前,请不要再谈这件事了。”
阿岛恬静地抚mo着初枝的头,说:
“女孩子也有她自己的羞愧。今晚就哄着她,让她静静地睡吧!你看好吗?”
“对不起。”
正春也诚挚地道歉了。
“可是,您即便不同意,我也要娶初枝。只有这一点,要当着您的面说清楚。”
然后,他好像从下面看了初枝一眼。
“怎么样,初枝?希望你也听好,对吗?初枝也是这个意思吧?”
初枝连连点头。
阿岛带着初枝,到另外的房间睡觉去了。
十三
只有枕边的一个类似小型纸罩座灯的小灯,初枝睁着大眼睛,不时听到雪从树枝落下的声音。
“媽媽!您不生气吗?”
“啊,我倒是想生气。”
“那您就生气吧!”
“初枝啊,我真想把你杀了!”
“好啊,您就杀吧!”
“行吗?”
“行啊!”
连初枝那似乎越想越苦恼的声音,都使阿岛大动肝火。
“别说了,厚脸皮的东西!”
初枝握住被头,蒙上了脸。
一阵狂怒,使阿岛周身瑟瑟发抖,仿佛想要把这样一个女孩彻底碾碎似的。
然而,平静的怜悯之情又像一缕清泉流过她的心里。
“我没有生气呀!反正今晚就这样吧,快睡吧!”
“我不!”
“初枝也太窝囊了!”
“媽媽不睡,我也睡不着呀!”
“你说什么呀。你可记得有过那么一次你比我晚睡的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仔细想想看,你认为能同他结婚吗?”
初枝背过脸,半晌不做声。
“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小声嘟哝着。
“你那样含糊其词的,怎么办呢?”
“不是含糊其词啊,是因为媽媽说不同意嘛!”
初枝转过身来,凝视着阿岛说:
“结婚什么的,不结也成啊!”
“你是说如果媽媽不同意,你就想逃到东京去吧!可……”
“没有的话。媽媽不会不同意的!”
“不要自说自话了,人家也是有父母的呀!”
“正春的媽媽人也很不错,那次观赏能乐时,曾经见过面。”
“我也没说她是坏人呀!”
“小姐待我也很好,只是不知他父親怎么样。”
“别说得那么简单,傻瓜!”
阿岛猛砍一刀似的说。
“您狠狠地骂我吧!”
初枝把脸紧贴在枕头上。
这个房间在正房里面的走廊尽头,但还住着些前来滑雪的客人,打麻将牌的声音依然可闻。
“只要是男人和女人,谁跟谁都可以结婚的。”
阿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希望初枝也能这样想才好。”
“我不那样想。”
“你要这样想,把一切都交给媽媽。正春还是个学生,如果再做出什么轻率的事来,就会身败名裂的呀!”
初枝点点头,乖乖地睡了。脸上显出未曾有过的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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