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初枝像是有好运气,所以那位也一定会感到满意吧。媽媽已经做什么都不行了……”
初枝追着母親那似乎要消失到远方去的声音。
“要是不和媽媽一起,我就再也不去任何地方了。”
“在你爸爸有生之年,把初枝的眼睛治好吧!”
“嗯。”
阿岛不相信初枝的眼睛能治愈,简直到了恐惧的程度。
她也不相信另一个女儿礼子曾经来到这个房间里等待过自己。
阿岛为了听听礼子的事,悄悄地来到了账房。女佣露骨地揭发着矢岛伯爵的色迷心窍。她甚至连正春与初枝之间的事也对阿岛委婉地暗示了。
但回到房间时,阿岛已经平静下来。
“稍微站起来让我看看……”
接着,她替女儿解开衣带,突然如卖春的女人一般惊讶于初枝身体的手感了。
“初枝很幸福呀!”
初枝搂住母親。
“不行,不赶快换衣服会着凉的……”
阿岛快活地说着,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小姐去哪儿了呢?”
十五
驶经地藏坡,上了山手本町公路,意大利领事馆前边就是布拉弗宾馆了。
从横滨的繁华街道到港口的汽船,左侧的景致一目了然。
在外国人住宅群的房顶上端,可以看见天主公教会的尖塔。礼子心想,弗爱利斯女子学校也就在附近吧。
汽车从那条大道向下行驶到宾馆的庭院。
“日本人很少来这里。尽是些西方人,没那么多麻烦倒挺好的。”
但是,寒碜破旧的木制正门却让人感到这个地方像是个没落的外国人公寓。
“好像这里的菜肴是横滨最好的。”
一进入食堂旁边的休息室,一只猎犬便突然狂吠起来。
礼子大吃一惊,紧抓住门呆立不动。而伯爵则同壁炉旁边的女人随便地闲聊起来。
那女人像是个犹太血统的德国人,作为刚三十岁出头的人来说,她有点孤苦伶仃的。
狗的身体很长,是一只像短腿爬虫类的令人恐惧的猎獾狗。
在女主人摆放得十分整齐的鞋子旁边,那只小狗也并着脚掌异常大的两只前腿,直盯着礼子。因为它好像是两边一样地垂着大耳朵,所以更显得老气横秋。
伯爵出去以后,西洋婦人朝礼子微笑了一下,就又悄悄地看起英文报纸来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了。被狗吓了一跳之后,礼子反而恢复了平静。
“让你久等了。听说这里有一间明亮的房间。”
随着伯爵的劝誘,礼子来到庭院。
在草地的向阳处,有群鸽子在嬉戏。
顺着朝南的倾斜的踏脚石走下去,有一处绿色屋顶的、远离主楼的房屋。可以看到套间的里间中那张白色的床。
“就近下边洼地的对面是鹭山。一直可以眺望到本牧的绿丘那儿。”
伯爵打开了窗子。
所有这些山丘都笼罩在暮色当中,洼地的背隂处冷冷地浮现着白色的洗濯过的衣物。
但是,围在礼子脖颈上的黄貂皮却沐浴着明亮的阳光,像一圈暖暖的光环似的使她的脸色很柔和。
男服务员送来红茶后走了。遥闻远处港口的汽笛声。
从山丘上的客房中突然传来了年轻的西洋女人的嬌喘声。伯爵也因其过于挑逗而扭过脸去。
“我想让你媽媽听听有关我的事……”
“嗯。”
礼子虽然点头,但仅仅是被带到这里来,这一点已经使她感到屈辱了。
“但是,我感到理解你与让你了解我是一回事儿。”
礼子边用手摆弄黄貂皮,边说:
“我可没想过让人理解。”
“那是我的说法不对。所谓爱……”
礼子出声笑了:
“我还什么都不想回答……”
“你说什么?”
伯爵转过身来。
十六
“不要从我这里强行夺走任何……”
礼子平静地说。但是,她的声音却像女人般地颤抖着。
伯爵没有料到,他似乎感觉到了礼子的妩媚。
“你真是提了个聪明的要求啊。”
他温和地笑了。
“哎哟,我最讨厌故作聪明了。”
“这是因为你的对手我是个有名的傻瓜。请你讲话再粗野一些吧。”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可别轻视我!”
“为什么?”
“请让我回去吧。”
伯爵佯装不知。
“可是,我们不是快要结婚了吗?”
礼子沉默不语。
“我嘛,可不是那种轻易就结婚的男人啊。但如果有人认为可以和我这样的人结婚的话,那么我便会因此而相信这个人。但是,我不会后悔的。我讨厌为过去的事道歉。若是提出那种要求的女人,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她过下去的。”
“嗯。”
“我觉得这次和你的谈话很有趣。我只要是按周围的人说的那样做,就能自然而然地同你结婚了,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了。这是因为能让人们这么想——那个男人也是一遇到自己喜欢的小姐就很轻易地结婚,变得像猫一样的老实——是很幸福的。”
“幸福?有那样的幸福吗?”
“是幸福啊,至少对我来说……是孩子般愉快的幻想。”
伯爵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猛走着。
“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的结论是,只有礼子这样的人才能镇住我。这是因为你看上去很厉害的缘故。可以说,试着把两个难以处理的人配在一起,是孤注一掷了。这一点,就连你也觉察到了吧。”
“嗯。”
“所以我很愉快呀。猛兽对猛兽,相互嗅着对方的体臭。但我可丝毫也不认为你是个难对付的小姐啊。我完全看透了,没有人比你更有女人味儿了。”
“你什么也没看透啊!”
“当然看透了……我把我们的结合看作是一种超脱,是对无聊的世人的反叛。他们想以你的力量来折断我的翅膀,但是,让他们看看,你怎么反倒成了我的翅膀了呢?”
西洋女人的嬌声又传来了。明明像动物似的,却有种像是发粘的人味。
伯爵像是要压在礼子身上似的站着。
“这么美,真是一种反叛。”
礼子突然闭上了眼睛,刚要躲闪,就已经被抱了起来。
“不要强行夺走任何……”
她干脆地说道。
“这么轻啊!”
伯爵像是在试试自己那种神奇的力量,摇撼着礼子。
食堂七点开饭。
尽是些寂寞的西洋人。
坐在窗边的餐桌前,礼子那双刺人般清澈的眼睛连眨动都忘却了。
十七
伯爵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削着苹果皮。
只有他那双手,在礼子的眼睛里活动着。
自从遇到初枝以来,礼子便对手有了一种新的感情。手可以比眼睛看见更多的东西,可以比嘴说更多的话,这些都是初枝的手教给她的。
她一想到刚才伯爵的这双手毫不费力地就把自己抱了起来,觉得很奇怪。
“我要和这双手过一辈子吗?”
礼子感到寂寞得浑身发冷。
伯爵的手同其清秀的脸庞极不相称,骨节突出,但皮肤却很光滑,泛着精悍的白色。
礼子感到无法估量这双手曾抚mo过多少女人,于是将视线转向了夜幕笼罩下的窗子。疲劳感顿时袭来。
她几乎没有动筷。
伯爵也心不在焉地说:
“今天没见到你姐姐呀。”
“嗯。”
“怎么了?村濑夫人倒是顶热心地为这桩親事奔走……”
“她不是没得到邀请吗?”
“不会是那样的吧,我还以为你嫌她讨厌呢。不是吗?”
“不是。”
“听说你和姐姐并不是同母所生的。”
礼子像是被鞭子抽了一记似的,狠狠地看着伯爵,说:
“我不知道。”
伯爵若无其事地笑道:
“这对我来说不成什么问题。”
“你怎么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呢?”
“这太令人吃惊了,我是你的未婚夫呀。拘泥于这种事情太无聊了。”
“我可没想到要知道你的秘密。”
“我也是如此。但是,据你姐姐讲,你好像也知道这件事,谁也不知道你母親的消息吗?”
“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这也许是多管闲事,但我可以帮你找你的媽媽。一点儿不费事。”
“为什么要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呢?别做这种不体谅人的事……”
礼子声音颤抖,有些嘲讽似的站了起来。
“真想让你给我找一双能升天的翅膀啊!”
回去的路上,伯爵像是报复所受到的屈辱似的,在车里连看也不看礼子一眼。
“送你回家吧。”
“不。我要去姐姐那儿。”
“去村濑家?”
是因为姐姐房子对伯爵说出了关于生母的实话而马上要去抗议吗?就连伯爵也对礼子的厉害劲儿感到吃惊,但他那反而想要征服礼子的慾望却愈加强烈了。伯爵又出乎意料地甩出一句话:
“那个像兽医一样的男人怎么样了?”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个男人好像仅仅看到你站在我身边,就有一种病态的嫉妒似的。”
“是吗!”礼子想起了有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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