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词安顿 - 最艳的一天

作者: 安顿2,852】字 目 录

存的心事。

我什么也不说,但是镜子里的我,已经把诧异写在了脸上。

女店主笑了:“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孩子都9岁了,上小学三年级。她爸走那年,她4岁。”我记起谁曾经告诉过我,北方的很多地方把死人叫做“走”,意思是说这个人的生命并没有消失,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女店主的话使我更加不敢问她任何问题,只是期待着赶快做完头发离开这个小店。

握着吹风机的手在我的头上跳跃着,我的心里开始有类似于同情似的很柔软的东西缓慢地上升。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这个单身的母親被一个陌生的新娘送回到自己曾经灿烂的青春时代。也许她有些疼痛,而真切的疼痛同时又告诉她曾经有过的真切的幸福……我忽然发现“曾经”这两个字真的很奇特,在任何时候、任何语境里都在表达着同一种意思,就是存在。

我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女店主又开口了:“他没死,是跟人家走了。”

我的惊愕再一次突现在镜子里。

“那时候他开卡车跑长途,三天两头儿回不了家,后来干脆不回来了,我才知道他是跟道儿上的一个女的好上了,那女的一个人,带着个小男孩儿。”女店主半低着头,从镜子里看去,我们的头因此离得很近,“他说要离婚,我就答应了,留人留不住心,不如干脆什么也不留。我开这个发廊,挣的钱够我女儿上学和我们俩的吃喝。她爸没来过,也没给过钱。我也没找过他。过日子讲个情义,情义没有了,日子也就过不到一块儿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小店再次陷入了沉默。我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对女店主说:“我也是10月份结婚的,不过不是一号……”

她忽然打断我的话:“现在还好吗,你们?”

我赶紧点头。她略一沉吟:“我那时候也以为会一直好下去。可能一开始谁都这么以为吧。现在想起结婚那年,还是觉得那是一辈子最艳的一天。”

我不知道怎样安慰这个伤心的女人,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曾经伤过心的女人。头发做好了,我给她20元钱,她坚持要照价收费,推让之中我看见那个刚刚在扫地的女孩子已经回来了,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成年女人为了两张钞票反复地推来推去。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了她母親和我的对话,她是不是也注意到了她母親在为一个今天的新娘整理衣衫的时候流露出来的艳羡和对过去的怀恋。

我把钱放在镜台上,快步跑出小店,跑着过了马路,跑回我们住的小酒店。

那天夜里我们乘火车离开了大同。

夜行车从来是沉闷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睡觉。和我们同行的那一对夫妻头挨着头在对面睡着了。我低声给丈夫讲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女店主,我说我听到了他不久以前对我说过的话,每个女人其实都怀念自己最艳的那一天,不管那一天中的对方是谁、现在怎么样。

回到北京,我依然久久不能忘记女店主回忆她新婚时不知不觉的喜悦。尽管当年的温暖已不复存在,但她仍然会轻而易举地重返那份美好而忽略其后的残破。于是那一天的一切也越发有了凄凉的意味。

这些在今天听起来有些可笑也有些感伤的故事其实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没有淡忘过,好像就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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