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合步骑六万分路进讨。上以西州将校多北人,赐诏谕令转祸为福,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区略吏民,开发丘坟,剪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临汴水为蜀主治第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皆具,以待其至。乙亥,全斌等辞,上出画图授全斌等,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战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丁酉,太常礼院言:『周文王庙旧以师鬻熊、太公望配享,今太公别封武成王,春秋行释奠之礼,但请以师鬻熊配。』从之。
十二月,刘光义等入峡路,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壬申晦,全斌等入利州,获军粮八十万斛。是月,京师大雪,上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霰,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驿赍赐全斌,且谕旨诸将,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乙丑乾德三年春正月,全斌等取剑州。蜀主知剑州已破,李昊劝蜀主封府主库以请降,蜀主从之,因命吴草表。初,前蜀之亡也,降表亦吴所为。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当时传以为笑。乙酉,降表至,全斌等受之,遣田钦祚乘驿入奏。初,刘光义等发夔州,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之乃止,故峡路兵始终秋毫不犯。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彬诏褒之。孟昶降表以其先人坟庙及老母为请,上优诏答之。赦蜀管内,蠲乾德二年逋租,赐今年夏税之半。自全斌等发京师至昶降才六十六日,凡得州四十六、县二百四十,户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九。全斌及崔彦进、王仁赡等日夜饮宴,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等不听。
二月壬寅朔,司天监言日当食,验天不食。癸卯,命参知政事吕余庆权知成都府,枢密直学士冯瓒权知梓州。余庆至成都,时盗四起,将士犹恃功骄恣,王全斌等不能禁。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财,余庆立命擒捕,斩之以徇,军中畏服,民乃宁居。瓒至梓州,视事才数日,会伪蜀军校上官进啸聚亡命三千余众,劫村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箠梃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待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人,分使守诸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惊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官进,斩于市,招降千余人,并释其罪,令复业,州境遂安。丙午,诏以西师所过,民有调发供亿之劳,赐今年夏租之半,居坊郭者勿输半年屋税。又诏伪蜀文武官并遣赴阙,赐装钱有差。治行清白为众所知者,所在州府以名闻。丁巳,权知贡举卢多逊奏进士刘察等合格者七人。
三月,孟昶与其官属皆挈族归朝,由峡江而下。自唐天宝以来,方镇屯重兵,多以赋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殊鲜,五代方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场院,厚敛以自利。其属三司者,补大吏临之,输额之外,辄入己私,纳货赂,名曰『贡奉』,用冀恩赏。上始即位,犹循前制,牧守来朝,皆有贡奉。及赵普为相,劝上革去其弊。是月,申命诸州度支给费外,凡金帛以助军实,悉送都下,无得占留。时方镇阙帅,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院,间遣京朝官、廷臣监临,又置转运使、通判,条禁文簿,渐为精密,由是利归公上而外权削矣。
則
国初贡赋悉入内藏库,及取荊湖,下西蜀,储积充羡。上顾左右曰:『军旅饥馑,当豫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乃于讲武殿后别为内库,以贮金帛,号曰『封桩库』,凡岁终用度赢余之数皆入焉。
六月,孟昶卒。昶母李氏不哭,举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生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为汝在耳。今汝既死,吾安用生!』因不食,数日亦卒。
秋七月,始令诸州录参与司法掾同断狱。上闻西川行营有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者,亟召至阙,斩于都市。初,近臣营救颇切。上因流涕曰:『兴师吊伐,妇人何罪,而残忍至此?当速置法,以偿其冤。』
八月戊戌朔,令天下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籍其名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
陈平甫曰:按祥符、天圣编敕:诸郡自骑射至牢城。凡名额二百二十三,总为本城。所谓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戌。今之屯驻,驻泊之名,而钤辖、都监、监押官所部领者也。三边之兵间因事宜升为禁军,则所谓四十四处禁军,如咸平中升陕西选中保捷,庆历中升河北教阅本城为禁军之类是已,此为就粮。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伦叛而东南有宣毅,于是列郡稍置禁军。嘉祐中,诏东南各置威果,凡二十五指挥,亦无过九大郡。熙宁按厢军之籍五十万人而不足以战,于是教阅之法起。其后以厢军团并为额,则今两浙崇节、福建保节之类是也。教阅之兵,因别为额而隶之将下,则今两浙雄节、福建广节之类是也。五年,始排立就粮禁军之下。元丰兵,今悉以雄节之类升同禁军,由是禁军追天下矣。
辛酉,以左散骑常侍欧阳炯为翰林学士。炯性坦率无检束,雅喜长笛。上间召至便殿奏曲。御史中丞刘温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诏命,不可作伶人事。』上曰:『朕顷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炯至宰相,尚习此伎,故为我擒。所以召炯,欲验言者之不诬耳。』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亦不复召炯矣。温叟一日晚归,过明德门西阙前,上方与中黄门数人登楼。驺者潜知之,以白温叟,温叟令传呼依常而过。翌日请对,且言:『人生【杰案:应为"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上善之。
九月己巳,上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余人,以万军为骁雄,步军为雄武,并属侍卫司。
冬十一月,判大理寺尹拙等言:『后唐刘岳《书仪》称妇为舅姑服三年,与礼律不同。』诏百官集议。尚书省左仆射魏仁浦等奏议曰:『谨按《礼﹒内则》云:「妇事舅姑,如事父母。」即舅姑与父母一也。古礼有期年之说,虽于义可稽,《书仪》著三年之文,实在《礼》为当。』十二月丁酉,始令妇为舅姑三年齐斩,一从其夫。
丙寅乾德四年春二月,权知贡举王祐言进士合格者六人,诸科合格者九人。上恐有遗才,复令于不中选人内取其优长者,策而升之。
夏四月,诏曰:『出纳之吝,谓之有司。傥规致于羡余,必深务于掊克。』知光化军张全操上言:『三司令诸处场院主吏,有羡余粟及万石、刍五万束以上者,上其名,请行赏典。此苟非倍纳民租、私减军食,亦何以致之?宜追寝其事,勿复颁行。』上遣右拾遗孙逢吉至成都收伪蜀图书法物,皆不中度,悉命焚毁,图书付史馆。孟昶服用奢僭,至于溺器,亦装以七宝,上遽命碎之,曰:『自奉如此,欲无亡,得乎?』上躬履俭约,尝衣浣濯之衣,乘舆服用,皆尚质素。寝殿设青布缘苇帘,宫闱帟幕无文采之饰。尝出麻屦布裳赐左右曰:『此我旧所服用也。』开封尹光义因侍宴禁中,从容言:『陛下服用大草草。』上正色曰:『尔不记居甲马营中时耶?』
五月,上初命宰相譔前世所无年号,以改元曰乾德,既平蜀,蜀宫人有入掖庭者,上因阅其奁具,得旧鉴,背有『乾德四年铸』。上大惊,出鉴以示宰相曰:『安得已有四年所铸乎?』皆不能答,乃召学士陶谷、窦仪问之。仪曰:『此必蜀物。昔伪蜀王衍有此号,当是其岁所铸也。』上乃寤,因叹曰:『宰相须用读书人。』由是益重儒臣矣。赵普初以吏道闻,寡学术。上每劝以读书,普遂手不释卷。上性严重寡言,独喜观书,虽在军中,手不释卷。闻人间有奇书,不吝千金购之。显德中从世宗平淮甸,或谮上于世宗曰:『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货也。』世宗遣使验之,尽发笼箧,唯书数千卷,无他物。世宗亟召上,谕曰:『卿方为朕作将帅,辟封疆,当务坚甲利兵。何用书为?』上顿首曰:『臣无奇谋,上赞圣德,滥膺寄任,常恐不迨,所以聚书,欲广闻见、增智虑也。』世宗曰:『善。』庚寅,上亲试制科举人姜涉等于紫云楼下,从容谓陶谷等曰:『则天一女主耳,虽刑罚枉滥,而终不杀狄仁杰,所以能享国者。良由此也。』因论前代帝王得失,日晡乃罢。
秋七月甲戌,以安守忠为汉州刺史。上每遣使,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已汝见,当效其为人。』是月,以孔子四十四代孙宜为曲阜县主簿。
八月,上召窦仪、王祐等宴紫云楼下,因论民间事。上谓宰相赵普等曰:『下愚之民虽不分菽麦,如藩侯不为抚养,务行苛虐,朕断不容之。』普对曰:『陛下爱民如此,乃尧舜之用心也。』壬寅,诏以『宪府绳奸,天官选吏,秋曹谳狱,俱谓难才,理宜优异。应御史台、吏部铨、南曹、刑部、大理寺,自知杂、侍御史、郎中、少卿以下,本司莅事满三岁者迁其秩。御史中丞、尚书、侍郎、大理卿别议旌赏。其奏补归司勒留官,令史、府史各减一选。』
闰月,诏求亡书,凡吏民有以书籍来献者,令史馆视其篇目,馆中所无则收之,献书人送学士院试问吏理,堪任职官者,具以名闻。是岁,三礼涉弼、三传彭干、学究朱载皆应诏献书,总千二百二十八卷,命分置书府,赐弼等科名。
九月。初,西川戍卒或亡命在贼党中,有请按诛其妻子。上曰:『朕虑其间有被贼驱胁非本心者。』乃尽释弗诛。丁巳,以龙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党进权侍卫步军司事。先是,禁军校自都虞候以上,悉以所掌卒伍之数细书于所执之梃,谓之『杖记』,如笏记焉。进本出戎虏,不识文字。上一日问进兵籍几何,进不能对,举梃曰:『尽在是矣。』上笑谓其忠实,益厚之。进每擐甲胄,则髭髯皆磔竖,目光如电,视之若神人。
冬十月辛酉朔,诏太常寺自今大朝会复用二舞。先是晋天福末,戎虏乱华,中原多故,礼乐之器,浸以沦废。上始命判太常寺和岘讲求修复之。先是,上以雅乐声高,近于哀思,命判太常寺和岘讨论其理。岘上疏谓:『西京铜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上石尺是也。取王朴所定尺校之,短于石尺四分,乐声之高,盖由于此。』上乃令依古法别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使工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契合。重造十二律管以取声,由是雅乐音始和畅。
十一月癸巳,日南至,群臣上寿,初用雅乐登歌及文德、武功二舞,酒五行而罢。自平湖南,诸州皆置通判,既非副贰,又非属官,故多与长吏忿争,常曰:『我监州也。朝廷使我来监汝长吏举动,必为所制。』或者言其太甚,宜稍抑损之。乙未,诏诸州通判无得怙权狥私,须与长吏连署文移,方许行下。翰林学士窦仪卒。上尝召仪草制,仪至苑门,见上岸帻跣足而坐,因却立不肯进。上遽索冠带而后召入。仪亟言曰:『陛下创业垂统,宜以礼示天下,恐豪杰闻而解体也。』上敛容谢之。自是对近臣,未尝不冠带。
丁卯乾德五年春正月,诏以时平年丰,增上元张灯为五夜。伪蜀臣民往往诣阙讼全斌及王仁赡、崔彦进等破蜀时诸不法事,于是与诸将同时召还。仁赡先入见,上诘之,仁赡历诋诸将过失,冀自解免。上曰:『纳李庭珪妓女,开丰德库取金,具此,岂诸将所为耶?』仁赡惶恐不能对。上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之狱吏,令中书门下追仁赡及全斌、彦进与讼者质证,皆具,伏法当死,上特赦之。甲寅,以王全斌为崇义留后,崔彦进为昭化留后,王仁赡罢为右卫大将军。丁巳,以曹彬为宣徽南院使,领义成节度;李进卿为步军都虞候,领保顺节度。王仁赡之历诋诸将,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上固已知彬善于其职,于是赏彬特优。彬入辞曰:『诸将俱获罪,臣独受赏,何以自安?不敢奉诏!』上曰:『卿有功无过,又不自矜伐。苟负纤芥之累,仁赡岂为卿隐耶?惩劝国之常典,可毋辞也。』
上尝幸讲武池,临流观习水战,因谓左右曰:『人皆言忘身为国,然死者人所难,言之易耳。』李进卿前对曰:『如臣者,令死即死耳。』遂跃入池中。上急令水工数十人救之得免,几至委殒。上能得诸将死力类此。
二月乙丑,以西川转运使、给事中沈义伦为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初,义伦随军入成都,独居佛寺蔬食。伪蜀群臣有以珍异奇巧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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