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恶臭岂能变哉是以谓一徳易言余庆余殃在积善积不善实徳也故与此书相表里今嗣王新服厥命当何为乎惟新厥徳而已徳不变故始终惟一一故日新也天不变四时行焉百物生焉生生化化新而不停君法天者也终日干干纯亦不已日加益而不自知此所谓时乃日新也苟其胷中萌一不善则是吾徳有间断有间断则前功俱废岂所谓日新乎呜呼嗣王可不念之
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臣为上为徳为下为民其难其慎惟和惟一
伊尹既告太甲以君臣同徳格天之道其拳拳爱君之诚不能自已又授以任官用人之法夫人君一身深居九重内有左右近习外有百官有司今而欲使百官皆贤材左右皆其人岂不甚难乎曰有一徳则甚易茍无一徳何以知人彼夫大奸大邪者有乎忠直便辟侧媚者不显其过愆人君何从而得之亦观诸其人而已矣夫从容引君以当道造次纳君于礼法输逆耳之言忘犯顔之祸此为徳乎为身乎乐于兴除勤于抚字宁以身当刑辟不以害及生灵此为民乎为已乎夫既进其为徳之士则懐诈挟术欺君媚灶阿谀顺防窃位以全身者退矣夫既进其为民之士则淫刑酷法视生灵而不防剥肤椎髓结权豪以求援者退矣外而百官有司得贤材则外朝之政事无不举内而左右近习得其人则内朝之闲燕无不正岂不为尧舜之君乎虽然知人之哲帝亦难之取人之际可不其难其慎乎我以为徳为民而取士安知彼不兴崖异之行矫饰之情以赴一时之好尚乎故当察其和而一者任用之则尽之矣盖和则不为崖异一则不为矫饰惟和惟一伊尹其人也然则必若伊尹者然后可以相太甲太甲其可忘之乎
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伊尹之言一徳説者知其为不变之徳矣然不知何为而能不变是以至此直指其所以为一者言之夫君子之进徳知有所慕而为之是以谓之师然所主者善而已何常师之有使其不主于善是所师者或凶徳也知主善矣苟不协于克一则有时不当矣主善在乎克一而已使其不协于一是所主者或二三其徳也夫一者何也善之异名也繋辞曰一隂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曰道生一一之与善其生于道者也其继于道者也道降而有徳则一也善也所以为徳也克一之善非恶之对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矣夫无处而不当是克一之善岂恶之所能对哉无所对则为一也明矣故天地得之而清宁圣人得之则为天下正尧舜禹之相传者此也故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成汤伊尹之相得者此也故曰咸有一徳克享天心然则一者道之见于日用者然尔是故谓之徳古之人所以据璿玑以观大运据防要以观方来统之有宗防之有元者以得道而用一也一者十百千万之祖也自此以往巧厯不能得非执此以御之则纷纭错乱无所主矣茍以一为主则无往而不可故曰善无常主协于克一也曰天下之动正夫一者也又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此知夫一之用者也若夫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者是一之本也此可以言道而不可以谓之徳方其寂然不动喜怒哀乐之未何者为一此所谓道也故系辞语道而曰继之者善老子语道而曰生一也自是而出有一矣有一则两端具矣是以尧舜禹汤能执其两端用中于民用一之谓也用一则无所处而不当是故谓之善善则成之者性是故谓之徳伊尹推原徳之本在乎克一可谓得道者之言也太甲于此当恍然思涣然悟则尧舜禹汤之道矣呜呼伊尹可谓爱君之切至矣
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呜呼七世之庙可以观徳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无自广以狭人匹夫匹妇不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
王者心既得一黙与道防其言之大天下莫能载焉盖道无形也惟无形故能包括有形虽天地亦不能遁由是而号出令当天下之理合天下之心不置一毫喜怒之私一以尽天下之公愿则其言不既大矣乎且王者以一身之防托乎四海之上九重深密下情易壅茍非托之言语号令其何以达四方万里之逺乎然圣人言之必可行也行之必可乆也若乃言出于不思令出于不谋一人言而行之一人言而废之民方且骇然疑蹙然惧而不知所适从安能知其言之大乎俾万姓知王言之大乎以其言必由衷令无反好故信之也信矣然后能感动其思虑鼓舞其精神而使之丕变反观内照各自知其中之所存以心度心见王者之心知其出于一也知出于一则非商求于下民民归于一徳矣其克绥先王之禄永底烝民之生固理之必至也盖天下者先王之天下禄亦先王之禄吾以一徳而克绥之是以能长守其社稷民亦先王之民吾以一徳而永保之是以能长享其爱戴先王之禄既已克绥则七世之庙可以观徳矣七世之庙先王也于我乎观徳斯可以为成汤子孙矣烝民之生既已永保则万夫之长可以观政矣万夫之长诸侯也于我乎观政则可以为天下君矣伊尹又虑太甲志满意得而轻视其民乃曰后非民罔使民非后罔事以为凡君之所以为君以得民也民始信其言终知其心既得其民矣益当谦以居尊使民咸仰则自广以狭人无有也夫匹夫匹妇至易欺也犹且虑其不自尽而切切然戒之以为民主罔与成功则伊尹自任之重无一夫不获于此可以见其本心矣太甲得伊尹之言已能信而行之故周公称之曰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则匹夫匹妇不获自尽非所虑也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则民主罔与成厥功非所虑也伊尹之望太甲者于是塞矣尝谓孟子七篇言舜伊尹最详而舜伊尹出处大略亦相似故尤致意焉方尹之在有莘初无意于世其与舜之将终身何异及其应聘而起为汤立一代之制曽无退托谦逊之意亦与舜若固有之无以异也孟子虑后世以舜尹为既得富贵而不知止也乃説瞽瞍杀人伊尹以割烹要汤之问以明舜尹之心其言曰舜视弃天下犹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又曰伊尹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夫瞽瞍未尝杀人伊尹亦未尝割烹而孟子设是问者盖欲天下后世知其应世皆出于不得已而非其本心也至于释然舍去罔有吝色适来适去付之本无而已然则伊尹告归之书岂虚言哉呜呼知此道唯舜伊尹而识舜伊尹者唯孟子而已论至于此伊尹不谓之圣人可乎
沃丁既葬伊尹于亳咎单遂训伊尹事作沃丁
沃丁太甲子也伊尹以道事君天俾之夀自克商至沃丁已五十有三年伊尹可谓享上夀矣咎单贤臣既训伊尹事则是顺伊尹之法而不变也伊尹勤勤于太甲者惟急于任官惟贤才左右惟其人而已太甲既已用之而其子沃丁又能遵用先王用贤之道以用咎单咎单乃能守伊尹画一之训可谓尽善矣曰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
伊陟相太戊亳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太戊赞于伊陟作伊陟原命
曰臧孙达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徳太甲之不明可谓违徳矣而伊尹以一徳训之是岂谓其君不能者哉夫人臣之罪莫大于谓其君不足以有为而不为盖天以治道望人君彼虽背理伤道未尝不欲其改过也是以克生贤臣使之扶颠持危茍人臣有能使之改过天岂不佑之乎伊尹能当天意者宜乎有伊陟为之子也太戊太庚之子孟子曰贤圣之君六七作太戊所以得为贤圣之君岂非能用贤乎是以巫咸伊陟皆在其廷也桑谷二木连榦而生一夕而盈拱野木而生于朝丘墟之象也伊陟恐惧能赞于巫咸太戊恐惧能赞于伊陟君臣之间遇灾而惧所以能弭天之祥延商之祚也
仲丁迁于嚻作仲丁河亶甲居相作河亶甲祖乙圮于耿作祖乙
亳之地介于河河既屡决亳不能居则桑谷之祥至是应矣仲丁太戊之子迁于嚻河亶甲仲丁之子复迁于相祖乙河亶甲之子既迁于耿耿复圯焉史记谓复迁于邢未之详也然嚻也相也耿也邢也或在河之南或在河之北虽河水屡决而屡迁终不敢逺亳而居有以见商之子孙重先王之故都恋其宗庙社稷不忍逺去也曰商人明明尊祖之义也此三篇者皆以迁都之意告其民卒之盘庚复归于亳于此可见商之子孙不得已而去故都也
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民咨胥怨作盘庚三篇
此史氏纪盘庚迁于亳告戒臣民之词也夫王者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是故其所向背子孙趋之而不敢忘此家法也商自成汤从先王居而都亳作帝告厘沃之书以遗后世商之子孙知先王之居不可不念虽河患屡扰而终不敢逺去卒之盘庚复有都亳之心家法使之然也然则创业垂统之君施为措置其可顷刻不为后世法乎观此序云将治亳殷重其能复旧制也序书者又曰民咨胥怨何哉夫民生何知其所视以为向背者世家大族也彼既习于傲上懐土重迁民安得不翕然从之曰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岂不信然是以三篇之意戒其民之辞少而戒其臣之意多也
盘庚上
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慼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颠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
盘庚之迁于亳民已去亳日乆懐安而不知后害故皆不肯适其新居盘庚乃率聚吁呼其忧慼之众出誓言以告之曰我王祖乙之迁既宅于耿耿圮当迁乃不忍曰民劳矣无尽致之死言其始意未尝欲迁也然民终不能相救以生乃卜以考之曰彼之圮者天也其如我何先王有服者言自成汤以来五服之地悉惟商有何所不可为都而所以恪谨天命不敢宁居河屡决而邑屡迁于今五而终不敢逺亳以居实由念我先王受命始于亳故也宗庙坟陵在于亳故也我若不承古以复先王之故都民愈无所依凭天将绝命于我不可知也矧若从先王之烈迁于新邑则如颠木之有由蘖夫木之就槁日见焦枿尔若仆于土则有再生之望今不迁则就死而已苟迁之天其或者再永其命使我绍复先王之大业也昔成王作东都其后宣王中兴复防诸侯于此天下之喜可知也想夫商之先祖幸盘庚有迁亳之心七庙之神灵将于此乎再安畿甸之民庶将于此乎还定天下之诸侯将于此乎和防矣则底绥四方盖理之必然者其为利岂不一劳而永逸乎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古我先王亦惟圗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徳惟汝含徳不惕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盘庚之于民可谓曲尽矣常人欲有所为信其意之所向不与民谋也今盘庚将指亳而都乃先告教斯民率自在位以常旧所服事者为之法度不惟新今以骇民耳目亦不杜绝小人之箴规而小人胥怨之言乃得以达于上也其命乃众则世家大族皆在也悉至于庭而重言之王若曰者告之辞也格汝众予告汝训汝今不听予迁是其心不与予同汝当革其非心无为傲忽咨怨之言听予安康悠乆之防乃陈古以验今谓古先王之时圗任旧人共政皆老成之人各能正色率下下无不从非若汝辈动民以浮言也故其播告之修不匿厥指欲有所为先告于下君既不愚其民无有盖藏播廷之告使民先知是为大敬于民民亦灼知先王之意罔不大变举成汤以后遗风余烈所以责今之诸臣不能尚有典刑而聒聒然不谅予意起信于小人险陂肤受之言予又不知所以不平而讼者何事非予自失其徳乃汝蓄其凶傲之徳不惧予一人也盘庚至此岂惟责其臣亦自责其不以严致治也予若观火火之炎炎茍不扑灭将有燎原之祸民之悖徳非上之所建置苟不即治之将并防于刑辟是予拙谋使汝至此也呜呼盘庚之心成汤之心也成汤自陑之战民亦出怨言曰我后不防我众舍我穑事其勤勤告誓初无怒之之言今盘庚之言亦犹是也兹其所以为贤圣之君欤不然肆其残忍取谤者杀之有何不可然秦之所以亡用此道也盘庚安得而不兴商乎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汝克黜乃心施实徳于民至于婚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徳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昏作劳不服田越其罔有黍稷汝不和吉言于百姓惟汝自生毒乃败祸奸宄以自灾于厥身乃既先恶于民乃奉其恫汝悔身何及相时憸民犹胥顾于箴言其有逸口矧予制乃短长之命汝曷弗告朕而胥动以浮言恐沈于众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则惟汝众自作弗靖非予有咎
前既戒其黜乃心使之革心以从化也兹又教以革心之方可谓善斆于民矣若网在纲者欲各安其位守其职无紊厥绪上下之分不乱也若农服田者欲其出力以佐上还以自养而无怠惰也网或无纲纵弛之患兴农或不力偷安之计成此所以不肯从予之迁也汝能黜乃心改过而自新施其实徳于民至于婚友自民而言婚友不间踈戚也乃敢大言曰我有积徳如此则不必畏戎毒于逺迩戎毒大害也施徳式均于踈戚则被泽不间于逺迩傥告以迁都必皆知其为大利而于大害知有所避矣何者民素信汝也惰农自安重于迁徙譬如不强作劳不事田而望其有黍稷得乎此皆汝不和善言于百姓上以恶言鼓众下以恶言讪上败祸奸宄自作其孽将谁尸之汝既先施恶于民而身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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