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集 - 卷二十九

作者: 胡寅5,664】字 目 录

惠耶孔子去柳下惠未远若柳下惠能矫伯夷之清使天下从之其弊不应继踵而作而孔子救之又何遽也且孔子之时荷蒉荷蓧接舆沮溺之流必退者尚多也则柳下惠所为果何益乎以孟子之言考之三圣人所同者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而已彼为任为清为和一节之至於圣人者其可以为孔子乎幸推明之

问师者人之模范也模范孰加於孔子矣其作春秋恶诸侯之僭王自立於其薨也以大夫之礼卒之不与其为诸侯也而己乃游乎其间为之臣是何也恶世卿之僭君自三家受氏之後一讥而不足再三致贬焉不与其为大夫也而己乃有见行可之仕是何也恶夷狄之猾夏有能攘斥使不侵中国者则与之方是时楚最强窥周问鼎管仲相齐兴召陵之师楚自是帖服圣人称之曰微斯人吾其左衽矣而既失鲁司寇遂之荆先之以子夏申之以冉有有若谓是行为不欲速贫是何也夫所行如此而立言埀後俾人不得为尔乌在其模范哉吁其慎思而明辨之

问形寓数不可逃也後世有知命之术以五行支干纳音推人之穷达夀夭其精者十不失一故知其不可逃也治乱废兴之在世不亦犹是乎周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汉之兴也五星聚东井其衰也当阳九之厄其大致然矣圣人作易藏往而知来其於治乱废兴如指诸掌不待推占而後明也自周衰至汉然後天下平其间盖百有余年人力所必不能扶持者而仲尼方且区区历聘诸国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可三年有成夫岂不知世无能用之者不几於不知命耶荷蓧耦耕之徒浩然长往其心殆亦非笑仲尼之所为矣在圣人夫岂苟然是必有说不可不知也

问鬼神之理学者所当知也樊迟问知孔子语以敬鬼神子路问事鬼神孔子语以事人为先何也或不问而语之或问而不语是可疑也中庸曰鬼神之为德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而舜之作乐也祖考来格周之作乐也天神降地出何以知其格其降其出欤是又可疑也夫所谓视不见听不闻者为其无形声可接也而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既有情又有状则非不可见不可闻矣而中庸云尔是又可疑也以天神地只言之其情与状可得而言欤孔子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盖亦诚心想其嗜欲貌象以致之祖考可尔也天神地只若为而想之是又可疑也今释老二教皆言鬼神且又绘事之土木偶之果得其情状乎若以为是则世人所不识也安知其为是乎若以为非则圣人所未及言也又安知其为非乎是非有无茫茫於吾心以之亊祖考祖考必不格矣又况於凡为鬼神者乎此学者所当精思而明辨之不可以难知而遂止者也

问圣人能知人而尧不知鲧之绩用弗成何也仁人於弟亲爱之而已而舜封象於有庳庳距舜都在五服之外亲爱之固若是乎启之贤必不若臯陶与伯益也禹不为尧舜之禅而与其子何以知其非私也桀可放则独夫耳不可放则事之汤既放桀而又有慙德何也无乃於心有未慊乎大人者能格君心之非仲尼则进乎大人矣行乎鲁卫陈宋不闻一君格其心者何也惟圣人为无过行孟子称夷惠曰圣人而又议其隘与不恭夫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而可为百世师又何也尚论古人学者之事故举以问

问苟卿氏有言学莫便乎近其人昔七十子身逢元圣得所依归可谓近其人矣其与生乎百世之下希慕企望而不得见者岂不异哉然子路好勇子贡好货宰予昼寝子张色庄冉求为季氏聚敛是皆常人之行曾不少革则何贵於近其人乎圣人敎育丕变之功又安在乎伯夷柳下惠清和之德非若孔子集大成也闻其风於百世之下非若洙泗亲炙之者也而亷贪立懦敦薄寛鄙之效靡然甚速何夷惠能之而孔子不能岂其兴起者皆贤於由赐之徒欤二三子其茂明之

问自尧舜至孔子几一千五百年间何圣贤之多也或君臣并立於朝如唐虞之际或父子同生於家如姬周之盛逮乎洙泗阙里弟子贤哲至六七十人孟子而後五季而上亦几千五百年所谓圣人何其不复生也方仲尼未修经之时学者固无书可读若伊尹自畎亩而发傅说自版筑而发胶鬲自鱼盐而发百里奚自市井而发为圣为贤何从而致之六经传世既久在七国则荀卿氏在汉则毛董子云在隋唐则王通韩愈皆号大儒相望如晨星然其孰为知道者耶夫以古之时未有经书而圣贤接武於世後世经书备具而旷千百岁求一人如顔闵而不可得然则六经有益於世乎其无益乎

问事莫大乎祀祀莫重于天周监於二代其文备而可考矣惟明堂之礼学者疑焉孝经载仲尼答曾子之言曰昔者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而周颂我将则其诗也然以其礼属之周公欤是严父也严父则武王所当为周公事武王时未尝摄政胡为而严父以其礼在摄政之时欤是摄成王也摄成王则武王乃当祭而文王为祖矣礼未闻严祖其曰周公其人也又考之戴记则明堂者乃周公负斧扆朝诸侯之地也考之孟子则明堂者乃王者之堂行王政之所也皆不及宗祀之事是皆可疑者幸辨明之

问文之为用大矣尧舜禹文王之圣咸以文称曰文思曰文命说者曰经天纬地之谓文其用之大乃如此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盖以斯文为己任矣自孟子而後左氏荀卿太史公司马相如扬雄刘向班固之流各擅文章之誉後世莫得班焉如唐韩愈柳宗元皆竭力希慕仅成一家夫此八九子者其建立与古所谓文同耶异耶如其同则经天纬地之效安在如不谓之文则末世执笔缀言之士皆师法於八九子者自谓文之至矣而未尝知尧舜禹汤文王仲尼之大业有潜心於尧舜禹汤文王仲尼之大业则笑之曰是古学耳安得为文夸多鬭靡至于支青配白騈四俪六极笔烟霞流连光景举世好之有司亦以是取士为日久矣其得失是非愿从二三子闻之且观所志

问昌黎文公唐之钜儒也着书立言有原道之篇焉其意欲扶皇极尊帝王明孔孟之敎而攘斥佛老也呜呼亦可谓特立不羣之杰矣即其原道之论曰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於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是六言者古未之有也而愈断然笔之敢问二三子夫愈之为六言其尽善矣乎其槩诸仲尼孟子所谓仁义道德者同乎异乎佛老氏高谈性命自以为至矣是六言者其足以破其术服其心乎

问凤皇来仪虞史美焉其不至也仲尼叹之是为太平之瑞章章信矣三代盛际圣君继出治功之极至於兵寝刑措越裳氏以无疾风暴雨占中国之有圣人也重译而献白雉於斯之时凤何为隐乎厥後汉孝宣乃独蒙嘉应或集於郡国或降於京师其数甚衆孝宣何以得此以其治考之美政固多矣而粃政亦岂少乎大将军以元勲而灭族夏侯胜以正言而被囚王成以虚伪而蒙赏盖韩杨二良臣死皆非其罪也而魏相之奏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岁中且二百二十余人若夫日食地震雨雹饥馑之变史亦未尝絶书不可谓之太平决矣然则凤凰胡为乎而来哉夫休咎之证有国大事也尚论古之时是非真伪奚可以不辨

问扬子有云祭莫重於地地莫重於天古者祭天其名曰郊百代之所不变也而未闻祭地之礼其名何谓也考之周官祭天於圜丘祭地於方泽考之祭法燔柴於泰坛瘗埋於泰折考之郊特牲郊所以明天之道也社所以神地之道也考之中庸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考之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然则周官祭法郊特牲分为二祭中庸及周颂举天地而合祫而礼记毛诗所载则社者祭祀之名耳欲断以社为祭地之名乎则古者之社本以祀后土后土者共工氏之子也又有亳社见于礼夏社见於书则社非祭地之名矣周公成洛邑用牲於郊越翼日社於新邑举郊举社则又类社以祭地而天地不合祫者故凡天地之祭合欤不合欤祭地之名社欤非社欤若其社也而周官祭法不言何也若非社也则祭地当何名也後世以为北郊者是耶非耶既错见于羣经而未有折衷愿与诸君论之

问四科之目非惟品次门弟子之为人抑谓人才无能外此而有品也欤孔子以学为贵其言多矣未有不须学以成之者德行而无学不亦质朴而少通乎言语而无学不亦口给而少稽乎政事而无学不亦莅政而墙面乎然则三科者皆当学以成之者也而文学殊科何也世之言者以政事文学为两途其原盖出於此而古人之论则皆不然曰闻学而後从政未闻以政学也举此一语彼言语德行何独不然而四科之别乃吾圣门所设敢问如前之所疑也

问宗庙之礼尚矣礼乐庶事尤备於周则後世言礼乐者舍周何以哉然於宗庙之制有未喻焉者武王既宅镐京宗庙之建必先宫室无可疑矣及周公营洛又作清庙朝诸侯率以祀文王而书曰王在新邑烝祭岁文武騂牛各一是镐京既立庙洛邑又立庙且庙必有主其奉镐庙之主而祀洛庙乎抑别立主乎故凡成周之庙制分建于镐洛一可疑也或徙主或作主二可疑也天子七庙洛邑独祀文武而舍王季而上三可疑也成王祀於洛则镐使谁祀之四可疑也周公岂欺我哉其必合於礼矣愿推明之以释所疑

问道果一乎而易有天道地道人道於其中又有隂阳刚柔仁义之异名而非一也果二乎孔子孟子皆曰道一而已何也果不异乎则仁与不仁之道二君子之道三圣人之道四天下之达道五後世又有黄老之道西佛之道学士大夫宗师或以为贤於仲尼如其果二乎则损之六三其致一也先圣後圣其揆一也三子不同其趋一也孟子排杨墨董氏絶申韩昌黎辟佛老周公诛奇言异行惟恐道术之为异端裂又何也幸茂明之问留武二侯秦汉以来奇才策士之冠也高祖与楚解羽归太公吕后引而东矣良复请袭之可谓信乎先主羁旅公安孔明劝使跨有荆益遂夺刘璋之国可谓义乎失信违义乡党自好者不为而二子为人建立邦家厥功巍然後世至许以三代之佐而为此何也荀彧为曹操谋取天下而沮其九锡杜牧以盗方之司马文正称其死节於汉冯道历事五代欧阳氏讥其无耻而临川先生以知道许之夫孰为当

问扬子云汉儒之贤者也富贵人之所欲彼不汲汲焉贫贱人之所恶彼不戚戚焉文采人之所喜彼悔词赋之作焉古道人之所忽彼好而乐之有深沉之思焉卒之着书立言以自表见至於今千有余岁矣而名不冺没可不谓之贤矣乎然以其言行考之法言取模仿之讥太玄有重屋之诮所以发挥圣学错综易数必不可缺者未闻君子与之也方王莽盗汉时或洁身去之或守死不屈盖多有其人雄号为知数岂不知死生之有命奚至於惶怖投阁哉且作美新之文谓莽过於伊尹是何言也或曰亦逊言讥之耳莽之罪族诛而不足何讥之云乎临川王文公温国司马公议论未尝同独於子云则皆谓孟子之後一人而已于雄果何取而云尔也诸公其深考而详着之

斐然集卷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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