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与上下揷闩,就开了一扇窗户。身子一闪,两扇ae?开,立脚的地就大了。百叶窗里是玻璃窗,也关上的。于是将身上预备好了的一根裁玻璃针拿出,先将玻璃划了一个小[dòng],用手捏住,然后整块的裁了下来,接着去了两块玻璃,人就可以探进身子了。
寿峯倒爬了进去,四周一看,乃是一所空楼。于是打开窗户,将衣服下系在腰上的一根麻绳解了下来,向墙下一抛,下面快刀周手拿了绳子,缘了上来。二人依旧把朝外的百叶窗关好,下楼寻路。这里果然是一所花园,不过到处是很深的野草,似乎这里很久没有人管理的了。在野草里面寻到一条路,由路过去,穿过一座假山,便是一所矮墙。由假山石上轻轻一纵,便站在那矮墙上。寿峯一站定脚,连忙蹲了下来。原来墙对过是一列披屋,电光通亮。隔了窗子,刀勺声,碗碟声,响个不了。同时有一阵油腥味顺着风吹来。观测以上种种,分明这是厨房了。快刀周这时也蹲在身边,将寿峯衣服一扯,轻轻的道:“这时候厨房里还作东西吃,我们怎样下手?”寿峯道:“你不必做声,跟着我行事就是了。”蹲了一会,却听见有推门声,接上有人问道:“李爷爷!该开稀饭了吧?”又有一个人道:“稀饭不准吃呢,你预备一点面条子吧,那沈家小姐还要和将军开谈判呢。”又有一个道:“什么小姐!不过是个唱大鼓书的小姑娘罢了。”寿峯听了这话,倒是一怔。怎么还要吃面开谈判?难道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寿峯跨过了屋脊,顺着一列厢房屋脊的后身,向前面走去。只见一幢西式楼房迎面而ae?,楼后身是ae?檐的高墙,上下十个窗口,有几处放出亮光来。远看去,那玻璃窗上的光,有映带着绿色的,有映带着红色的,也有是白色的。只在那窗户上,可以分出那玻璃窗那里是一间房,那两处是共一间房,那有亮光的地方,当然是有人的所在了。远远望去,那红色光是由楼上射出来的,在楼外光射出来的空间,有一丛黑巍巍的影子,将那光掩映着。带着光的地方,可以看出那是横空的树叶,树叶里面有一根很粗的横干,却是由隔壁院子里伸过来的。回头看隔院时,正有一棵高出云表的老槐树。寿峯大喜,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梯子。于是手抚着瓦沟,人作蛇行。到了屋檐下,向前一看,这院子里黑ae?ae?的,正没有点着电灯。于是向下一溜,两手先落地,拉了一个大鼎,一点声音没有,两脚向下一落,人就站了起来。快刀周却依旧在屋檐上蹲着。因为这里正好借着那横枝儿树叶,挡住了窗户里射出来的光。寿峯缘上那大槐树,到了树中间,看出那横干的末端,于是倒挂着身子,两手两脚横缘了出去,缘到尖端,看此处距那玻璃窗还有两三尺,玻璃之内,垂着两幅极薄的红纱,在外面看去,只能看到屋子里一些隐约中的陈设ae?。仿佛有一面大镜子,悬在壁中间,那里将电灯光反射出来。这和沈大娘所说关住凤喜的屋子,ae?有些相象。只是这屋子里是否还有其他的人陪着,却看不出来。于是一面静听屋里的响动,一面看这屋子的电灯线是由哪里去的。
只在这静默的时间,沉寂隂凉的空气里,却夹着一阵很浓厚的鸦ae?烟气味。用鼻子去嗅那烟味传来的地方,却在楼下。寿峯听沈大娘曾说过,刘将军会抽鸦ae?烟的,在上房里,这样夜深能抽出这样的烟气味来,这当然不是别人所干的事。便向下看了一看地势,约莫相距两丈高,于是盘到树梢,让横干向下沉着,然后一放手,轻轻的落在地上。顺着墙向右转,是一道附墙的围廊。只刚到这里,便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这可不能大意,连忙向走廊顶上一跳,ae?躺在上面。果然有两个人说着话过来。人由走廊下经过,带着一阵油酱气味,这大概是送晚餐过去了。等人过去,寿峯一昂头,却见楼墙上有一个透ae?眼透出光来,站在这走廊顶上,正好张望。这眼是古钱式的格子,里头小玻璃掩扇却搁在一边,在外只看到正面半截床,果然是一个人横躺在那里抽烟。刚才送过去的晚餐,却不见放在这屋子里。一会,进来一个三十上下的女ae?,床上那人,一个翻身向上一爬,右手上拿了烟枪,直揷在大腿上,左手撅了胡子尖,笑问道:“她吃了没有?”女ae蚛道:“她在吃呢。将军不去吃吗?”那人笑道:“让她吃得饱饱的吧。我去了,她又得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吃。她吃完了,你再来给我一个信,我就去。”女仆答应去了。
寿峯听了纳闷得很,一回身,快刀周正在廊下张望。连忙向下一跳,扯他到了平静处问道:“你怎么也跑了来?”快刀周道:“我刚才爬在那红纱窗外看的,正是关在那屋子里。可是那姑娘自自在在的在那儿吃面,这不怪吗?”寿峯埋怨道:你怎么如此大意!你伏在窗子上看,让屋子里人看见,可不是玩的。”快刀周道:“师傅你怎么啦?窗纱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暗处可以看明处,晚上屋子里有电灯,我们在窗子外,正好向里看。”寿峯"哦"了一声道:“我倒一时愣住了。我想这边屋子有通ae?眼的,那边一定也有通ae?眼的。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听那姓刘的说话,还不定什么时候睡觉。咱们可别胡乱动手。”
当下二人伏着走过两重屋脊,再到长槐树的那边院子,沿着靠楼的墙走来。这边墙和楼之间,并无矮墙,只有一条小夹道。这边墙上没有透ae?眼,却有一扇小窗。寿峯估量了一番,那窗子离屋檐约莫有一人低,他点了头,复爬上大槐树,由槐树渡到屋顶上,然后走到左边侧面,两脚钩了屋檐,一个"金钩倒挂"式,人倒垂下来,恰是不高不低,刚刚头伸过窗子,两手反转来,一手扶着一面,推开百叶窗扇,看得屋子里清清楚楚。对着窗户,便是一张红ae?的沙发软椅子,一个很清秀的女子,两手抱着右膝盖,斜坐在上面,那正是凤喜无疑了。看她的脸色,并不怎样恐惧,头正看了这窗子,眼珠也不转一转,似乎在想什么。先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女仆,拿了一个手巾把,送到她手上,笑道:“你还擦一把,要不要ae?一点粉呢?”凤喜接过手巾,在嘴chún上只抹了一抹,懒懒的将手巾向女仆手上一抛,女仆含笑接过去。一会儿,却拿了一个粉膏盒,一个粉缸,一面小镜子,一起送到凤喜面前。凤喜果然接过粉缸,取出粉ae?,朝着镜子ae?了两ae?。女仆笑道:这是外国来的香粉膏,不用一点吗?一掷,摇了一摇头。女仆随手将镜子、粉ae?放在窗下桌上。看那桌上时,大大小小摆了十几个锦盒。盒子也有揭开的,也有关上的。看那盒子里时,亮晶晶的,也有珍珠,也有钻石。这些盒子旁,另外还有两本很厚的账簿,一小堆中外钥匙。
寿峯在外看见,心里有一点明白了。接着,只听一阵步履声,坐在沙发上的凤喜,突然将身子掉了转去。原来是刘将军进来了。他笑向凤喜道:“沈小姐!我叫他们告诉你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凤喜依然背着身子不理会他。刘将军将手指着桌上的东西道:“只要你乐意,这大概值二十万,都是你的了。你跟着我,虽不能说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准能保你这一辈子都享福。我昨天的事,做得是有点对你不ae?,只要你答应我,我准给你把面子挽回来。”凤喜突然向上一站,板着脸问道:“我的脸都丢尽了,还有什么法子挽回来?你把人家姑娘关在家里,还不是爱怎样办就怎样办吗?”刘将军笑着向她连作两个揖,笑道:“得!都是我的不是。只要你乐意,我们这一场喜事,大大的铺张一下。”凤喜依然坐下,背过脸去。刘将军道:“我以前呢,的确是想把你当一位姨太太,关在家里就得了。这两天,我看你为人很有骨格,也很懂事,足可以当我的太太,我就正式把你续弦吧。我既然正式讨你,就要讲个门当户对,我有个朋友沈旅长,也是本京人,就让他认你做远房的妹妹,然后嫁过来。你看这面子够不够?”凤喜也不答应,也不拒绝,依然背身坐着。刘将军一回头,对女ae?一努嘴,女仆笑着走了。刘将军掩了房门,将桌上的两本账簿捧在手里,向凤喜面前走过来。凤喜向上一站,喝问道:你干吗?来吗?这两本账簿,还有账簿上摆着的银行折子和图章,是我送你小小的一份人情,请你親手收下。”凤喜向后退了一退,用手推着道:“我没有这大的福气。”刘将军向下一跪,将账簿高举起来道:“你若今天不接过去,我就跪一宿不起来。”凤喜靠了沙发的围靠,倒愣住了。停了一停,因道:“有话你只管起来说,你一个将军,这成什么样子?”刘将军道:“你不接过去,我是不起来的。”凤喜道:“唉!真是腻死我了!我就接过来。”说着不觉ae?然一笑。正是:无情最是黄金物,变尽天下儿女心。寿峯在外面看见,一松脚向墙下一落,直落到夹道地下。快刀周在矮墙上看到,以为师傅失脚了,吃了一惊。要知寿峯有无危险,下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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