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岂真能养子哉婴儿之生也即知求乳是婴儿知养生也三月之后。以手麾之即知闭目。见风则啼是婴儿亦知卫生也婴儿非真有知也养生之道与生偕来不待知而知者也圣人之于生也无安排无取必无徼幸任天而行修身以俟顺生之自然而不与造化者忤是故其下无伤生损性之事而其上不肯为益生葆命之行古之善养生者有三家。释曰无生。儒曰立命。道曰外其身而身存既曰无生即非养之所能生也既非养之所能生则不以不养而不生明矣立命者。顺受其正顺受故不欣长生不悲夭折何也。命不待寿而立寿何益。命不因殀而不立殀何恶殀不足恶寿不足欣故养生以益寿皆妄之妄者也养生之说起于贪生知生之不必贪则养生之说荒已今夫蜉蝣一死于午。一死于暮。诸水族虫皆吊午而庆暮而不知时之顷刻也若尔则所贪之生亦大倏忽失试令一老人与少年并立。问彼少年。尔所少之寿何在觅之不得问彼老人尔所多之寿何在觅之亦不得少者本无多者亦归于无其无正等若尔则所贪之生亦大焉有矣天地如狱入其中者劳苦无量年长狱长有若老囚纵不求脱何至求系若尔则所贪之生亦大劳碌矣生有生可恋死亦有生可恋恋生之生者既迷而畏死恋死之生者亦必迷而畏生若尔则所贪之生亦大儿戏矣呜呼不知生之如戏。故养生之说行。不知生之本不待养。故伤生之类众。非深达生死之理者。恶能养生哉。恶能养生哉。 任其自然。便是养生至诀。此首可与屠赤水尊生达生说并读。 宏才灏气。利吻灵心。 ○人间世 众人处人间世如鳅如蟹如蛇如蛙鳅浊蟹横。蛇毒蛙躁同穴则争遇弱即噉此市井小民象也贤人如鲤如鲸如蛟鲤能神化。飞越江湖。而不能升天。鲸鼓鬣成雷。濆沬成雨。而不能处方池曲沼之中。蛟地行水溢。山行石破。而八海则为大鸟所啖贤智能大而不能小能实而不能虚能出缠而不能入缠是此象也惟圣也。如龙。屈伸不测龙能为鳅为蟹为蛇为蛙为诸虫蚓故虽方丈涔蹄之中龙未常不沂鳞濯羽也龙能为鲤为鲸为蛟故江淮河汉诸大水族龙未常不相嘘相沬也龙之为龙。一神至此哉。是故先圣之演易。首以龙德配大人周易处人间世之第一书也仲尼见老。赞以犹龙老子处人间世之第一人也易之为道在于善藏其用崇谦抑亢老氏之学源出于易故贵柔贵下贵雌贵黑是故大道不道大德大德。大仁不仁。大才不才。大节不节。道也者导也有导则有滞滞则碍故古之人以道得祸者十常一也德也者得也如人得物则矜矜则人见而畏故古之人以德得祸者十常三也仁也者恩也恩能使人爱亦能使人忌忌爱相半故古之人以仁得祸者十常五也才也者财也如人有财盗必刧之故古之人以才得祸者十常七也节也。者岊也。高也气太高则折身太高则危行太高则蹶故古之人以节得祸者十常九也天下之患莫大乎见长于人而据我于扄我之为我其伏甚细其害甚大聪明我之伏于诸根者也道理我之伏于见闻者也知解见觉我之伏于识种者也古之圣人能出世者方能住世我见不尽而欲住世辟如有人自缚其手欲解彼缚终不能得我见不尽戮身之患且不保何况治世古之至人。号肥遯者非遯山林也遯我也我尽即遯朝廷亦隐何也无可得而见者也无可得而见。是故亲之不得。疏之不得。名之不得。毁之不得。尚无有福何有于祸处人间世之诀微矣。 一无我便是入世能出世之诀。横竖辨驳。直可解世之缚。无奈人之自入于缚也。 不观鸿苞。不知赤水之博。不读广庄。不尽中郎之奇。故宽收之。以尽才人之致。 ◆解◆ 云影字解 ○云影字解 云未尝有心也而变幻起灭若有司之者是亦心也庄生曰。吾之所待又有所待而然者耶、飘飖而来、分片而灭以为有物倏同太空以为无物屯膏走月余尝登高岩见其絮絮然沾吾衣屦也。少焉为美人。为苍痻。为鱼鳞鬣。似有魂魄精神者。已而晴空卷纱。青红斓然。又不知窈何之也。其有归耶。其无归耶。古先生曰。如梦幻泡影。云即影耶。抑非影耶。夫空潭黛碧。入而成色云之心能不有而巧于幻其有者也居士但于影上觅心则兔角焉求于影中息影则水月可掬矣因易字曰云影。应作如是观。法王法如是、 拈云美影。发我真膏。可结优昙之舌。 ◆述◆ 程母义行述 ○程母义行述 有大儒谓余曰。子知忠臣烈女之亡乎曰不知也子知忠臣烈女之存于五季而亡于有宋乎曰不知也夫至冶不待泽而至性不待习也五季以还。大节未显。人臣去其君如邮妃主县君而下视易其夫如易屧也是时为忠臣烈女者前无所艳而后无所迫非真有所不忍不至此故曰存宋以来诸儒始揭竿而名之于是计划无所复者皆得托而附焉而真忠烈乃不颢夫以文信国之忠也。而王炎午辈。犹悻悻然生祭文以激之果使信国黄冠也归见斯文而死此与匹妇被垢而雉经者何异又奚取死为人之好名而不识真如此可恠也嗟夫余因大儒之言而有悼于今之为节妇者。百金之子。而尚有一孤焉妇虽少不去惟也此岂必有其心与其义直以为例也而袭之举世以为例故虽有真节烈者亦掩于例而不获显不谓之亡不可也虽然世亦有不有其例。与其名。而毅然为之者其事不必烈而义则甚真盖于歙人程以贤母见之。母之父王。与程翁约婚时母犹在腹迨于程贫。父思汽盟。母犹在合使其时以闺中之秀不预外事惟父命之从或别有所字终其身守妇道焉于母固无损母曰吾能死不能他适遂绝食百端。嬲之不得。巳而归程。甘心与夫同寒饥终不借资于父若母嗟夫彼唯以腹中之言等于挂树之剑故真有所不忍唯知牛衣之可安而不知蹲鸱之可慕故真有所不为且母幸而与其夫老牖下耳。不然礼宗荀采之事岂足以难母又使其父当时不即改悔则杀身成仁母岂再计焉而世或以其事不必烈。故不甚着噫世岂有轻无名之生而不能取有名之死哉吾以为此真节烈也。他日尚欲过大儒而问之 辟论奇险。生平地之波。 ◆记◆ 文漪堂记 十方院碑记 药师殿记 ○文漪堂记 余既僦居东直之房。洁其厅右小室读书。而以徐文长所文漪堂三字扁其上。或曰会稽水乡也。今京师嚣尘张天白日茫昧而此堂中无尺波一沼之积何取于涟漪而目之居士笑曰是未既水之实者也夫天下之物。莫文于水突然而趋忽然而折天回云昏顷刻不知其媿千里细则为罗縠旋则为虎眼注则为天绅立则为岳玉矫而为龙喷而为雾吸而为风怒而为霆疾徐舒蹙。奔跃万状故天下之至奇至变者水也夫余水国人也。少焉习于水犹水之也已而涉洞庭。渡淮海。绝震泽。放舟严滩。探奇五泄。极江海之奇观尽。尽大小之变态而后见天下之水无非文者既官京师。闭门构思胸中浩浩若有所触前日所见澎湃之势渊洄沦涟之象忽然现前然后取迁固甫白。愈修洵轼诸公之编。而读之。而水之变恠无不毕陈干前者。或束而为峡。或回而为澜。或鸣而为泉。或放而为海。或狂而为瀑。或汇而为泽蜿蜒曲折无之非水故余所见之文皆水也今夫山。高低秀冶。非不文也而高者不能为卑顽者不能为媚是为死物水则不然故文心与水机一种而异形者也夫余之堂中。所见无非水者江海日交于睫前而子不知子则陋矣余堂何病焉。 崩湃如洪涛。怒飞不得御。 ○十方院碑记 阜成门迤北三里许为正义坊。坊北数武。有十方禅院。相传为北留庵。万历初。有大力者夺而园之。于时五台陆公。捐资首倡归其值。堂其趾。畚筑之余。得残碑尺许。有贞观年月。及北留寺记等字。然后知其为唐寺也。乙巳之秋。余与邻虚居士。夜话其中。主者为历山舜老。古朴沉默。与余两人语若有会也。于时环堵萧然尘土满榻像设不甚具戊申秋。余复来游。门廊殿庑。烂焉一新。僧寮井井。日具千僧供。无不办者余因是而叹师之苦心殆有过于贤士大夫者也自予计偕来。几二十年。见京师之巷陌井里日頺一日而诸开士之舍及城内外园亭工丽殆非昔有未央之殿穷岁月不能办一石一木而诸禅剎之缔造如雨一二大臣呌阍伏阙不能为民请旦夕之命而掖庭功德之钱络绎于道捐江海而陆注之是何士大夫之所难者方外游衲顾独易之耶噫国不可为不虚民不可为不穷百姓之膏填溪壑而唯恐其不足六军之士枕戈枵腹而分卫不忧空钵僧之所以致此者必有道而享是供者亦当思片砾之不易致粒米之不易消母以宴安而忘行业庶不为士大夫所呵也 一片忧国恤民之心。随处发现。其所以志警者深矣广矣。 ○药师殿记 净慈僧房。唯莲公房最幽僻。路迂而奥。由寺门至房中。可里许。夹路多古木杂卉。正面与藕花庄相直。背法华台。余弟小修。曾与蒋兰居谭禅寓此。余今岁同陶石篑。方子公。看花西湖。凡三往返皆居焉来未始不乐居未始不安及去又未始不徘徊增恋也何也他僧房多香客及游人妇女往久喧杂若公庭莲公闭门谢事一可喜也僧之好净者。多强人吃斋余不能斋。而莲公复不强我凡锅甑瓶罂之类为仆子所膻亦无嗔怪二可喜也礼莲池。友虞长儒僧孺三可喜也解法无法师气能诗无诗人气四可喜也余弟最麄豪莲公不厌余性狂僻多诳诗贡高使气目无诸佛莲公不以为妄五可喜也夫好与好。未必相值。莲公之可非袁生之喜几乎不彰喜则居居则乐乐则安安则徘徊增恋何疑哉所可愧者。余作官不能要一钱。作客不能觅一钱名虽檀越实无半文可布拟欲向交游中在官者。为之分疏一二而罢官之人颜面甚薄卒不能为力药师璃瑠光如来。将谓中郎为何等人哉。虽然。余他生傥得成多宝佛将散恒何沙金作布施。用酬今愿。他佛不愿成也。莲公记之。此地旧名净居庵今属寺堂一。置药师像。丁酉五月始落成。堂之后为楼。诸僧念佛场也。厢房二。僧散处其中楼之下向南右小净室。余借居最久。偶因莲公索记。信笔叨嘱如此语语似戏字字逼真后之君子覩斯记者。嗔与笑与。 僧所谓戒律。亦所谓魔气也。似莲公具此数可喜。在渊明当不攒眉矣。相宜者。岂直中郎。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