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认为只要能够对国家有利,措施就不必专一;只要能够便于行事,礼制就不拘泥相同。
天下儒生同一师承而习俗不同,中国同一礼制而教化有别,何况是随着偏僻地方的便利自应有所改变呢?所以事物取舍的变化,聪明人也不能强求一致;对于远方和近地的服饰,贤圣也不能规定相同。
荒僻的地方风俗多奇异,邪曲的学术多巧辩。
不懂的事不去妄加怀疑,不同于自己的意见不妄加非议,应公开出来博采众见而求完善。
现在叔父所讲的是旧俗,我所讲的是改变旧俗。
我国东边有黄河、漳水,跟齐国、东山国相同,却没有船只可资使用。
从常山一直到代地、上党,东边有燕国、东胡压境,西边有楼烦、秦国、韩国相邻,现在却没有骑兵防守,所以我们没有舟船可资利用,依水而居的人民,将用什么来守住黄河、漳水?改变服饰学习骑射,是为了防守与燕国、三胡和秦国、韩国相邻的边界。
再说以前简王不堵塞晋阳以及上党的通道,襄王兼并戎翟占取代地用以抗击胡人,其中的道理是愚人智者都能清楚的。
以前中山国依恃齐国的强大兵力,侵略蹂躏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人民,引水围困高阝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的保佑,高阝几乎不能守住。
先王以之为耻,但怨恨不能报复。
现在作骑马射箭的准备,就近可以便于巩固上党的土地,就远可以报复中山的仇怨,而叔父顺应中国的风俗却违逆简王、襄王的意思,厌恶胡服的名声而忘了高阝城的耻辱,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啊。”公子赵成再拜叩头说“:臣下愚钝,不理解大王的深意,竟敢称道世俗的见闻,是臣的罪过。
如今大王准备继承简王、襄王的心愿,顺从先王的意向,臣岂敢不听从命令!”再拜叩头。
于是赵武灵王赐给他胡服。
第二天,身穿胡服上朝。
于是才颁发改穿胡服的命令。
赵文、赵造、周衤召、赵俊都劝谏阻止武灵王不要改穿胡服,照老方法方便。
武灵王说:“先王们的风俗都不同,哪有古法可仿效?帝王们都不沿袭前代,哪有古礼可循?伏羲、神农注重教化而不倚重刑罚,黄帝、尧、舜使用刑罚而不暴虐。
直至夏、商、周三王,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制定法规,根据事情的不同而制定礼仪。
法度礼仪诏令各自顺应当时的实际,衣服器械各自适应使用的便利。
所以礼制不必一个模式,只要有利于国家就不必效法古礼。
圣人的兴起不相承袭却能称王,夏朝、殷朝的衰落并不是因变更了礼制而导致灭亡。
这样看来那么违反古制未必可以非议,而遵循古礼未必值得称颂。
再说如果服装奇异的人心志就淫邪,那么儒冠儒服的邹国、鲁国地方就没有行为怪异邪僻的人了;习俗奇特的地方人民就轻慢,那么吴国、越国就没有德才优异的人了。
何况圣人认为凡是使身体便利的才叫做衣服,使行事方便的才叫做礼法。
大凡进退的礼节,衣服的制度,是用来齐整百姓的,并不是用来品评贤者的。
所以百姓与习俗同流,贤者与变革同道。
所以谚语说‘凭着书本知识驾车的人不懂马匹的性情,用古制约束现代的人不懂事情的变化。’因循效法的功效,不足以高出于当世;照搬古代的学术,不足以制御现代。
您们还不懂得这些呢!”于是穿胡服并招募训练骑马射箭的士兵。
二十年(前306),赵武灵王攻占中山国土地,直到宁葭;向西掠取胡人土地,直至榆中。
林胡王献上马匹。
回国后,派楼缓到秦国,派仇液到韩国,派王贲到楚国,派富丁到魏国,派赵爵到秦国。
代相赵固主管胡地,征调胡人兵马。
二十一年(前305),赵国攻伐中山。
以赵衤召率领右军,许钧率领左军,公子赵章率领中军,武灵王统率三军。
牛翦率领车骑,赵希率领胡地和代地的士兵。
赵王给他指定进军所经过的山隘,在曲阳会师,攻占丹丘、华阳、氐鸟地的关塞。
武灵王的军队攻取高阝城、石邑、封龙、东垣。
中山国割让四座城邑与赵国求和,武灵王应允了,罢兵。
二十三年,再攻东山。
二十五年,惠后去世,令周衤召身穿胡服教导王子赵何。
二十六年,又攻东山,掠夺的土地向北直到燕国、代地,向西直到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前299)五月戊申日,武灵王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传王位,立王子赵何为赵王。
新王祭祀祖庙仪式结束后,出来临朝听政。
大夫们都是他的臣子,以肥义担任国相,一并辅助新王。
这就是赵惠文王。
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己号称主父。
主父要让儿子主政治理国事,而自己身穿胡服带领士大夫到西北方去攻占胡地,想从云中、九原直趋南方袭击秦国,于是自己假扮为赵国的使者进入秦国。
秦昭王不知晓,后来奇怪他的形貌非常伟岸,不像是人臣的气度,派人追赶他,然而,主父已经骑马奔驰离开了秦国的关卡。
秦昭王仔细查询这个人,才知道是主父。
秦人大为惊骇,主父之所以到秦国去,是想亲自察看地形,因便观察秦昭王的为人。
赵惠文王二年(前297),主父巡视新扩张的土地,于是出代地,向西到西河会见楼烦王,征调他的军队。
三年(前296),消灭中山国,将国王迁到肤施。
修建灵寿城,从此北地始顺服,往代地的道路畅通无阻。
回归赵国,论功行赏,大赦天下,摆设酒宴聚饮五天,封主父长子赵章为代地安阳君。
赵章一向骄奢,内心不服他弟弟继承王位,主父又派田不礼作赵章的相。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赵章身体强壮,意气骄横,党羽众多,欲望强烈,恐怕有阴谋呢!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又骄横。
两人彼此契合,一定有阴谋贼乱之事发生,必将挺身谋取非分的利益。
大凡小人有了欲望,计划轻率谋略浅短,只看见利益而看不见害处,同一类的人互相推动,一起进入灾祸之门。
以我看来,一定不会长久。
您责任重大而权势强大,是变乱开始时进攻的目标,是灾祸集中的地方,您必定首当其难。
仁慈的人爱护万物,聪明的人在祸难未成前先作准备,要是不仁慈不聪明,怎能治理国史记家?您何不推说有疾闭门不出,把国政交付给公子赵成?不要成为怨怒的渊薮,不要成为祸害发生的阶梯。”肥义说:“不能那样,过去主父将王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节操,不要改变你的念头,坚守心志始终如一,直到你离开世界。’我再拜受命而记录下来。
现在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了我记录下来的话,变节就没有比这更大的。
挺身接受了庄严的使命,退下来不能尽力执行,负心就没有比这更大的。
变节负心的臣子,为刑罚所不容。
谚语说‘如果死去的人再生,活着的人不感到惭愧’。
我的话已说在前头了,我想尽力执行我的诺言,哪里顾得上保全自己的身体!再说贞节之臣在祸患来临时显现出节操,忠心之臣在灾难及身时彰示出德行。
您已赐教而忠诚于我了,虽然如此,我有话说在前头,毕竟不敢食言。”李兑说:“好吧,您尽力而为吧!我能见到您也只有今年了。”李兑流着眼泪出来。
李兑多次找公子赵成,防备田不礼的叛乱。
改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赵章与田不礼很令人担心。
他们在德行上名声好听而实际上丑恶,为人不像儿子不像人臣。
我听说过,奸臣在朝廷上,是国家的大害;谗臣在宫廷中,是国君的蛀虫。
这个人贪婪而野心大,内得君宠而外为强暴,假托君命恣意而行。
有朝一日占有王位,这是不难干出来的,灾难将要危及国家。
目前我忧虑这件事,夜晚忘记了睡觉,饥饿忘记了吃饭。
不可不防备盗贼的进入。
从今以后,如果有召见王的,一定要先见我的面,我将先用自身抵挡他,没有变故王才能进来。”信期说:“很好啊,我能够听到这番话!”四年(前295),朝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
主父让惠文王听朝,而自己在旁边观察窥探群臣和宗室贵族的礼仪。
看见他的长子赵章萎靡不振,反在北面称臣,受他弟弟的指使,内心怜悯他,于是就想把赵国分出一部分,把赵章分在代地当王,计划还未决定就中止了。
主父和惠文王游观沙丘,各住在不同的宫室。
公子赵章就带领他的党徒与田不礼作乱,假托以主父的命令召来惠文王。
肥义首先进来,被杀死。
高信就立即跟惠文王一起与公子赵章作战。
公子赵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就征调四周城邑的军队进入沙丘抵抗叛乱,攻击公子赵章和田不礼,消灭了他们的叛党,安定了王室。
公子赵成任国相,号称安平君,李兑担任司寇。
公子赵章在兵败之后,逃奔到主父那里,主父开门接纳他,赵成、李兑围住主父宫室。
公子赵章死了,公子赵成、李兑相商说“因为赵章的缘故包围了主父,如果解除了包围,我们就要被主父灭族了”,于是就继续包围住主父。
下令宫室中的人“后出来的灭族”,宫中的人全都出来了。
主父想出来又不能,又得不到饭吃,只好摸鸟窝找幼雀来充饥,三个月后饿死在沙丘宫中。
主父确实已死,才发布讣告向诸侯报丧。
这时惠文王年少,由赵成、李兑专权,他们害怕自己被诛杀,所以困死主父。
主父在开始时本来以长子赵章作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她有好几年都不外出,生下儿子赵何,于是废掉太子赵章而以赵何为王。
吴娃死后,主父对赵何的宠爱减少,怜悯原太子,想让他们两人都成为王,犹豫之中尚未决定,所以变乱发生,以至父子都死了,被天下人嘲笑,难道不值得痛惜吗!五年(前294),赵国将..、易两邑给燕国。
八年,在南行唐修建城池。
九年,以赵梁为大将,与齐国会合军队攻打韩国,直到鲁关下。
十年,秦王自立为西帝。
十一年,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从魏国得到了河阳。
秦国攻占了赵国的梗阳。
十二年,赵梁领兵攻打秦国。
十三年,韩徐为将,进攻秦国。
公主去世。
十四年,相国乐毅统率赵、秦、韩、魏、燕五国联军进攻齐国,夺取了灵丘。
赵国惠文王与秦昭王在中阳会晤。
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惠文王。
赵国与韩、魏、秦三国共同进攻齐国,齐王被打败逃走,燕军单独深入齐国境内,夺取了临..。
十六年(前283),秦国又与赵国多次攻打齐国,齐国人为此担忧。
苏厉为齐王送给赵惠文王书信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他的德行并不遍布天下,教化并不合于民心,按四时祭祀而不滥祀鬼神。
然而甘露降临,及时下雨,年成丰熟,人民不生疾病瘟疫,众人称善,然而贤明的君主更图进取。
“现在您的美德功勋,并不经常施加给秦国;怨毒积怒,并不一向就对齐国很深。
秦赵交好结盟,凭强盛向韩国征召军队,秦国真的爱赵国吗?它又真的憎恨齐国吗?重大的事情,贤明的君主都要审慎分析观察它。
秦国并非爱赵国而憎恨齐国,而是想灭亡韩国而吞并东西二周,所以以齐国作牺牲品来引诱天下。
又担心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出兵来胁迫魏国、赵国。
又怕天下诸侯畏惧自己,所以派出人质来取信于人。
害怕天下诸侯很快觉察而反对它,所以向韩国征召军队来威胁他们。
名义上是施恩德与赵国,实际上是攻伐空虚了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计谋必定是出于这种目的。
大凡事物往往有情势相异而祸患相同的,楚国久被齐、魏攻伐而依仗齐、魏的中山就被赵国消灭,现齐国久被攻伐韩国就必将灭亡。
打败齐国,大王可在六国中分享它的利益。
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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