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史记 - 老子韩非列传

作者: 史马迁3,492】字 目 录

益去游说他,游说者就会被视为品德低下而受到卑贱的待遇,必被遗弃疏远。

游说的对象意在贪图厚重的利益,而用高尚的名声去游说他,游说者就会被视为缺乏心计而脱离事物情理,必定不会被录用。

游说的对象实际上贪图厚重的利益而表面上博取高尚的名声,而用高尚的名声去游说他,就会表面上录用而实际上疏远游说者;如果用厚重的利益去游说他,就会暗中采纳游说者的意见而公开抛弃游说者。

这些是游说者不可不知的。

行事以守密而成功,言谈以泄密而失败。

未必是游说者本身泄露,而言谈中涉及君主所隐匿的事,这样游说者就有危险。

人君有过错,而游说者用明白的语言和正确的议论推究其过错的恶处,那么游说者就有危险。

游说者还没有得到人君的恩宠深信便尽其所知说出来,意见被采纳实行而且有功效,而游说者却并无功劳;如果意见行不通而且出现失败,那么游说者就会受到怀疑,像这样游说者就有危险。

人君已有良策并想作为自己的功绩,游说者参预其事,就有危险。

人君公开进行某事,而自有别种目的,游说者参预而知其计,就有危险。

强行劝说人君做不愿意做的事,尽力阻止人君使停止其不愿意停止的事,游说者就有危险。

所以说,和君主议论地位高贵的人,就会被认为挑拨离间;和君主议论地位卑贱的人,就会被认为挟诈卖权。

议论君主喜爱的人,就会被认为有所利用;议论君主憎恶的人,就会被认为有所试探。

说辞简略直接,就会被认为没有才智而遭受屈辱;说辞铺陈文华,就会被认为语言烦琐而厌其久长。

顺从君主之意而陈言,就会被认为怯懦而不尽心;深思熟虑而广泛陈言,就会被认为粗鄙而多倨傲。

这些是游说的难处,游说者不可不知道。

一切游说的要务,在于懂得粉饰君主尊敬的对象,而掩饰君主避讳的事物。

他自知谋划得失,就不要用他的失误去穷究;他自行勇作决断,就不要用对立观点去激怒;他自夸力量强大,就不要用为难之事去阻拦。

规划与君主的作为相同的其他之事,赞誉与君主的德行相同的其他之人,就粉饰而不贬损其事其人。

有与君主同样的过失,就公开粉饰说没有过失。

大忠之人不当面违逆,匡辅之辞不直接冲突,然后才尽量施展辩智。

这就是亲近之人不被怀疑,能尽其辞辩的困难。

须得经历漫长的时间,而恩泽深厚之后,计虑深远而不受怀疑,彼此争议而不被怪罪,这才明白地计议利害而为之创建功业,直接地指陈是非而为之修饰人品。

用这种态度彼此相待,这便是游说的成功。

伊尹做庖厨,百里奚当俘虏,都是由一定的途径来求见他们的君上。

这两位先生本来都是圣人,尚且不得不身执贱役而经历世事如此卑污,那么智能之士也就不将这些看作耻辱了。

宋国有个富人,因为天雨而墙壁崩坏。

他的儿子说“:不修筑将会被盗。”其邻居老者也这样说。

晚上果然丢失许多财物,这富人家很赞赏儿子的明智而怀疑邻居老者。

从前郑武公想要攻打胡国,便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君为妻。

于是询问群臣说:“我想要用兵,哪个国家可以讨伐?”关其思说:“胡国可以讨伐。”郑武公便斩杀关其思,说:“胡国乃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伐它,是何居心?”胡君听说此事,便以为郑国与自己亲善而不防备它。

郑人突然袭击胡国,攻取了它。

这两位说话人,他们预知都很准确,然而重者被斩杀,轻者受怀疑。

不是知道某种事情困难,而是处理所知道的史记事情很困难。

从前弥子瑕受到卫君的嬖宠。

卫国的法律规定,私下驾用君车的人罪至断足。

不久弥子瑕的母亲得病,有人听到此事,连夜前往告诉弥子瑕。

弥子瑕就擅称君命驾君车而出。

卫君听说此事后称赞他说:“孝顺啊,为母亲之故而犯断足之罪!”弥子瑕与卫君在果园里游玩,弥子瑕吃到一个甜桃,没有吃完就献给卫君。

卫君说:“爱我啊,忘记自己的口而想着我!”等到弥子瑕颜色衰退而宠爱淡弛,终于得罪了卫君。

卫君说:“此人曾经擅称我的命令驾我的车,又曾经将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弥子瑕的德行与当初本无变化,从前受称赞而后来却获罪的原因,是卫君的爱憎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所以,受到君主宠爱,便被看作聪明如意而更加亲近;受到君主憎恶,便被视为罪有应得而更加疏远。

因而劝谏游说之士不可以不详察君主的爱憎之后再进行游说。

龙本为虫类,可以玩耍并可以骑。

但它的咽喉下方有一尺来长的逆鳞,人要是触动它,龙就必定杀人。

人主也有逆鳞,游说人主而不触动人主的逆鳞,就差不多了。

有人将韩非之书传到秦国。

秦王见到《孤愤》、《五蠹》等书,说:“啊,寡人能见到此人与之交游,便死而无憾了!”李斯说“:这是韩非所著之书。”秦国因而急攻韩国。

韩王当初不能任用韩非,到危急之时才派遣韩非出使秦国。

秦王喜爱韩非,但并未信用。

李斯、姚贾嫉妒他,诋毁他说“:韩非是韩国的贵族公子。

现在大王要兼并诸侯,韩非终究要为韩国而不会为秦国尽力,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大王不任用他,让他久留于秦而后回去,这乃是自遗祸患,不如因其过失以法律处死他。”秦王认为也是这样,便将韩非交给司法官吏定罪。

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毒药,让他自杀。

韩非想要亲自向秦王陈述是非,却无法见到秦王。

秦王后来悔悟,派人去赦免韩非,韩非已经死去。

申子、韩子都著书,留传于后世,学者多有保存。

我惟独悲悯韩子著《说难》而不能自脱灾难。

太史公说:老子所崇尚的道,虚无因循,以无所作为来顺应变化,所以他著书措辞微妙而难以理解。

庄子扩散道德,放纵言论,宗旨也归本于顺应自然。

申子自我勉励,施行于名实之辩。

韩子引用绳墨,判断事情,明辨是非,用法惨急深刻而绝少恩慈。

数家皆源于道德宗旨,而老子最为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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