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史记 - 鲁仲连邹阳列传

作者: 史马迁10,366】字 目 录

什么好值得奇怪的,要是让秦王为帝,恐怕他耍的威风还不止于此呢?”新垣衍说“:先生不曾见过那当人仆役的吗?十个人跟随着一个主人,难道是仆人的力量敌不过主人,或是智力比不上主人,所以才乖乖听从主人的吗?其实那只不过是畏惧主人的权势,所以才这样的啊!”鲁仲连听了,很感慨地问道“:那么魏王与秦王相比,难道就像是史记仆人跟主人一样吗?”新垣衍回答说“:是的。”鲁仲连便说:“要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将使秦王把魏王剁成肉酱。”新垣衍听了,很不高兴地说:“唉!唉!先生您说这话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点!先生又怎能使秦王把魏王剁成肉酱呢?”鲁仲连说:“那当然,我慢慢地讲给您听。

从前九侯、鄂侯和文王是纣王的三公。

九侯有个女儿,长得很漂亮,所以就进献给纣王,可是纣王却认为不好,然后又怪罪到她父亲身上,于是就把九侯剁成肉酱了。

鄂侯为了这事,跟纣王论理,辩论得很激烈,纣王恼羞成怒,所以连同鄂侯也一起杀了,并将他的尸体晒成肉干。

文王听到这事,忍不住长叹一声,结果纣王就把他逮捕起来,关在牖里之库一百天,还想将他置于死地。

魏王和秦王同样都是称王的平等国君,现在魏王何以自甘下贱,情愿走上被秦王割宰的地步呢?从前齐盡王准备到鲁国去,夷维子替他驾马车,跟随前往。

到了鲁国,夷维子很神气地问接待的官员说‘:你们将用何种礼节来接待我们的国君?’鲁国的官员说‘:我们预备用十副太牢的礼仪来款待你们的国君。’夷维子却很不屑的说‘:你这是根据什么礼节来接待我们的国君?你可知道,我们的国君是被尊为东帝的天子啊!天子巡行到诸侯的地方,诸侯就得让正寝,避居在外,并交出库馆的锁钥。

每天清晨,还要撩起衣服,搬动几席,在堂下侍候天子用餐,待天子吃完饭,然后才退下去听闻朝政。’鲁国的官员听到这个不合理的要求,立刻落锁闭关,不管他是天子不是天子,死也不肯接纳。

齐盡王既不能进入鲁国,便打算到薛的地方,中间需向邹国借路穿过。

那时,邹国的国君刚死,齐盡王想进去吊丧,夷维子对邹国的嗣君说:‘天子来吊丧,地主国一定要将灵柩从坐北朝南的位置,调转为坐南朝北的方位,这样好让天子朝向南面吊丧。’邹国的群臣听了,气愤地说:‘若是必须如此的话,我们宁愿刎颈而死,也不愿接受这个不合理的吊丧。’结果齐盡王又没到邹国去。

那邹鲁两国的臣子,当他们国君活着时,无力尽礼侍奉供养他们的国君;当他们国君死了之后,又无力行周备的礼节,像这种国力极为贫弱的小国,当称霸过东方的齐盡王想把天子的威风加到他们身上时,那邹鲁两国的臣子尚且懂得反抗,而现在秦国是拥有兵车一万辆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兵车一万辆的大国,同样都是拥有兵车万辆的大国,各自都有称王的名号,为何看到秦国在长平打了一次胜战,就吓得要劝赵国去尊人为帝呢?如此看来,堂堂的三晋大臣,简直比邹鲁两国的奴仆婢妾都不如。

再说,秦王的野心也不会因你们尊他为帝,他就会满足。

如果他一旦当起皇帝来,那么他必定还要真正行使天子的职权,他一定会调整诸侯大臣的职位,把他认为不好的换下,换上他认为好的;把他所憎恶的除掉,而安插上他所喜爱的。

除此之外,他还会差遣他的子女和精于进谗的婢妾,做各国诸侯的妃嫔姬妾,要她们住进魏王的宫殿里,到那时,魏王还能安然无恙不出事吗?而将军您还能担保一如往昔得到魏王的宠幸和信任吗?”新垣衍听完了这番话,赶忙立起身子,拜了两拜,向鲁仲连道谢说:“起初,我以为先生是一位平凡的人,到现在,我才知道先生真是天下的贤士。

我愿意就此回去,从今以后再也不敢倡导拥秦为帝的事了。”围攻邯郸的秦将,听到这个消息,为此退兵五十里。

适巧魏国的公子无忌也夺得了晋鄙的兵符,率领大军赶来救赵,向秦军发动攻击,于是秦军就撤围而去了。

鲁仲连帮助赵国抵抗秦王的计谋告成以后,平原君非常感激他的相助,便想分封一块土地来酬谢他,可是鲁仲连辞谢推让了三次,始终不肯接受。

于是平原君便又设下酒宴来款待他,当酒喝得很畅快时,平原君起身走到他的跟前,送上千金,做为谢仪。

鲁仲连看了笑着说:“一个被天下人所敬仰的高士,他所以可贵的地方,就是在于他能为人排除患难,解去纷乱,却又不向人索取任何酬报。

要是想要向人索取酬报的话,那乃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是不会干那种事的。”宴罢,就别平原君而去,终生没再和平原君相见。

事隔二十余年,有位燕将攻下齐国的聊城,聊城里的人,有的跑到燕国去散布燕将坏话,燕将因怕燕王听信谗言,归国后会被杀掉,于是就留住在聊城,不作回国的打算。

而齐国的田单以火牛攻燕成功之后,逐步收复了失土,最后只剩下聊城没有收回。

攻打了一年,士卒多半战死,可聊城仍旧攻不下来。

鲁仲连写了一封信,系在箭上,射进城去给燕将看。

信上写道:“我听说:‘智者善观时势,不会违背时机以丧失权益;勇者重名轻死,不会贪生怕死以损灭威名;忠臣献身报国,不会先考虑自己,尔后再考虑国君。’现在姑且就用这三条标准来谈谈您的行为。

您原本是燕国的一名重臣,而今您只顾自己一时的忿怒,便留守聊城而不回国,再也不管燕君失去臣子。

像这样只顾自己安危,而不顾国君伤心的作法,就不能算得上是忠臣。

孤守聊城,来抵抗齐国的雄师,迟早终有失守的一天,到城陷落,您再自杀,那么您的威名已无法再伸展到齐国,像这样有损您英名的死法,是不能算是勇士的。

日后弄到城破身亡的地步,那么您一生的伟绩勋业不但毁于一旦,就是您一世的英名也将随之损灭,像这种不识时务,会导致利益丧尽的作法,是不能算智者的。

一个作为将军的人,要是智、仁、勇三者都不具备了,那么世上的人主就不会以他为臣子,游说之士也不会四处去称道他。

所以一个智者,要能认清形势,遇事不多反复计虑;一个勇者,要不怕死,逢到生死难决的事,要明快果断。

现在您的未来,究竟是要生还是要死?是要荣还是要辱?是要贵还是要贱?是要尊还是要卑?就全看您自己决断了。

而此刻就是您下决心的最好时刻,时机一过,便不再来,此事关系重大,希望您仔细计议,切莫同一般世俗之见,苦撑死守下去。

楚国来攻打齐国的南阳,魏国来攻打他的平陆,可是齐国围攻聊城的部队并没有前去救援的意图,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因为齐人的心中认为丢失南阳的害处较小,收回聊城的利益大,所以他们立定计划,决心要收回聊城。

现在秦国出兵东下,魏国已不敢东面侵略齐国,齐秦连横的局面已形成,楚国的形势便告危急。

过去,当齐国受到楚魏交攻最激烈的日子,即使是牺牲南阳给楚国,割弃平陆给魏国,而只要能收回聊城,那么齐人的心都愿意决定这么做。

如今,楚魏侵略齐国的部队都已先后撤走,而您们史记燕国的部队又不见有谁来救援您。

认为不会再有外国入侵的齐国,集中全国的兵力,专来对付您这一座势孤力单的聊城,双方对峙已有一年之久,只要齐国再多施加压力,那么聊城残破的局面就会立刻出现。

不用说是智者,就连我也看得出您不能再保住聊城了。

况且燕国年年发生大乱,君臣损失不计其数,上下迷迷糊糊,粟腹以十万的大军,连连在外打了五次败仗,使得一个拥有兵车万乘的大国,屡次被赵国所困,疆土被削夺,国君受窘困,被天下人嘲笑。

像这种弊病丛生,祸端日多,百姓惊慌,无所归心的国家,还能出兵救您吗?然而在这种后援断绝的情况下,而您凭一群疲惫不堪的聊城百姓,竟能抵挡整个齐国的兵力,这点能耐,简直像墨翟的守宋而能退却楚军一般的高明啊!困守一年,粮尽援绝,可吃的没有了只能取些死人的肉来吃;可烧的没有了只能捡些死人的骨头来烧。

战到这种地步,可是您的部下竟连一点叛离北去的心也没有,您的用兵真是像孙膑那样善抚士卒,使其士卒永不二心一般的卓绝啊!就凭这些表现,您的贤能足以显扬于天下。

虽然您守城表现是如此的优异,但是为您着想,您还是不如把聊城还给齐国,而您保全车甲,撤离归报燕王来得好。

因为那燕王正感孤立无援,看到您保全车甲回来,必会感到如获支柱一般的欢喜;那燕国的士民,正感..徨无靠,看到您安全回来,必会感到像见到父母一般高兴;您那些旧日朋友,正感到低头丧气,看到您光荣回来,也必会卷起衣袖振臂高呼,四处宣扬您的事迹,如此,您的功业更加显赫了。

乘此机会上辅孤立无助的燕王而来驾御群臣;下养惶惑不安的百姓,并资助盘缠贫乏的游士。

对于国事,由您去矫正它;对于日益败坏的习俗,由您去改革它。

这样您的功名地位就可以确立,您为什么不这样去做呢?如果您无心回燕,或是认为燕王不足以扶持,那您为何不抛弃燕国,抛去世俗的议论,干脆投靠到齐国来呢?要是到齐国来,那么我请齐王分割土地给您,替您立定封号,让您富裕可跟秦国分封于陶的魏冉和分封于商的卫鞅相比,还可使您尊荣贵显,可以世世代代向人称孤道寡,永远跟齐国共存荣,久而不失,这也是一条很好的对策。

以上两计,都足以显扬名声,获得厚益,希望您仔细考虑,二者之中,审慎选择一项而行。

“我又听说:‘拘守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光荣的名声,厌恶受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伟大的功业。’管仲曾暗算过齐桓公,用箭射中桓公的带钩,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一件形同以臣弑君的叛逆罪行。

同时,他辅佐公子纠失败,不能为主殉难而死,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贪生怕死的表现。

既不能为公子纠而死,甘心被绑,手上加梏,脚上加镣,打入囚车,从鲁一路被押送到齐,要是从世俗的眼光来看,这是极为耻辱的事。

一个人若要犯有这三种失节的行为,不单是世上的人君不肯以他为臣子,就连乡里的人也都不愿同他交往。

假使当初管仲拘守小节,怕受耻辱,宁可被囚禁而不出来,或是殉死于鲁国而不回到齐国的话,那么他一辈子也脱不掉弑逆背叛和被囚禁受辱的恶名了。

像背有这种恶名的人,连地位最贱的奴婢尚且感到可耻而羞与之同名,更何况是世俗人呢?但是管仲不以己身的被囚受困为辱,而以天下未能大治为耻;不以没为公子纠殉难为辱,而以声威没能伸扬于国间为耻。

所以他身负三项失节的行为,而使齐桓公成为巨霸之道,因此他的名望高过于天下任何人,他的光辉也照耀到邻国,这是何等的荣耀啊!还有一位名叫曹沫的,起初,他作为鲁国的大将曾三次领兵出战齐国,可是三次都打了败战,结果把鲁国的国土给丧失了五百多里。

当时,虽有雪耻复仇的机会,要是曹沫不肯回头多加顾虑,不肯多加思量,认为兵败失地为可耻事,为守小节,拔起剑来就一死了之的话,那么他在历史上也免不得落得一个败军之将的臭名。

可是他能忍下三次败北的耻辱,肯退回来同鲁君商议计划。

后来,利用齐桓公朝见天下诸侯,跟诸侯会盟的机会,曹沫只凭一把利剑,在坛坫之上,抵住桓公的心部,面不改色,辞气不乱,侃侃陈词。

结果,三次战败亡失的土地,却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全索取回来,连整个天下的人,也都为之震动。

各地的诸侯,莫不感到惊骇。

他的声威还远扬到东南的吴越。

像管仲、曹沫二人,并不是不能以死来成就小廉和小节的人,只是他们认为杀身以灭躯体,等身体从世上消失,名声也随后消逝,而大功大名就根本无法建立,那样拘守小节而死才是最不明智的。

所以他们懂得隐忍,暂时抛去让他们感到耻辱的事,忍辱不死,而去建立永世不朽的功业。

结果,他们的功业,足以与三代之王媲美流芳;他们的荣名,也可与天地共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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