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不肯。把他捻出去了。怎么这一会儿不见俺那妮子。莫非又赶那厮去。待我唤他。蘂娘贱人那里。〔正旦领梅香上向古门道云〕韩秀才。你则躲在房里坐。不要出来。待我和那虔婆颓闹一场去。〔韩辅臣做应云〕我知道。〔正旦云〕自从和韩辅臣作伴。又早半年光景。我一心要嫁他。他一心要娶我。则被俺娘板障。不肯许这门亲事。我想一百二十行。门门都好着衣吃饭。偏俺这一门。却是谁人制下的。忒低微也呵。〔唱〕 【仙吕点绛唇】则俺这不义之门。那里有买卖营运。无赀本。全凭着五个字迭办金银。〔带云〕可是那五个字。〔唱〕无过是恶劣乖毒狠。 【混江龙】无钱的可要亲近。则除是驴生戟角瓮生根。佛留下四百八门衣饭。俺占着七十二位凶神。纔定脚谢馆接迎新子弟。转回头霸陵谁识旧将军。投奔我的都是那矜爷害娘。冻妻饿子。折屋卖田。提瓦罐爻槌运。那些个慈悲为本。多则是板障为门。 〔云〕梅香。你看妳妳做甚么里。〔梅香云〕妳妳看经哩。〔正旦云〕俺娘口业作罪。你这般心肠。多少经文忏的过来。枉作的业深了也。〔唱〕 【油葫芦】炕头上主烧埋的显道神。没事哏。■〈〈禾禾〉〉麻头斜皮脸老魔君。拿着一串数珠是吓子弟降魔印。轮着一条拄杖是打鸂??无情棍。茶房里那一火老业人。酒杯间有多少闲议论。频频的间阻休熟分。三夜早赶离门。 〔梅香云〕姐姐。这话说差了。我这门户人家。巴不得接着子弟。就是钱龙入门。百般奉承他。常怕一个留他不住。怎么刚刚三日。便要赶他出门。决无此理。〔正旦云〕梅香。你那里知道。〔唱〕 【天下乐】他只待夜夜留人夜夜新。殷勤。顾甚的恩。不依随又道是我女孩儿不孝顺。今日个漾人头厮摔。含热血厮喷。定夺俺心上人。 〔做见科正旦云〕母亲。吃甚么茶饭那。〔卜儿云〕灶窝里烧了几个灯盏。吃甚么饭来。〔正旦唱〕 【醉扶归】有句话多多的苦告你老年尊。累累的嘱托近比邻。一片花飞减却春。我如今不老也非为嫩。年纪小呵。须是有气分。年纪老无人问。 〔云〕母亲。嫁了您孩儿罢。孩儿年纪大了也。〔卜儿云〕丫头。拿镊子来镊了鬓边的白发。还着你觅钱哩。〔正旦云〕母亲。你只管与孩儿■〈忄敝〉性怎的。〔卜儿云〕我老人家如今性子淳善了。若发起村来。怕不筋都敲断你的。〔正旦唱〕 【金盏儿】你道是性儿淳。我道你意儿村。提起那人情来往佯妆钝。〔带云〕有几个打踅客旅辈。丢下些刷牙掠头。问妳妳要盘缠家去。〔唱〕你可早耳朵闭眼睛昏。前门里统镘客。后门里一个使钱勤。揉开汪泪眼。打拍老精神。 〔云〕母亲。嫁了你孩儿者。〔卜儿云〕我不许嫁谁敢嫁。有你这样生忿忤逆的。〔正旦唱〕 【醉中天】非是我偏生忿。还是你不关亲。只着俺淡抹浓妆倚市门。积趱下金银囤。〔卜儿做怒科云〕你这小贱人。你今年纔过二十岁。不与我觅钱。教那个觅钱。〔正旦唱〕你道俺纔过二旬。有一日粉消香褪。可不道老死在风尘。 〔云〕母亲。你嫁了孩儿罢。〔卜儿云〕小贱人。你要嫁那个来。〔正旦唱〕 【寄生草】告辞了鸣珂巷。待嫁那韩辅臣。这纸汤瓶再不向红垆顿。铁煎盘再不使清油混。铜磨笴再不把顽石运。〔卜儿云〕你要嫁韩辅臣这穷秀才。我偏不许你。〔正旦唱〕怎将咱好姻缘生折做断头香。休想道泼烟花再打入迷魂阵。 〔卜儿云〕那韩辅臣有什么好处。你要嫁他。〔正旦唱〕 【赚煞】十度愿从良长则九度不依允。也是我八个字无人主婚。空盼上他七步才华远近闻。六亲中无不欢欣。改家门。做的个五花诰夫人。驷马高车锦绣裀。道俺有三生福分。正行着双双好运。〔卜儿云〕好运好运。卑田院里赶趁。你要嫁韩辅臣这一千年不长进的。看你打莲花落也。〔正旦唱〕他怎肯教一年春尽又是一年春。〔下〕 〔卜儿云〕俺女儿心心念念只要嫁韩秀才。我好歹偏不嫁他。俺想那韩秀才是个气高的人。他见俺有些闲言闲语。必然使性出门去。俺再在女孩儿根前调拨他。等他两个不和讪起脸来。那时另接一个富家郎。纔中俺之愿也。正是小娘爱的俏。老鸨爱的钞。则除非弄冷他心上人。方纔是我家里钱龙到。〔下〕 〔音释〕 捻尼蹇切哏狠平声■〈〈禾禾〉〉音顷降奚江切鸂音溪??音勅熟绳朱切分去声摔音洒比音疲镊音聂■〈忄敝〉音鳖踅徐靴切镘音慢囤音顿过平声笴音赶长音掌讪山去声中去声鸨音保 第二折 〔韩辅臣上诗云〕一生花柳幸多缘。自有嫦娥爱少年。留得黄金等身在。终须买断丽春园。我韩辅臣本为进取功名。打从济南府经过。适值哥哥石好问在此为理。送我到杜蘂娘家安歇。一住半年以上。两意相投。不但我要娶他。喜得他也有心嫁我。争奈这虔婆百般板障。俺想来。他只为我囊中钱钞已尽。况见石府尹满考朝京。料必不来复任。越越的欺负我。发言发语。只要捻我出门去。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生受得一口气。出了他门。不觉又是二十多日。你道我为何不去。还在济南府淹阁。倒也不是盼俺哥哥复任。思量告他。只为杜蘂娘他把俺赤心相待。时常与这虔婆合气。寻死觅活。无非是为俺家的缘故。莫说我的气高。那蘂娘的气比我还高的多哩。他见我这日出门时节。竟自悻悻然去了。说也不和他说一声儿。必然有些怪我。这个怪也只得由他怪。本等是我的不是。以此沉吟展转。不好便离此处。还须亲见蘂娘。讨个明白。若他也是虔婆的见识。没有嫁我之心。却不我在此亦无指望了。不如及早上朝取应。干我自家功名去。他若是好好的依旧要嫁我。一些儿不怪我。便受尽这虔婆的气。何忍负之。今日打听得虔婆和他一班儿老姊妹在茶房中吃茶。只得将我羞脸儿揣在怀里。再到蘂娘家去走一遭。〔词云〕我须是读书人凌云豪气。偏遇这泼虔婆全无顾忌。天若使石好问复任济南。少不的告他娘着他流递。〔下〕〔正旦引梅香上云〕我杜蘂娘一心看上韩辅臣。思量嫁他。争奈我母亲不肯。倒发出许多说话。将他赶逐出门去了。我又不曾有半句儿恼着他。为何一去二十多日。再也不来看我。教我怎生放心得下。闻得母亲说。他是烂黄虀。如今又缠上一个粉头。道强似我的多哩。这话我也不信。我想这济南府教坊中人。那一个不是我手下教道过的小妮子。料必没有强似我的。若是他果然离了我家。又去踹别家的门。久以后我在这街上行走。教我怎生见人那。〔唱〕 【南吕一枝花】东洋海洗不尽脸上羞。西华山遮不了身边丑。大力鬼顿不开眉上锁。巨灵神劈不断腹中愁。闪的我有国难投。抵多少南浦伤离候。爱你个杀才没去就。明知道雨歇云收。还指望待天长地久。 【梁州第七】这厮阑散了虽离我眼底。忔憎着又在心头。出门来信步闲行走。遥瞻远岫。近俯清流。行行厮趁。步步相逐。知他在那搭儿里续上绸缪。知他是怎生来结做冤雠。俏哥哥不争你先和他暮雨朝云。劣妳妳则有分吃他那闲茶浪酒。好姐姐几时得脱离了舞榭歌楼。不是我出乖。弄丑。从良弃贱我命里有终须有。命里无枉生受。只管扑地掀天无了休。着甚么来由。 〔梅香云〕姐姐。你休烦恼。姐夫好歹来家也。〔正旦云〕梅香。将过琵琶来。待我散心适闷咱。〔梅香取砌末科云〕姐姐。琵琶在此。〔正旦弹科〕〔韩辅臣上云〕这是杜大姐家门首。我去的半月其程。怎么门前的地。也没人扫。一刬的长起青苔来。这般样冷落了也。〔正旦做听科云〕那厮来了也。我则推不看见。〔韩辅臣做入见科云〕大姐祗揖。〔正旦做弹科〕〔唱〕 【牧羊关】不见他思量旧。倒有些两意儿投。我见了他扑邓邓火上浇油。恰便似钩搭住鱼腮箭穿了鴈口。〔韩辅臣云〕元来你那旧性儿不改。还弹唱哩。〔正旦做起拜科〕〔唱〕你怪我依旧拈音乐。则许你交错劝觥筹。你不肯冷落了杯中物。我怎肯生疎了弦上手。 〔韩辅臣云〕那一日吃你家妈妈赶逼我不过。只得忍了一口气。走出你家门。不曾辞别的大姐。这是小生得罪了。〔正旦唱〕 【骂玉郎】这的是母亲故折鸳鸯偶。须不是咱设下恶机谋。怎将咱平空抛落他人后。今日个何劳你。贵脚儿。又到咱家走。 〔韩辅臣云〕大姐何出此言。你元许我嫁哩。〔正旦唱〕 【感皇恩】咱本是泼贱娼优。怎嫁得你俊俏儒流。〔韩辅臣云〕这是有盟约在前的。〔正旦唱〕把枕畔盟。花下约。成虚谬。〔韩辅臣云〕我出你家门。也只得半个多月。怎便见得虚谬了那。〔正旦唱〕你道是别匆匆无多半月。我觉的冷清清胜似三秋。〔韩辅臣跪科云〕大姐。我韩辅臣不是了。我跪着你请罪罢。〔正旦不睬科云〕那个要你跪。〔唱〕越显的你嘴儿甜。膝儿软。情儿厚。 〔韩辅臣云〕我和你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哩。〔正旦唱〕 【采茶歌】往常个侍衾裯。都做了付东流。这的是娼门水局下场头。〔韩辅臣云〕大姐。只要你有心嫁我。便是卓文君也情愿当垆沽酒来。〔正旦唱〕再休提卓氏女亲当沽酒肆。只被你双通叔早掘倒了翫江楼。 〔韩辅臣跪科云〕大姐。你休这般恼我。你打我几下罢。〔正旦唱〕 【三煞】既你无情呵。休想我指甲儿汤着你皮肉。似往常有气性打的你见骨头。我只怕年深了也难收救。倒不如早早丢开。也免的自僝自僽。〔韩辅臣云〕你不发放我起来。便跪到明日。我也只是跪着。〔正旦唱〕顽涎儿却依旧。我没福和你那莺燕蜂蝶为四友。甘分做跌了弹的斑鸠。 【二煞】有耨处散诞松宽着耨。有偷处宽行大步偷。何须把一家苦苦死淹留。也不管设誓拈香。到处里停眠整宿。说着他瞒心的谎昧心的呪。你那手怎掩傍人是非口。说的困须休。 【尾煞】高如我三板儿的人物也出不得手。强如我十倍儿的声名道着处有。寻些虚脾使些机勾。用些工夫再去趁逐。你与我高揎起春衫酒淹袖。舒你那攀蟾折桂的指头。请先生别挽一枝章台路傍柳。〔下〕 〔韩辅臣做叹科云〕嗨。杜蘂娘。真个不认我了。我只道是虔婆要钱。赶我出去。谁知杜蘂娘的心儿也变了。他一家门这等欺负我。如何受的过。只得再消停几日。等我哥哥一个消耗来也不来。又作处置。〔诗云〕怪他红粉变初心。不独虔婆太逼临。今日床头看壮士。始知颜色在黄金。〔下〕 〔音释〕 姊音子忔许乙切逐直由切掀音轩刬音产觥姑横切裯音紬肉柔去声僝锄山切僽音骤涎徐煎切蝶音爹耨囊斗切宿音秀揎音宣 第三折 〔石府尹上云〕老夫石好问是也。三年任满朝京。圣人道俺贤能清正。着复任济南。不知俺那兄弟韩辅臣进取功名去了。还是淹留在杜蘂娘家。使老夫时常悬念。已曾着人探听他踪迹。未见回报。张千。门首觑者。待探听韩秀才的人来。报复我知道。〔韩辅臣上云〕闻得哥哥复任济南。被我等着了也。来到此间。正是济南府门首。张千。报复去。道韩辅臣特来拜访。〔张千报科〕〔石府尹云〕道有请。〔见科〕〔韩辅臣云〕恭喜哥哥复任名邦。做兄弟的久客空囊。不曾具得一杯与哥哥拂尘。好生惭愧。〔石府尹做笑科云〕我以为贤弟扶摇万里。进取功名去了。却还淹留妓馆。志向可知矣。〔韩辅臣云〕这几时你兄弟被人欺侮。险些儿一口气死了。还说那功名怎的。〔石府尹云〕贤弟。你在此盘缠缺少。不能快意是有的。那一个就敢欺侮着你。〔韩辅臣云〕哥哥不知。那杜家老鸨儿欺侮兄弟也罢了。连蘂娘也欺侮我。哥哥。你与我做主咱。〔石府尹云〕这是你被窝儿里的事。教我怎么整理。〔韩辅臣云〕您兄弟唱喏。〔石府尹不理科云〕我也会唱喏。〔韩辅臣云〕我下跪。〔石府尹又不理科云〕我也会下跪。〔韩辅臣云〕哥哥。你真个不肯整理。教我那里告去。您兄弟在这济南府里倚仗哥哥势力。那个不知。今日白白的吃他娘儿两个一场欺侮。怎么还在人头上做人。不如就着府堂触阶而死罢了。〔做跳科石府尹忙扯住云〕你怎么使这般短见。你要我如何整理。〔韩辅臣云〕只要哥哥差人拿他娘儿两个来扣厅责他四十。纔与您兄弟出的这一口臭气。〔石府尹云〕这个不难。但那杜蘂娘肯嫁你时。你还要他么。〔韩辅臣云〕怎么不要。〔石府尹云〕贤弟不知。乐户们一经责罚过了。便是受罪之人。做不得士人妻妾。我想此处有个所在。叫做金线池。是个胜景去处。我与你两锭银子。将的去卧番羊。窨下酒。做个筵席。请他一班儿姊妹来到池上赏宴。央他们替你赔礼。那其间必然收留你在家。可不好那。〔韩辅臣做揖科云〕多谢哥哥厚意。则今日便往金线池上安排酒果。走一遭去也。〔下〕〔石府尹云〕兄弟去了也。这一遭好共歹成就了他两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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