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则在他那里住下。不肯回来。他嫂嫂也姓萧。百般的着人唤他。他只不肯回家。今日他嫂嫂央我到萧行首家。对孔目则说他嫂嫂死了也。我如今领着他两个孩儿。去赚将他来。孩儿行动些。〔唱〕
【仙吕点绛唇】俺嫂嫂连梦交杂。水米不下。将亡化。只等孔目来家。有几句遗留话。
【混江龙】这几日公文不押。吓魂台紧傍着相公衙。那里管详刑折狱。每日价卧柳眠花。恋着那送旧迎新泼弟子。全不想生男育女旧娇娃。眼睁睁现放着家私上半点儿不牵挂。可不怕夫妻间阻。男女争差。
〔云〕可早来到门首也。〔做见孔目科〕〔倈儿云〕爹爹。俺妳妳死了也。〔孔目悲科云〕大嫂。兀的不痛杀我也。〔搽旦云〕你家里哭去。张着大口号甚么。〔正末云〕这是甚么言语。〔唱〕
【油葫芦】道不的猿锁空房犹性耍。哥哥也咱须是官宦家。怎么好人家娶这等搅蛆扒。〔搽旦向孔目云〕你老婆若死了。我就嫁你。〔正末唱〕怕不待倾心吐胆商量嫁。都是些瞒神諕鬼求食话。哥哥你休劝他。他敢和我便怒发。你看承似现世的活菩萨。则待恋定泼烟花。
〔孔目云〕姐姐看我面。让他几句。〔搽旦云〕他是那个。我让他。〔正末唱〕
【天下乐】他不比寻常卖酒家。详也波察。怎便信杀。有钱财似你恁作塌。不将那官事理。终日家偎恋他。久以后无根椽和片瓦。
〔搽旦云〕孔目你放心。我如今一壶儿酒。一条儿肉。替你庆喜吃三锺。〔孔目云〕我死了老婆。与我庆甚么喜。〔正末唱〕
【醉中天】他如今尸首停在床榻。丧孝现居家。刬地拣一个日头庆喜咱。恨不的嘴缝上拳头打。我待揪扯着他。学一句燕京厮骂。入没娘老大小西瓜。
〔孔目云〕大姐。你休恠。我领孩儿家去也。〔同下〕〔搽旦云〕好道儿。他丢了我就去了。我如今借一身重孝穿上。我直哭到他家中。他若是死了。就与他吊孝。若不曾死。我这一去气死那个丑弟子孩儿。〔下〕〔旦儿扮萧氏上云〕妾身萧县君是也。颇奈郑孔目终日只在萧娥家。气的我成病。眼见的无那活的人也。我着孩儿叫他去了。怎么许久还不见回来。〔孔目同末倈上云〕兄弟也。那孝堂中物件。你可曾准备下么。〔正末唱〕
【后庭花】做下个束身白木匣。剪下些迎神雪柳花。人闹处休啼哭。我则怕当街里人笑话。〔孔目哭入门见旦科云〕好也。他原来不曾死。兄弟。你这般说谎。〔正末唱〕谁不知你这吏人猾。若不说妻儿亡化。你这令史每有三千番厮调发。
〔搽旦哭上云〕我穿着这一身孝服。可无眼泪。我这裙带里这都是白矾。到那里望眼里则一抹。眼泪便下来。我那姐姐嚛。〔正末云〕你来怎的。〔搽旦云〕我来吊孝哩。〔正末唱〕
【金盏儿】这婆娘忒奸猾。不贤达。走将来泪不住行儿下。则你这无端弟子恰便似恶那咤。他夫妻每纔厮守。子母每恰欢洽。你不脱了丧孝服。戴甚么纸麻花。
〔搽旦云〕我那干家做活的姐姐好也。他原来不曾死。你怎么说谎。好不贤惠的脸。〔孔目云〕恠不的他说。他当街里哭将来。〔旦儿云〕我这场气。无那活的人也。您两口儿近前来。将这十三把钥匙交付与你。好觑一双儿女者。〔旦做死科下〕〔孔目云〕大嫂。则被你痛杀我也。〔搽旦云〕你张口哭甚么。老婆有便治。无便弃。〔孔目云〕这是甚么话。兄弟。破木造棺。高原选地。埋殡了大嫂者。〔张千上云〕孔目。相公叫你攒造文书。往京师去哩。〔孔目云〕我停丧在家。着别人去。罢。〔张千云〕要你去哩。〔孔目云〕兄弟。怎生是好。咱便收拾攒造文书。往京师去来。〔正末唱〕
【赚煞尾】准备着送灵车。安排着装衣架。摆列些高驮细马。走去衙门自告咱。问官人借对头踏乱交加。奠酒浇茶。但见的都将你做话。靶满城人将你来怨煞。街坊都骂。骂你个不回头呆汉活气杀大浑家。〔下〕
〔孔目云〕大姐。你与我照管家中。我便索长行也。〔倈儿云〕爹爹。我跟了你去罢。〔孔目云〕儿也。我怎生带得你去。大姐。则一件。家缘家计。都交付了你。你则是好看我一双儿女。我便放心也。〔茶旦云〕你自去。这都在我身上。〔倈儿云〕爹爹。我则跟了你去。〔孔目云〕孩儿。我怎么带得你去。大姐。孩儿痴顽。待打时你骂几句。待骂时你处分咱。〔搽旦云〕你不放心。马屁眼上带将去罢。则管里嘱付。〔孔目云〕罢罢罢。我去也。我待不去。上司的言语。待去。又怕这妇人折倒这一双儿女。也是我出于无奈。孩儿。兀的不痛杀我也。〔下〕〔搽旦云〕您老子去了。等我吃的饱饱的。慢慢的打你。〔下〕〔倈儿哭下〕
〔音释〕
杂音咱押羊架切娃音蛙发方雅切萨杀贾切察抽鲊切杀双鲊切塌汤打切榻汤打切匣奚佳切猾呼佳切达当加切那音挪咤音渣洽奚佳切踏当加切靶音霸煞与杀同
第二折
〔搽旦同倈儿上云〕我把你两个小弟子孩儿。你老子在家骂我。我如今洗剥了。慢慢的打你。待我关上门。省的有人来打搅。〔正末上云〕自家赵用。跟着哥哥攒造文书上京师去。行到半途。遗剩了一纸文书只。得重回家中。取那文书走一遭去也呵。〔唱〕
【越调斗鹌鹑】俺家里少东无西。可着我走南嘹北。俺哥哥纔娶的偏房。新亡了正室。撇下个幼女娇男。可又没甚的远亲近戚。我这里仔细的寻思起。他则待卧柳眠花。怎知道迷妖着鬼。
【紫花儿序】想着他亲娘在日。见这般打骂凌辱。不由的感叹伤悲。我一心似箭。两脚如飞。走的我气喘狼藉。恨不得一步奔来城市里。早行至哥哥门内。则听的大叫高呼。元来又打得他女哭儿啼。
〔搽旦云〕如今酒又不醉。饭又不饱。我慢慢的打你这两个小弟子孩儿。〔正末云〕兀的不打孩儿哩。〔唱〕
【小桃红】则问你赛娘僧住为何的。他可也有甚么闲炒刺。〔云〕嫂嫂。开门来。〔搽旦云〕这个是赵用的声音。你两个且起去。揩了泪眼。我买你吃。我开了这门。〔见末科云〕小叔叔。你怎的回来。有甚么勾当。〔正末见倈儿科云〕嫂嫂。你为甚么打这孩儿。〔搽旦云〕阿弥陀佛。头上有天。我为甚么打他。〔正末云〕嫂嫂。我试猜咱。〔唱〕莫不是少柴无米苦央及。〔搽旦云〕柴米都有。一个不肯上学。一个不肯做生活。我逗他耍来。〔正末唱〕便休题伶牙俐齿相支对。想着我亲娘在日。看承似神珠宝贝。〔搽旦云〕天也。我爱的是这一双儿女。〔正末唱〕怎禁他佯孝顺假慈悲。
〔搽旦云〕你为甚么回家来。〔正末云〕哥哥遗剩了一纸文书。说在背阁板上。〔搽旦云〕你自家取去。〔正末取科云〕有了文书。我去也。〔倈儿哭扯末科云〕叔叔。我跟将你去罢。你去了呵。他又打我也。〔正末云〕嫂嫂看着哥哥面皮。休打孩儿。〔唱〕
【天凈沙】我急忙忙取得文移。趱程途不敢耽迟。怎禁他这孩儿倒疾。紧拽住咱家衣袂。则待要步步追随。
【调笑令】这孩儿。便顽痴。有十分不是伤触着你。可怜他亲娘不幸先辞世。刚抛下一双的业种无知。你也则看觑他爷这面皮。再休打的他哭哭啼啼。
〔搽旦云〕哎哟。小叔你放心去。我怎肯打孩儿。〔正末云〕谢了嫂嫂。我去也。〔倈儿扯住末科云〕叔叔。我则是跟了你去。〔正末云〕嫂嫂。你道是不曾打呵。〔唱〕
【秃厮儿】为甚么适纔间吖天叫地。都一般汪汪的泪眼愁眉。他和你又没甚杀爷娘的雠共隙。怎这般苦死的。怕相依。也波堪悲。
〔倈儿哭科云〕叔叔。我则是跟着你去。〔正末唱〕
【圣药王】俺只见儿又啼。女又啼。哭的俺是铁人石意也酸嘶。他待要来也随。去也随。恰便似蚂蝗钉了鹭鸶飞。寸步不教离。
〔云〕嫂嫂。你是必看哥哥面上。休打这孩儿者。〔搽旦云〕有你。我便不敢打。两次三番聒气。〔做推末出门科云〕你。去我关上这门。打这小弟子孩儿。〔正末云〕这妇人推出我来。关上门。我待去了。出不的这口恶气。街坊邻舍听者。〔词云〕劝君休要求媢妓。便是丧门逢太岁。送的他人离财散家业破。郑孔目便是傍州例。这妇人生的通草般身躯。灯心样手脚。闲骑蝴蝶傍花枝。被风吹在妆梳阁。蜘蛛网内打筋斗。鹅毛船上邀朋友。海马儿驮行。藉丝儿牵走。有时蘸水在秤头秤。定盘星上何曾有。这妇人搽的青处青。紫处紫。白处白。黑处黑。恰便似成精的五色花花鬼。他生的兔儿头。老鼠嘴。打街坊。骂邻里。则你是个腌腌臜臜泼婆娘。少不得瓦礶儿打翻在井水底。〔唱〕
【寨儿令】我骂你这歪刺骨。我骂你这泼东西。你生的来兔儿头老鼠嘴。长则待吵是寻非。叫骂过日。怎做的好人妻。
【幺篇】这都是俺哥哥命运低微。带累你两个孩儿受尽禁持。我本待好心肠苦劝你。你倒恶狠狠把咱推。来来来我便死也??得和你做头敌。
【收尾】我如今一脱气直走向京都地。一句句向哥哥说知。有一日郑孔目到来时。不道肯轻轻的素放了你。〔下〕
〔搽旦云〕好也。着赵用这村弟子孩儿。骂我这一场去了。我如今且不打你等我吃的酒醉饭饱了。慢慢的打你。〔倈儿哭随下〕
〔音释〕
洗先上声剩音盛嘹音料北邦每切室伤以切戚仓洗切喘穿上声藉精妻切刺仓洗切音魔及更移切逗音豆疾精妻切蘸知滥切日人智切敌丁梨切
第三折
〔丑扮店小二上诗云〕曲律竿头悬草稕。绿杨影里拨琵琶。高阳公子休空过。不比寻常卖酒家。自家是店小二。在这郑州城外。开着个小酒店。今早起来挂了酒望子。烧的旋锅儿热着。看有甚么人来。〔孔目上云〕自家郑孔目。攒造文书已回。我一路上来多听的人说。我那浑家有奸夫。折倒我那一双儿女。未审虚实。远远的是一个酒店。这城里人家事务。他都知道。我试问他一声。卖酒的有么。〔小二云〕有。官人要打多少酒。〔孔目云〕你这厮不爽利。张保在那里。你叫他来。〔小二云〕官人请坐。我叫他去。张保。有人寻你哩。〔正末扮张保上云〕来也。买卖归来汗未消。上床犹自想来朝。为甚当家头先白。晓夜思量计万条。小人江西人氏。姓张名保。因为兵马嚷乱。遭驱被掳。来到回回马合麻沙宣差衙里。往常时在侍长行为奴作婢。他家里吃的是大蒜臭韭。水答饼。秃秃茶食。我那里吃的。我江南吃的都是海鲜。曾有四句诗道来。〔诗云〕江南景致实堪夸。煎肉豆腐炒东瓜。一领布衫二丈五。桶子头巾三尺八。他屋里一个头领。骂我蛮子前。蛮子后。我也有一爷二娘。三兄四弟。五子六孙。偏是你爷生娘长。我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谢俺那侍长见我生受多年。与了我一张从良文书。本待回乡。又无盘缠。如今在这郑州城外开着一个小酒店儿。招接往来客人。昨日有个官人买了我酒吃。不还酒钱。我赶上扯住道。还我酒钱来。他道你是甚么人。我道也不是回回人。也不是达达人。也不是汉儿人。我说与你听者。〔唱〕
【南吕一枝花】我是个从良自在人。卖酒饶供过。务生资本少。酝酿利钱多。谢天地买卖和合。凭老实把衣食掇。俺生活不重浊。不住的运水提浆。炊荡时烧柴拨火。
【梁州第七】也强如提关列窖。也强如斡担挑箩。满城中酒店有三十座。他将那醉仙高挂。酒器张罗。我则是茅庵草舍。瓦瓮瓷钵。老实酒不比其它。论清闲压尽鸣珂。又无那胖高丽去往来迎。又无那小扒头浓妆艳里。又无那大行首妙舞清歌。也不是我奬誉。太过。这黄汤强如醇醪糯。则为我酾酒浆水刺破。面米相停无添和。那说起玉液金波。
〔做见科〕〔孔目云〕张保。你在那里来。这早晚纔来。你打二百钱的酒来。〔正末云〕打二百钱的酒。筛的热着。孔目自己吃。〔孔目云〕酒且慢慢的吃。你这里有甚么新事。〔正末云〕有新事。一贯钞买一个大烧饼。别的我不知道。〔孔目云〕不是这个。这里有个郑孔目。娶了一个小妇。折倒他前家一双儿女。〔正末云〕官人这个我知道。你听我说。〔唱〕
【贺新郎】前家儿招了个后尧婆。小媳妇近日成亲。大浑家新来亡过。题名儿骂了孜孜的唾。骂那无正事颓唆。则待折损杀业种活撮。〔孔目云〕那妇人折倒他一双儿女。他那街坊可骂郑孔目么。〔正末唱〕这厮掌刑法做令史。觅钱来养娇娥。送的他人离财散家缘破。那贱人也不是鲁义姑。这厮也不是汉萧何。
〔孔目云〕我听的说。那小妇人不与他两个孩儿饭吃。那两个孩儿只在长街上讨吃。有这话么。〔正末唱〕
【红芍药】道偷了米面把瓮封合。掬的些冷饭儿。又被尧婆擘手把碗来夺。孩儿每雨泪如梭。黄甘甘面皮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