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郛 - 説郛卷八下

作者: 陶宗仪10,048】字 目 录

乏然孰能徧爱之哉骨肉则论服属戚疏交朋则计情义厚薄以次及之如力所不逮亦勿强也

酒用于馈祀醼集以成礼若常饮则商刑所儆彞酒则周诰所戒况居官必有职业处家亦有应酬无故日饮则神昏思乱安保其不舛谬哉君子制之有节焉惟宾飨则卜昼余非烛后不举醆

江行者事神甚敬言动稍亵则飘风怒涛对面立见此诚有之愚俗盖迫于势耳君子不欺闇室处平地者顾可肆乎

凡居人上有势分之临惟以恕存心乃可以容下故行动必先謦欬歩远则有前导燕坐则毋帘窥壁聴是故君子不发人隂私不掩人之所不及也

无仆御莫事君子平时当拊存以恩而不可假之辞色微过勿问慵惰必儆大不忠则斥远斯可以无后患女君之育婢获亦莫不然

富贵利达是人之所欲也然而出处去就之异趣君子小人之攸分盖君子必审夫理之是非而小人惟计乎事之利害审是非则虞人虽贱非招不往计利害则苟可获禽虽诡遇为之

惟天生人随赋以禄蚕方蝡而桑先萌儿脱胞而乳已生如形声影响之符孰主张是彼皇皇求财利如恐不及者岂不谬用其心耶

人事尽而聴天理犹耕垦有常勤丰歉所不可必也不先尽人事者是舍其田而弗芸也不安于静聴者是揠苗而助之长也孔子进以礼退以义非尽人事与得之不得曰有命非聴天理与

君子之事上也必忠以敬其接下也必谦以和小人之奉上也必谄以媚其待下也必傲以忽媚上而忽下小人无常心故君子恶之

齐人竞与右师言媚其权也为其能富贵已也孟子独不与之言知良贵在我也不甘为小人屈也去就有义穷达有命富贵在我岂权幸所能擅哉

在仕者事上官如严师待同僚如畏友视吏胥如仆抚良民如子弟则无往而非学矣居家者事亲如君敬尊属如上官待兄弟亲宾如同僚慈幼少恤耕役者如百姓御奔走使令者如吏卒而少加寛焉是亦为政矣世俗之爱其身曾不如爱其子之至也遣子入学必厉以勤教子治身必导以为君子逮迹其自为则因循惰弛罕克自强措心积虑甘心为小人而不以为病兹非惑欤有能即其所以为子谋者而为己谋则思过半矣

明道

道綂之传自尧舜书虽载精一传心而学之名未着也学聚问辨盖夫子賛易之辞如三王四代惟其师出于记礼者之言尔尧学于君畴等説亦见于孙卿所述六经未之前闻也发明典学实自説命始至成王而后缉熈光明形于诗人之颂焉由是推之傅説之有功于名教大矣

舜命契敷五教泰誓数受狎侮五常兹有见于经者然初不列五者之目为何事也所谓仁义礼智信孔门垂教因门人问及则随为之答亦未尝合五者而为言至汉儒而后指名为五常矣史氏以之协五行与五音上配五星下俪五事其説似凿然质诸理而当揆之数而合盖亦自然而然非强为附防也

夫子论少壮老所当戒者三为学者血气戒也而未始言养气养气之説实昉于孟子然则夫子曷为不言养气也曰夫子称天生徳于予而斯文在兹其高明广大浑然天成视持养之功粗矣是谓诚者天之道也若孟子则必善养而无害也是谓思诚者人之道也充孟子之养犹曰威武不能屈则匡人与宋司马其如夫子何多见其不知量也

夫子答仲弓子桑伯子之问闻子游?歌之声而笑皆微啓其端以示之居敬而行简学道则爱人必待二子自述夫然后进之曰雍之言然偃之言是也其初也夫子岂有隐乎曰开而弗达则思举一隅使得以三隅自反也顔子终日不违既心通默识矣犹必退省其私而后称其亦足以发非所谓循循善诱欤若夫造如愚之境则非二子所能及也

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我非尧舜之道不陈齐人莫如我敬王也孔子每自抑孟子每夸大何也曰夫子宗主斯文故道洪徳博如沧溟泰华无所不容孟子思济斯民故行峻言厉如拯溺救焚不暇退逊圣贤分量固殊而所遭时势又异自不得而强同也

夫子品题诸子皆因问仁发之由也可使治千乗之赋求可宰千室之邑赤可使与宾客言三子皆卿大夫之才也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则付雍以侯国之任矣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其与顔渊者何如哉异时为邦之问独以四代之礼乐许之次而雍也则可使南面至若由求辈则仅列政事科而已权衡诚允寜有锱铢之爽乎

一贯之防曾子领其要曰忠恕而已矣及子思得其传其论诚也极而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孟子嗣之其论养气也大而至于塞乎天地之间夫圣门讲学雍容唯诺而已至子思孟轲乃如此张大何欤曰圣道本平夷夫子如一人在上不言而信羣弟子如百僚相师温乎其和也子思孟轲出自圣门如肃将王命建侯植屏以蕃王室八鸾四牡之盛威仪皇皇非复内朝之简且易矣本厚而华实蕃不亦宜乎

孔子之于阳货也瞰其亡而往见之不欲仕而诺以仕圣人之言行当如是乎待小人以权也如不能全身远害而直堕恶人之阱则何以为孔子

世未尝无贤者也君不见用故绩效不获显于时士未尝无遗逸也不遇圣贤故声迹亦不着于后微生畞楚接舆与晨门荷蒉耦耕荷蓧之徒虽议论趋向未合中道然而生不逢辰能巻怀遂志岂不远胜夫同流合污以自辱者哉不幸不遇明君不得以所长自见也抑又幸而遇吾夫子犹得以所怀自白也

夫子之不为衞君也冉有何疑子贡又何待于问也孔门诸子直情无隠求实有疑既扵心未安赐未能决亦不敢臆对逮闻夫子夷齐得仁何怨之论不惟二子之疑释然后世虽愚懵者亦不待诏诰而自无疑惑矣儒者之待异端甚扵拒防敌惟恐其得以潜窥侧睨也若其回心乡正亦欲招而纳之如逃杨墨而愿归于儒孟子曰归斯受之岂非招降纳欵开之以自新乎杨墨害道孟子辟之在孔子时岂无邪说诐行乎不闻有以辟之何也曰圣人之待异端如中国之眡荆蛮人之眡禽兽也世治化行则远迩率服矣深居简出虽有猛鸷其如人何孔子不过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子夏谓小道致远恐泥而已处之于谈笑之间而孟子乃深排峻抵虽曰出扵不得已然亦辞费而力殆矣

七十子之在圣门皆可与共学也而未必皆可适道由求商赐诸子可与适道矣未可与立也可与立者顔子一人而已抑可与权乎曰其殆庶几未达一间耳择乎中庸未造乎时中也三月不违未至扵安仁也曾子何如悟道于一唯之间而临深履薄终身戒惧亦庶乎其为立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而已子以四教文行忠信而已圣道可谓简易而冉求乃自病其力之不足子贡谓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何哉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匹夫之愚可以与知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宜学者望道而不可及也

莅官

为政寛严孰尚曰张严之声行寛之实政有纲令有信使人望风肃畏者声也法从轻赋从薄使人安静自适者实也乃若始焉玩易啓侮终焉刑不胜奸虽欲行爱人利物之志吾知其有不能也

凡莅事之始不可自出意见以立科条虽尝有所受之亦恐易地不便于俗也苟人情有咈而固行之终必扞格如病其难行而中变后有命令人弗信矣故初政莫若一仍旧贯如行之宜焉何必改作或节目未便熟察而徐更之人徒见上下相安而泯不知其所自不亦善乎故君子视俗以施教察失而后立防也

官职崇庳当安义命自抱闗击柝以上苟能官修其方职思其忧虽未着殊庸伟绩亦可无愧于心无负于国若苟且以侥求幸进将谁欺乎

居下位求应上之期防则涖事毋拘早晏也然须羣吏咸集则观聴无疑吏或独抱文书以进在我者固不为其私请而曲徇万一小人巧设隂计姑?外以售其私则瓜李何能自明兹不可不防也

当官动必自防凡家之器服所需宜壹取诸其乡不得已薪蔬常用市于官下亦须给纳明文帐具予直适平而物毋苛择庶免于悔吝

敝政有当革者必审稽源委如其更也于公私兼利夫复何疑若动而利少害多不若用静吉也

举事而人情俱顺上也必不得已利无十全则寜诎己以求利乎人毋贻害于人而求便乎已

法示防闲非必尽用职存临涖安在逞威但使条教章明则易避而难犯吾谨无以扰之任其耕食凿饮彼此两相忘矣

守曰牧民令曰字民抚养惟钧而孳毓取义尤切也盖求牧与刍不过使饱适而无散佚耳凡乳儿有所欲恶不能自言所以察其疾痒时其饥饱勿违其意是司乳哺者责也若保赤子故县令扵民为最亲

近世长民者每立抑强扶弱之论往往所行多失之偏未免富豪有辞于罚夫强弱何常之有固有赀厚而谨畏者有怙贫而亡籍者当置强弱而论曲直可也直者伸之曲者挫之一当其情人谁不服若在事者律己不严而为强有力者所持则政格不行孰执其咎哉君子当官任职不计难易而志在必为故动而成功小人苟禄营私择己利便而多所辟就故用必败事仲弓问政夫子告之以举贤才子游宰武城方扣其得人而遽以澹台灭明对夫邑宰之卑仕非得志也而圣门之教必使之以举贤为先子游方闲暇时已得人于察访之熟后世有位通显而蔽贤不与之立何以逃窃位诮哉

原治

帝者以道怀民其治浑然而不可名也故其民安之而习于相忘王者以仁抚民其治至公而无私也故其民爱之而上下相乐霸者以法齐民其治假公以行其私也故其民畏而相制不敢违强国以威刼民其治无往而非私也故其民怨而易于相率以为乱仅存之国厉民以自养无复有政治也故其君民相与危寄惴惴然朝不谋夕矣

周之士贵以肆秦之士拘且贱士生于秦士之不幸也而于秦乎何益以是知臯防稷契知效忠嘉为当然至夏商之季亦岂逢干所愿哉

人主立政造事图惟永乆则当参酌羣言是之谓佥谋智畧毕达则当择是而从是之谓独防若事必已出而弗加咨访乃自用也谓之独防可乎自用则小最君人者之大戒也

君臣相与谋谟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资仁厚闻张释之长者之言而悦景帝资禀不及而晁错术数之説得以投之故以徳化民克成刑措之风以智驭物循致七国之变一言契合治体以分可不谨夫

君子之事君当弥缝其阙而济其所不逮汉武帝好大喜功方穷奢极靡而公孙?为相乃以人主病不广大为言孟子所谓逢君之恶者欤

人君以至诚治天下不容有一毫之伪也伪萌于心则发于政事有不可掩焉者如病作于心而脉已形饮未醉而色已见可畏也哉

人主之心不可有所偏倚汉武初年独任宰相致田蚡之专恣擅权厥后偏信诤臣致严朱吾丘主父诸人交私诸侯潜蕴譛诉故曰偏聴生奸独任成乱大哉我宋之祖宗容受谠言养成臣下刚劲之气也朝廷一黜陟不当一政令未便则正论辐凑各效其忠虽雷霆之威不避也汉唐恶足以语此哉

有过而讳言适重其过因言而遽改适彰其美晋灵公冬寒而役民凿池过也能聴宛春之谏而罢其役后世有取焉为其能用人之善也况不为灵公者可讳过而惮改乎

舜取人为善咨四岳辟四门无所不访也近君侧之人有不待问而自言者或恐其有所挟而言未可遽信也故必察焉所谓好问而好察迩言是也

天下不能常治有弊所当革也犹人身不能常安有疾所当治也溺于宴安而因循弗革是却药屏医而觊疾之自愈也率意更张而躁求速效是杂方俱试而幸其一中也

善保家者戒兴讼善保国者戒用兵讼不可长讼长虽富家必敝兵不可乆兵乆虽大国必诎理有曲直有司者治之曲者必受罚师有曲直天鍳实临之曲者必败绩故安分守己崇逊息争可以长守富也饬备安边爱民惜费可以长享治也

齐国尝饥孟子言于王而为之发棠他日饥齐人望之孟子忍不与复请何也孟子非有言责而齐王本无爱民之诚心一请而偶从亦觉其若蹈虎尾矣彼受牧者恝然立视矧不在其位而狃于数请得不贻攘臂之诮哉以孟子切扵济民且未免避逺形迹人君不能舍己从人则无望乎嘉言之罔伏也

进危言于平治之世明主不可易之以为过计也齐威侯不説扁鹊有疾当治之言逮至疾深彼则望之而走矣图治者其毋忽乎思患豫防之戒哉

四方有败当国者讳言犹赤子受病保母为之掩覆也故祸几始作当杜其萌疾证方形当絶其根讳乱而不蚤治者危其国讳病而不亟疗者亡其身

评古

季氏将伐颛防由求同见而请问焉夫子未答而独呼求以责之盖主是役者求也求因闻持危扶颠之戒而后独陈夫近费当取之説夫子何以逆知其主是役哉为兵谋者先聚敛圣门尝鸣鼓以声求之罪矣然则子路不与谋欤曰不与谋则不同请矣盖求实倡而由和之也宜夫子并目之为具臣也

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为其好勇而疾贫易于为乱也然则如之何王者制民之产使有常业则不至于乆处约矣彼有仰事俯育之资虽使不仁且勇非迫于贫之可疾肯捐所爱而为乱乎

孟子不肯枉尺直寻及説时君则每因其所好而进説何也功利之与仁义犹水火之相反不乘其所乐闻而巽入之则正论难以动其聴也他日语齐王方问以四境不治则遽顾左右而言他矣不仁者可与言哉齐梁之君地丑徳齐孟子以仁义防于其间幸其聴用则皆可以泽民也卒乃谓齐王足用为善至梁惠则以不仁斥之非有适莫也志莫患乎自满至惟虚可以受人梁惠自矜其于国尽心而齐宣犹能谓吾惛不敏取齐弃梁于此乎决矣然而卒无成功者天也孟子亦自叹夫天未欲平治也

滕文公服膺孟子之教讲明凡一再而行之身措之国者已有余用民之被泽未也而仁心仁闻已达乎四境贤者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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