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患难夫妻?夫妻怎么能白头到老?既害了自己,害了后代,对社会风气,也有大害。”
小化这一番大道理,讲得她媽媽也连连点头称是。
媽媽回答小女儿说:“小化子,你说得完全对。人的一生一世很长很长,哪个人都不能保险一生无灾无难,没有一点风风雨雨,要是我和你爸,当年共不得患难,那我早就跟你爸离了,也不会有你们姐妹。小化子,你今夜到林场你姐那儿去睡,用这些道理劝她。小曹是我的好女婿,不能离,不能离呀!”
她老人家的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小辛来到林场姐姐的宿室,我在外小间见了,小声对她说:“妹妹,你来得好。今夜,我找工人借宿去。你不要走,同你姐姐睡一夜,劝劝她。”我一说完,用嘴指了指睡在内小问哭的大羊。
小化进了内小间,又是劝,又是说道理。化子都不反驳,一味只是哭,把小化弄得气愤不过,将两条辫子往后一甩,向姐姐说:“姐,媽叫我今夜同你睡,劝劝你。你是劝不好的,我不在你这里睡了,我回家去睡。跟你讲清楚:假使你跟姐夫哥离了婚,我是不答应的。”
小化出了房门,回头加大声音,向化子又说了一遍:“听见了没有?假使你跟姐夫哥离了婚,我是不答应的。”
第二天上午,我见化子既不上班,又不吃饭喝水,我代她向苗圃果园队正队长许品章请了几天病假,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但几天下来,她睡在床上,仍然不吃饭,不喝水,总一味地哭。我仰天长叹:“苍天,苍天,是我害了化子呢,还是化子害了我?”
苍天不语,谁来评说?
古今中外,有人间喜剧,有人间悲剧,喜剧悲剧,变化莫测啊!我无力违拗时代,便对化子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不害你。起来吃饭,不要把人饿坏了。你吃了饭,我今天真的同你到东山乡人民政府办理离婚手续。今天一定离婚。”
化子从东山乡人民政府领回了离婚证,她是欢喜?是悲伤?抑或是又欢喜又悲伤?只见她手里拿着离婚证,一个人在宿室里,坐也不是,睡也不是,站也不是。结婚的崭新大花绸缎被子,颜色犹新;親友们送的结婚礼品,琳琅满目;两个鸳鸯枕头,仍然摆列在一头;闹新房的喝彩声,仍在索绕。养鲜切花的花瓶里,她化子这次用香水养的几支蟠桃花,好像就是那次养的几支蟠桃花。这几支蟠桃花好像在回答化子那一次的问话:“辛化子,你是我蟠桃花,我是你辛化子,你在爱小曹,我知晓,我知晓。”
这一切,对化子皆是莫大的讽刺,她气愤极了,抓起养蟠桃花的花瓶,“砰”的一声摔碎在窗外。可怜那一瓶养蟠桃花的香水,被溅得满地皆是,香气冲天。化子转过头来,看看墙上同我不久前结婚的合影,看看刚刚拿回来的离婚证,她向窗子外面问道:“天哪,世人哪,你们责怪我?你们责怪我?”化子问罢,双手蒙住眼睛,倒在床上大哭。
就在这天寂静的深夜,从蟠桃园里传出了哭声。新婚的周勇姑夫妻,熟睡正香。勇姑被越来越大的哭声惊醒了。她揪醒睡在一头的鲁一琴,说:“蟠桃园里有人哭呢!”
鲁一琴回答说:“现在深更半夜,蟠桃园里哪会有人哭?这几天,是我们听多了辛化子的哭声,脑子里造成了错觉。”
勇姑翻身爬起来,一把拉起鲁一琴,打开房门到外面去听。夜风从蟠桃园里带来了哭唱:
“夜半人已静,
听见了银河流水声。
飞去银河边,
向织女哭诉我心情:
大干社会主义呀,
两人相親相爱造桃林。
他在前头植挑树,
我在后头培桃根。
想不到啊!
头未白,
人已分。
头未白,
人已分!”
蟠桃园很大根深,周勇姑听出来是她化姐姐的声音。她的好友辛化子,在这夜半星飞之时,坐在同那人一起栽的蟠桃树旁,悲伤痛哭。周勇姑夫妻二人,怎能让化子独自一人,三更半夜在那野外哭唱?他们夫妻跑进蟠桃园里,将化子拉回了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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