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一片片桔红色的彩绸,在天上飘动。西边的山林,成了一道发着红光的林墙,擎起落山的太阳,要晚霞多照耀一下人间。
我向灶里放了几块柴禾,就到房屋外面去看彩霞夕照。啊,好艳丽的晚霞!我的心情舒畅极了!
客人们来了,天鹅到了大红枫树下。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红枫树,北京香山上的红枫树也没有这样大。秋天,北京人喜欢到香山去欣赏“霜叶红干二月花”的胜景,香山确也是漫山红遍,枫叶红艳。可是香山的枫树,却没有枫树辛家这棵红枫树大。现在正值春节,红枫树的叶子还没有完全落掉,尚有一些紫红色的叶子潇洒地挂在枝头,天鹅连忙拿出照相机,把这棵美丽的红枫树照下了。
小化解下炒菜的围裙,同我出大门迎接客人,这时,鲜明嚷着道:“天鹅姐,不能光照红枫树,那样没有意思。红枫树下要有人,有人才有情。有情无景者,非十全十美之照片也。有景无情者,亦非十全十美之照片也。北宋张择端的一幅《清明上河图》,不画上那些赶集的男男女女,就不能算做珍品。现在我来拉两个人,在这棵红枫树下照一张照片,那么,便是有景、有人、有情,才真正是十全十美的照片。”
鲜明一说完,就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小化,要天鹅照一张有景、有人、有情的照片。小化不肯同我一起照相。鲜明又是直话直说:“哟,辛老师,你们离了婚,就不能在一起照一张相片吗?你们在这棵大红枫树下,生活了几十年,同红枫树在一起,照一张相片,我看,纪念的意义是蛮大的嘛!”
鲜明一个人拉不动小化和我,鲜光也来帮忙拉。两兄弟硬是将我同小化,拉到红枫树下,天鹅喊一声“不要动”,咔嚓一声,不由小化分说,她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已经进了天鹅的照相机。
小化是第一次同鲜光的爱人在一起吃饭。他们夫妻回来十几天,小化只同天鹅见过面,握过手,但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起吃饭谈笑。在席上,她们两人谈得非常融洽:谈诗,谈文章;谈教师工作,谈记者工作;谈儿女,谈丈夫。小化谈到丈夫时,特别向天鹅讲明:“我和孩子们的爸爸,已经到政府办了离婚手续,领了离婚证,我再不是他的妻子,他也不再是我的丈夫了。”
天鹅笑着说:“今晚,我看你们在一起招待我们,完全是以夫妻的身份招待我们的嘛,谁能说你们不是夫妻?将离婚证拿到政府去换一个复婚证,不就行了!”
小化忙说:“不复婚,不复婚,绝对不复婚。”
猪媽媽说:“不管复婚不复婚,大家吃菜。我今天代表甜婆婆,请我的两个儿子多喝几杯酒;请我北京的儿媳多吃几块小化子烧的腊肉土豆。小化会教书,又会做腊肉土豆,比我猪司令做的更香更好吃。”
天鹅听婆母自称猪司令,便问:“媽媽,你是谁封的司令?”
猪婆婆说:“我自封的。三国里的曹操不是自封为曹丞相吗?那我为什么不能自封呢?”
大家边吃边谈边笑,热闹非凡。晚饭吃完了,我和小化忙着将桌子上的盘碗匙筷,送进厨屋里去洗。
猪婆婆这时便指挥着大家,按照她的部署,各行其事。一场由她指挥的强锁鸳鸯计正在悄悄地进行着。
小化和我洗完盘碗筷匙,陪着客人们喝茶。天鹅提出来,要到小化书房里看看,她说:“刚才,鲜明向我讲,辛老师的房里藏书特别丰富,人们称之为香书房。那么,请辛老师与曹工程师,领着我们去参观参观。”
这一年,全国在技术人员中,开始评定技术职称。县林业局将我评为工程师。小化香书房的诗词书最多。天鹅也听鲜明介绍过,小化在结婚之夜写的那首浪漫的《奇花词》在十万大山地区,差不多是家喻户晓。最后三句:“闩上房门,欢度我的新婚夜啰,我爱我的他。”后来成了打趣新娘们的笑谈。
天鹅翻看着小化的诗词书,突然看到文革期间,那本收进了陈明远19首诗词的《未发表的毛主席诗词》。天鹅笑着问小化说:“辛老师,这本《未发表的毛主席诗词》,使一个青年在全中国都出了名,成了新闻人物,你知道不知道?”
小化说:“我知道一点儿,这是陈明远有福气,借毛主席的名字,将他的19首诗词,扬名天下。我还保存有一首认为是毛主席写的悼念陈毅的诗词,据后来人们考证,不是毛主席写的,是陈明远写的,你是北京的记者,见过陈明远吗?”
大家喝着我親自沏的香茶,听天鹅讲述借用毛泽东的名字出版的陈明远“第一部诗选”的故事。
我和小化听了天鹅的讲述后,觉得现在摆在面前的陈明远写的这些诗词,确实来头不小,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
我和小化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陈明远的诗词,没有注意鲜光。天鹅夫婦已经悄悄走出香书房。也没有发觉鲜明出了房门。突然,鲜明在房门外,把房门紧紧关上,用他媽媽从家里带来的清代大铜锁将房门锁上,这关门声,惊动了小化,她放下陈明远的诗词,喊着房门外的人开门。她估计是鲜明锁的房门,便大声喊着鲜明开门,继而又喊着她的媽媽开门。哪里有鲜明的回声?又哪里有媽媽的回声?任凭小化喊痛了喉咙,仍是不见人来开门。
最后,小化明白了,他们这是强锁鸳鸯,是鲜明他们设计将我和小化锁在一问睡房里的。我见小化加穿一件衣服,坐在离床很远的椅子上,背对着我,重新拿着陈明远的那19首诗词阅读。
我当然也不会哀求她:大丈夫一言既出,同意与她离了婚,哪有哀求她复婚的道理?我也紧一紧我身上的衣服,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陈明远写的这一首悼念陈毅元帅的诗词。
雞叫了,窗外渐渐亮了。小化与我一夜没有上床,电灯通宵达旦亮着,两人反复阅读陈明远的诗词。
早晨,小化的媽媽欢欢喜喜地来看鸳鸯同宿。打开锁一看,两个冤家,竟然是一夜坐到大天亮,没有上床哟!
我见房门打开了,连忙冲出房屋门,向国营十万大山林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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