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月31日。深夜。
托尼关灭电灯,屋子里顿时一片漆黑。他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轻轻拉开紫绒窗帷的一角,将举到眼前的望远镜贴在玻璃上向外寻望着。“圣诞老人”说得不错,在俱乐部对面的人行道上果然多了间售报亭;不远处的马路旁还停着辆车身偏长的奥兹莫比尔牌轿车。白天,他曾看见一个头发灰白的胖女人在亭子里叫卖报纸。当时,他还以为这是“红色风暴俱乐部”的新支部书记迈克尔·杰特开办的宣传点。“这群狗杂种,又把老子盯上了。”他恨恨地骂了句,继续窥探着。虽然他井没发现什么人影,但他知道,此刻在那间黑黝黝的小售报亭里,一定缩藏着像警犬一样凶猛狡诈的特工,他更知道这些特工藏在那里的目的。他蓦然想到昨天夜里自己出去给“梅茵霍芙”送“红卫兵蛋卷”时,恍惚记得有一辆瓦蓝色的奥兹莫比尔牌轿车曾跟在自己后面出现过几次。“他媽的,当时只顾对付那个臭婊子了,竟没发现这些狗娘养的。”他不免对自己的疏忽感到有些懊丧,也为那位神秘的“梅茵霍芙”感到有些担忧。跟踪自己的特工也一定会盯住那个越南「妓」女,或者干脆把她抓起来,然后轻而易举地就会找到“梅茵霍芙”的藏身地。那个可怜的“日本记者”就会稀里糊涂地被干掉或关进美国人的监狱。那样,凶狠的巴德尔肯定会不满意,甚至会怀疑他的诚意,也许还会对他采取报复行动。对“梅茵霍芙集团”的残忍和冒险,托尼是非常熟悉和畏惧的。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那位“日本记者”协助行动的要求。没想到,他为“梅茵霍芙”送去了“红卫兵蛋卷”,也引去了联邦特工。当然,这并不是他托尼的过错,只能怪“圣诞老人”通知的太晚了。他是十分钟前才接到“圣诞老人”打来的电话,他才明白自己又落入对手挖好的陷阱……不,自己原来就一直在陷阱里,就一直在安全局或情报局的监视中。惊愕之余,他对这位“圣诞老人”也感到有些不解和不满:“圣诞老人”明明早就知道他已被监视为什么迟迟不告诉他呢?为什么直到现在仍不允许他离开俱乐部或采取别的行动?如果天亮前不除掉钉梢的特工,如果今天夜里军警突然冲进这座大楼,那他精心设计的“刺杀迪姆虎计划”就会彻底落空,什么美元、议员,什么声望、权力,也会他媽的成了泡影。
托尼心绪不宁地离开窗前,重新躺回大床上。一侧的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特丽丝蒂正在洗澡。
那天他从格林议员的住处逃离后,就按着“圣诞老人”的指令上牛溪迎接期盼已久的“卓娅”,并毫不犹豫地杀死了那头“弗吉尼亚种猪”。返回华盛顿后,他便躲进“红色风暴俱乐部”。当天晚上,他就把正在一楼表演大厅演出的特丽丝蒂叫到305号房间,告诉她原先的住所遭到警察搜查,他幸亏有位朋友帮助才逃脱。特丽丝蒂听后显得有些惊慌失措,劝他赶快逃离华盛顿。他吻着她金缎般的秀发自信地说:“不,我要完成一件伟大的使命才走,而且要带你一同走,一同到一个美妙的乐园去度蜜月。”
托尼忽然惋惜地轻叹一声。“圣诞老人”的电话使他不得不稍稍改动一下自己的计划。
挂在墙上的电子钟发出几声悦耳的鸟鸣,似乎在提醒他夜已很深了。可托尼仍没丝毫困意。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开始行动了,震惊世界的“刺杀迪姆虎计划”就要实现了。一种狂奋、激昂的情绪像烈酒烧得他周身发热,心跳加剧。他睁大两眼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圣诞老人”的新指令。
特丽丝蒂从浴室走出来。柔声问:“親爱的,你睡着了吗?”
托尼忙拧亮床头灯:“不,宝贝,我在迎接战斗。”
2
1月31日。晚11时。
答谢宴会结束后,罗新华和泰伯森一同护送中国代表团的车队从联络处返回下榻的布莱尔大厦。布置好内勤警戒,已近午夜。奔波了一天的罗新华感到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肚子也饿得咕咕乱叫。他这才想起忙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便到一楼餐厅要了两碗面条,一盘牛肉包。说也奇怪,以前在国内总想吃点西餐,甚至把馒头做成汉堡包也当成一大乐事。可真到美国来了,吃过两顿洋食便腻得胃里直吐酸水,觉得还是中国饭菜可口。三十年的粗米细面,咸酸麻辣,早已使他的肠胃中国化了。
走出餐厅,罗新华在走廊又遇见泰伯森。这家伙不知为什么还没离去,大概又在检查他的“立体警戒网”。几天的相处,罗新华对这位傲慢的美国高级特工已逐渐产生了好感,特别是对他恪守职责的敬业精神更为佩服,多年淤积在心底的那股历史的积怨和仇恨竟在不知不觉中有些淡化了。想到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华盛顿,彼此也许就此分别,不免有些依恋之感。
罗新华热忱地邀请他到自己房间坐一坐。泰伯森稍一思忖,点头应诺,随罗新华走进一侧的套房。
罗新华打开酒橱,取出两只高脚杯和一瓶中国红葡萄酒,忽然想起泰伯森在执行任务中滴酒不沾的习惯,便将酒瓶又放回原处,扭头笑道:“您喝点什么?是中国茶水?还是美国咖啡?”
“中国茶水吧。”泰伯森摘下英式窄边皮帽,坐在沙发上。“当然,如果有块面包就更好了。”
罗新华这才意识到他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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