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險中成詩一首,意在解,非敢有尤怨也。
十七日,黎明起。聞雞籠瘴氣最甚,酌醕醪數觥敵之。周覽嶺澳形勢,三面巉岩,環障巨浸,東嶺砲壘,頗佔地利。聞法夷構釁時,此險實拱手授之,止幕有烏,敵眾始敢攀陟。而當事者方以棄地餌敵得全滬尾為知兵。嘻異矣!日既上,氾艇至基隆廳署前(雞寵本屬淡水廳,光緒元年建臺北府,改廳為縣,更設通判於此,以雞籠名不雅,易之),易肩輿,越高嶺,■〈糸亏〉 曲達獅球嶺下,登輪車行。鐵路穴嶺而過,歷六堵、水返腳、錫口迆達郡郭,可六十里。車制四輪,高不及丈,長略贏,廣二弓而縮,輪與鐵軌坳垤相合,一車置機器前導,尾綴五車,行疾如飈馳電激,不逾時達矣。此路所費,以百萬計,行旅便之。下車,復易肩輿入行署,寓西院前舍。
十八日,霒。晨與南陔遍拜幕中諸君:司錢谷、沈錫藩(蓉卿)山陰人;掌書記,陳大文(小舫)餘姚人,左壽鏡(照蓉)長沙人;繕摺奏,蘇鴻漸(逵九)石埭人;襄文案,范本禮(麗泉)上海人;總出納,邵以濂(惟謹),中丞之宗人也。晚作家書。
十九日,晨起,改舊詩一首。過天后宮訪冬生。出城,至機器局答拜薛小亭大令(一興)。小亭,江浦人也。羈孤海外,得遇鄉人,比於空谷足音。其人闊疏,匈無城府,視號為多智而陰賊自恣者殊賢。士滸贈三陶文集及景宋本陶詩,酬以高貞碑拓本。
二十日,午,雨,旋啟。冬生來。
二十一日,雨。過南陔室,晤其弟玉農少尉(準),時撫番三角湧(街名,逼內山,隸新竹縣界),■〈言卩〉以撫狀,啞然曰:「以酒肉餒虎狼耳!番不殺人,則男婦雜沓,相率群至,人給酒一盂、肉半斤,醉飽吅呼而去。其至也,不復知敬禮官,坐可據也,榻可寢也,歡則呼老角(番語名官如此),或拊背以為親悅。為番所撫久矣,撫番云呼哉」!余曰:「不能化番為民,而鰓鰓言撫,已為下策。然即以撫言,伏埜獸者先網畢,馴驕子者先鞭撻,崇吾體制,示之尊嚴,豫消其狎侮之萌,徐結以忠信之實,操縱在我,事庶有功」。少尉曰:「君盍為中丞言之」?曰:「新婦而議灶炊,古人所哂;矧又處非其位?聊論其得失可耳」。
二十二日,雨。顧緝亭方伯枉過,言論蘊藉,雅度可親。述中丞意,欲以通志事見任,兼令其長公子從受業,余並謝之。晚發家書。
二十三日,晨起,錄近詩六篇呈顧方伯,以索觀甚殷也。午至藩署修答拜之禮。方伯極稱余詩,謂導原韓杜,能匯其流;並索全槁及他撰著。歸檢青溪詩選、江蘇水利圖說二種遺之(臨朐志、江蘇水利全書、江蘇海塘志,卷帙繁重,行篋均未攜置)。
二十四日,雨,晚益隧禳不止。薛小亭招飲,與南陔、士滸同赴之,漏二下始歸。肩輿制陝,僅如鹿車,坐又苦氐,兩■〈桼阝〉曲上,齊於匈鬲,二人舉之,復一人逼輿帷前,以半竹二尺許橫縛兩竿,側肩斜荷,每一換步,輿隨起落,拘攣顛眩,體為不平者久之。
二十五日,雨仍不止。沈蓉卿來談,於臺治得失,言之鑿鑿。余■〈言卩〉以撫番之失,並舉汪少尉所語質之。蓉卿曰:「番之侮官,蓋亦有繇。前有某君職三角湧撫務,悅二番女,私之,留處月餘,二女歸,其父糾眾聲罪,某君習番俗,酌酒、屠豕,款之盡歡,復廣市紅布,分饋番眾,許納二女為妾,眾乃散去。事為劉中丞所聞,敺之內渡。然自是番無男婦,皆易視官如無物矣」。余曰:「邪慝敗政,罰不蔽辜,然作法實亦未善,專撫者無剿權,徒以酒肉市恩,糜費損威,不如其已矣」。
二十六日,霒。午入試院。臺北試事自翌日始。是日得德州電音,知細弱安善。離家三月,六寄書未得報,片紙入手,真一字千金。晚作書寄季垂。
二十七日,雨。啟廳事後戶,抱城山色,濕翠滿前,頗愜幽袌。循廊而東,別寏清曠,小亭翼然,外環曲沼,臥虹低偃,嘉木蔭之。吟賞徘徊,尤覺得石泉間意。晚閱生童經古卷。生題為披沙揀金,童題為漱六藝之芳潤,無比附之能,又率枵腹從事,降格甄錄,意終不厭。
二十八日,試生文。晚,分得淡水卷三十本,瀏覽一過,文風較臺南尤遜。
二十九日,分校畢,擬錄取一等六卷。是日覆試生童經古。
五月一日戊午,霒。試三縣童文。夕,分得淡水卷二百數十本,題為可使為之宰至求也何如,鹵莽之弊,諸卷一致。
二日,擬取招覆卷十二本,額六名,倍取之,沿往例也。午,大雨,院落水深半尺,屋漏聲淅瀝與簷溜相亂,向夕乃止。與冬生、蕙庵為詩鐘之戲。鳳頂格「一媚」:冬生云:「一生惟有熱腸在,媚世須防冷眼窺」;余云:「一心德喜君臣合,媚世容慚妾婦工」。燕頷格「虎毛」:余云:「繡虎才名斑鬢老,紅毛城廓瘴雲深」。鳶肩格「刀牛」:冬生云:「扣餘牛角歌聲壯,夢逐刀頭歸思長」。峰腰格「簾雨」:冬生云:「蜀肆垂簾懷往哲,傅岩作雨屬何人」?余云:「喜逢微雨宜栽竹,懶下重簾為看山」。「床考」:余云:「蔡裔拊床能殞賊,陽城書考拙催科」。鳧脛格「犬槍」:余云:「師■〈罒上奔下〉諂諛工犬吠,彥章武勇以槍名」。雁足格「尺然」:余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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