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阁龙廷九重霄,杨吉风拜本入午朝。 吏部天官杨吉风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辞官本章呈上龙书案。 仁宗皇帝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腹中也恼怒二三分。 四帝仁宗皇帝就想:呸,杨吉风,你不曾养到儿子,倒说不做官了,格么孤家不曾生到太子,孤家倒不说皇帝总不做了,嘿嘿,这个儿子岂是你要就要到了,要命中注定有才有咧,命中注定你没得,你硬要是要不到格。但是四帝仁宗皇帝又想:杨吉风是出名格清正官,定水清,脾气犟了,一声要向前跑,十八条老水牛总背不回头,要是孤家不准他回家,回头他养不到儿子,他要暗恨孤家。罢了,不如放他回转,等他养不到儿子他才服贴格,所以仁宗皇帝一面准本,而且赐他金匾。圣天子来金匾上,御笔亲书几个大字,上写: 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 众位,书上头是写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但是仁宗皇帝咧有意拿这个写反了,拿人写做命,命写做人。四帝仁宗格本意啊是讽刺杨吉风,哪晓杨吉风把金匾拿起来一看啊,有了误解:哎喂,万岁想法交我一样格,什么事情总是由人不是由命,像照我要儿子,我只要出劲要,我要到格,所以杨吉风拿这个金匾当宝贝了。辞皇别驾,带了金匾,坐了舟船,回转苏州城吏部天官府,就拿这个金匾供在后花园祖宗祠堂三代牌位上头,而且杨吉风天天要朝拜金匾。你们大众记好了,这个金匾到了苏州城吏部天官府祠堂祖宗牌位上头了不表,我们再讲仙师苗匡义。 提到苗匡义,你们要是看过《飞龙传》或者看过《天下第一棍》,你们就晓得,宋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赵匡胤桃花宫醉酒,酒醉斩啦三弟郑子明,酒醒寻话军师苗匡义,“呸,身为军师,有事不先知,要你何用?”将苗匡义削职为民,赶出午朝,永不起用。苗匡义正好不愿意做官,后来去云游四海,再后来苗匡义成了仙了,所以来《回龙传》这部书高头,就不说他军师,而说仙师、苗匡义仙人。仙师苗匡义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哎呀,王华天空小金龙临凡,杨秀英小姐执笏仙女下界,他们二位星宿,五百年前在玉皇家御花园中,结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缘海能深,我不去做媒,他们怎得配对?”苗匡义仙师, 随意默读真言咒,驾起云雾早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赶上苏州去做媒人。 仙师苗匡义来到吏部天官府上空,拨开云端,对天官府一攻,看见杨秀英小姐交梅香来绣楼绣花。苗匡义拿法水对小姐身上一洒,小姐就浑身一歹,连洒两个喷嚏,“阿嚏”, 洒到三洒不好了,陡得毛病紧缠身。 杨秀英小姐腾腾空哭起来格。梅香问了:“ 小姐为何悲泪啼哭?”小姐叫声:“梅香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才间端坐绣楼绣花好好很,腾腾空怎陡得毛病紧缠身? 我干歇头上疼痨痨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叫声我格梅香哦, 我干歇头疼如同刀斧砍,腹痛犹如箭穿心! 热起来就像钢炭火,我冷起来能像水生冰。” 梅香说:“小姐,快点不要哭,你肯定绣花绣闷住得格心,只要到花园散散心就好格。”哪晓杨秀英听见散心,毛病像状变轻。为何?因为仙师苗匡义,跟手拿小姐灾晦收啦一大半。小姐说:“梅香,听见散心啊,我倒好过多了格。梅香,速速搀我下楼。” 梅香搀起来格描花手哦,拨动金莲下楼门。 正是春二三月,百花开放,百草排芽,春光明媚,花园的景色很好。 有主仆,进花园,抬头观看, 桃花红,李花白,柳绿松青。 看迎春花开赛黄金,木香花开满天星。 牵牛花开口朝上,山茶花开赛红樱。 东棵杨柳西棵桃,主仆两个越看越逍遥。 主仆两个往前行,祖宗祠堂面前呈。 走进祖宗祠堂,杨秀英来三代牌位面前,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头直凿,叫声三代宗亲哎, “有灵有感,保住我格毛病好,大香大烛了愿心。” 拿起来一许,哎喂,毛病像拈啦得,陡长精神八九分。杨秀英抬头对上一相,望见金匾,开口就念:“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众位啊,杨秀英小姐五经四书熟咯,书读得蛮熟格。小姐就想:呀!金匾上字写反了哇,书高头是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嗯,还亏你做万岁哩,一国之主,书总不曾读得熟,字总写错了格。嗯,有错必改。“梅香,上楼,把金纸、浆糊、剪刀拿得来,我来改字咧。”众位,何谓金匾?骨子里花不是金格,木头做格,上头覆了一层金,因为是万岁送格特别贵重,号称金匾,实际不是金格,所以杨秀英小姐弄金纸剪剪,浆糊粘粘, 就拿“人”改做“命”,“命”改做“人”,回转绣楼安身。 哪晓杨吉风格天又去朝拜金匾,一拜抬头一望,哎呀,金匾上字怎有了改动。杨吉风问安童,今天有没有哪一个上祖宗祠堂来。安童说:“大人啊,小姐来过格。”老大人跟手来到高厅,吩咐梅香,上楼将我女儿唤上高厅。梅香来到绣楼,“小姐喂,你家父亲来高厅唤你。”小姐听见父亲唤, 随身衣裳不打扮,袖带飘飘下楼门。 转弯抹角、抹角转弯来到高厅,见到杨吉风老大人。杨秀英小姐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万福父亲就口内称。要是以往,杨吉风看见女儿到,总要眉花眼笑,那一天看见小姐到,如同冤家遇到对头人。杨吉风面沉似水,“女儿,为父问你,你今天有没有上祖宗祠堂?”小姐说:“父亲,女儿去过了。”“好,为父再来问你,金匾上的字是不是你改的?”小姐说:“父亲,正是女儿改的。”老大人叫声:“大胆妖孽,你胆有天大,竟敢改动皇上御赐金匾,你知罪不知罪?”小姐说:“父亲,你不要大惊小怪,金匾上字写错了格,书高头‘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他拿‘人’写做‘命’,‘命’写做‘人’,所以错格,有错就必改。”老大人说:“女儿,你年纪轻轻懂什么,万岁就是对格,‘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说:“父亲啊,你也帮万岁犟嘴啊,书高头是‘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金匾上错格,你不要帮他辩驳。”老大人说:“女儿你不懂,万岁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说:“父亲,就是错格,什么事情都是由命,不是由人。”老大人说:“你不懂,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比方你女儿穷富发财,是由人决定,不是由命决定;比如我要你发财,就拿你把发财格人家,穿不完,吃不完;我要你穷,我拿你嫁把叫化子,你肇一世受罪,所以你格穷富发财是由我们人决定,不是由命决定。”小姐说:“父亲,你此言差矣。我格穷富发财是由我格命决定的,不是由人决定格,比方你拿我把发财格人家,八败命,回头还是要穷格;你拿我把了穷人家,我是发财格命,回头还是发起来格,所以我格穷富发财是由命,不是由人。”肇父女两个来高厅上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因为杨吉风是犟脾脚,养种像种,养格女儿杨秀英比他还犟到八九分,哪晓犟犟犟,老大人来起火了:“喂,你再说由命不是由人,我拿你把叫化子,看你果得发财。”小姐说:“格只要命好,作兴还要发财格。”“啊咿喂,还交我犟嘴啊!安童,上街喊一个叫化子来,拿她舍把叫化子拉倒。”哪晓安童走到大街上,真正叫无巧不成书,格王华头一回上苏州城,稀奇,正来下张头识眼看城中景致,被安童看到。安童说:“小化子,你果要吃好东西?”王华说:“我不要吃好东西,我只要吃鸡蛋摊锅塌。”安童说:“你格化子,不要讲鸡蛋摊锅塌,好酒好菜总有吃,只要跟我跑。”王华一想:我只要有吃,跑嘛就跑。 跟随安童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这个时侯,杨吉风交杨秀英父女两个已经回避到屏风后头,有珠帘格,珠帘里头暗,外间亮,外间对里看不见,里头对外看碧清。杨秀英一望:咦喂,当真喊一个叫花子,对王华浅眼一看,头上头发不梳一蓬松,衣裳上爿钮下爿一拱拢,鞋子蹋脚板,眼屎邋遢,拖鞋踢脚,风一吹,身上格汗酸臭,怪味难闻。哪晓仔细望望,哎哟,这叫化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再仔细望望,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五官端正,而且印堂发亮,久后必有飞黄腾达之日。众位,书中暗表,因为杨秀英交王华,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缘,所以尽管王华身上穿了破,身上脏,但是来杨秀英格眼睛里,看起来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爱。 看看这个小化子人一个,千中意来万称心。 杨吉风说:“女儿,你再说由命不由人。”小姐说:“父亲,女儿还是说由命不是由人。”“还犟嘴,犟嘴就去跟叫化子。”小姐说:“走么就走。”杨秀英来到高厅见到王华, 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官人万福口内称。 王华一望,啊喂,一个体面小姐,“你这位小姐,我是要饭格叫化子,我只会要饭,我又不会做官,腾空怎叫我官人格呀?”梅香说:“你格小化子不懂啊,你福气好了,我家大人拿小姐舍把你了格,你肇就是我家小姐格丈夫,我家小姐就是你格妻子,所以我家小姐要称你官人。”王华说:“万万不能,万万不能,我是要饭格人,上无片瓦遮风雨,下无寸土立足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受苦不该应。” 杨秀英小姐一听,佩服,这叫化子心良好了,不愿意连累我,越是心良好,越顺爱交他。杨秀英老老脸皮走到前间,“官人,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杨秀英,我杨秀英不是欺贫爱富之人,你上无片瓦,我不怪你,下无寸土,我自己情愿格,官人, 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我也不变心。 但愿夫唱妇随长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 王华说:“小姐,万万不能,我要饭自己还要不饱,情丧养家小,我不能要你,我走了,我走了。”小姐说:“你倒走了哇?我家父亲已经将奴家终身许配与你,我在是你家人,死是你家的鬼魂。 我是三贞九烈女,决不做重婚改嫁人。 官人哎,你今朝若肯收留我,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带我一同行啊,我撞死在高厅丧残生。 官人,你可带我走?不带我走,我撞煞得拉倒。”杨秀英发躁,当真拿头对墙上撞。王华吓坏了格,一把捧住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你既然不怕饿肚子,不怕吃苦,就跟我走拉倒。”梅香就想:天官府的千金小姐,享福享惯了格,暴暴跟了这叫化子啊,没吃没穿格日子不好过。梅香走到前间:“小姐哇,我梅香赠你十两纹银。”小姐说:“梅香,天官府的银子是一两总不要。”梅香说:“ 小姐,这个银子不好算天官府格,因为大人赏把我格,赏把我就算我格了,你不要我的银子,就是瞧不起我梅香。”这遭小姐拿银子接过来,叫声梅香妹妹哦, “我杨秀英将来有了升腾日,重重报答你当身。” 肇王华拿杨秀英搀了动身,带跑带搀带背。 路途催趱不耽搁,三贤村到了面前呈。 一到破窑门口,王华说:“小姐哩,这破窑里肮脏不过,你蹲门口撑撑啊,等我进去倒括倒括,回头你再进去。”杨秀英说:“官人,我们夫妻道理,你再脏点,我不嫌你。”王华说:“小姐,你不嫌脏嘛就跟我同进去。”一走走到破窑里一望,哎喂,四转阴暗透湿, 四转上了格罗罗网哎,堂灰有半分深。 整个破窑只该一张床,这张床,两头是土方垛格,土方上头一块铺板,这个铺板不是木头格,是芦头打格扒壁,芦头铺板上头咧有条草席,这条草席十三块拼起来格,草席高头咧,三块老棉絮,顶大一块筛子干大,再一块,铜盆干大,顶小格只有钵头干大。王华弄格衣袖拿沙灰掸掸,“小姐啊,你请坐。”杨秀英坐下来格,一坐坐下来杨秀英说:“官人,我们就这样子蹲做堆,叫不明不白, 叫言不正名不顺,等到埭上人要说我格闲话格。官人,我这头上有首饰格,你拿街上去当当,当到点钱买点酒啊喜糖啊,买点菜啊,买点千条鞭啊,买点炮仗,家来拿埭上人喊得来喜酒吃吃,喜糖分分,炮仗放放,肇我们蹲做堆咧就名正言顺,就没得哪说闲话。”王华说:“小姐,我总归听你格话。”肇王华到大街上拿首饰一当,一足担酒菜喜糖鞭炮买好,进埭就叫了哇:“埭上人啊!你们听好了格,我王华来苏州要一夜饭,要到一个顶体面格小姐,马哨拜堂成亲,请你们上我家去吃喜酒,分喜糖,放鞭炮,你们要去了,不去我回头要叫格。”埭上人一听,“喂,快点去啊,不去被他一叫啊,要害病格。”这遭家家若大若小总来,一望,王华格运气竟好了,要到格体面小姐竟体面了,来我们三贤村好轧头名。 肇大家弄点喜酒吃吃,喜糖分分,鞭炮放放,散啦得格。要安睡了,王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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