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要生在一块,死也死做一堆。要同甘苦共患难,我们哪里总不去。”“儿啊,常家就你单丁子。 如果等你丧残生,要断啦父母后代根,没得伸冤报仇人。 你们小夫妻出去逃灾躲难,将来有了升腾日,好帮你家父母把冤伸。” 常政没得办法,眼泪“叭嗒”,拿银子整顿足得,带了洗换衣服,和王秀珍两个人来到万福高厅,双膝下跪,双目流泪:“父母双亲啊,我们肇小夫妻两个, 今朝和你们父母双亲,来万福高厅上面两离分,果比黄连苦三分。 双亲啊,究竟常家来前世里做得底高孽?今世里苦到能功程。” 总兵大人闻听这一声,果要哭死又还魂。 喊声:“心肝啊,你们小夫妻两个出去逃灾躲难。 假使向后没好处,一笔勾销莫谈论。 假使将来有了升腾日,要做个伸冤理枉人。” 众位,世上多少哀苦事,只有生死离别情。由于小学生才疏学浅,也难以用语言来表达他家当时的心情。夫妻两个拿后花园门开开来,犹如惊弓之鸟,好似漏网之鱼,黑夜暗星就动身,哪问高低路不平。 不提夫妻两个溜出去,我们单讲到常政格天子和王秀珍溜走了之后,总兵大人到兵器房,把老祖宗常遇春过去传留下来格镇国枪交定国鞭拿出来,狠狠心肠,扔了后花园井里,就撂啦得,也不要喽。赵氏太太拿安童梅香统统集中,喊到万福高厅:“安童梅香,我家遭了灭门之祸,趁奸党李连官兵不曾到堂,你们统统总家去啊, 省得身首异处。”安童梅香忠心耿耿:“主母太太,我们沿小把你家来格,在堂你家人,死了你家鬼,我们要死也死做一堆,我们哪里总不去喽。”“安童梅香,多谢你们一片忠心啊!真正你们不肯走,我也等你们落下一个整尸首啊!”吩咐大个子安童,拿大大十槽头缸抬到万福高厅,拿砒霜毒药酒兑起来。“安童梅香啊,真正你们不肯走格,这砒霜毒药兑好了格,你们大家来吃嘎。”人家说生怕生,死怕死。这安童梅香个总不怕死,争了伏到药酒缸高头吃砒霜毒药酒,不曾到一歇歇辰光,再望望安童梅香底高腔调?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孔流血丧残生。 总兵大人家夫妻两个,看见安童梅香总死堂块了格,拿出金子来放手里捺捺,夫妻两个对喉咙口一塞,夫妻两个吞金而死,也就吃杀得格。等到大天八亮,李连奸党带三千官兵也到堂了,喉咙总喊哑了也没得人开门。为底高没得人开门啊?里间人总死啦得格,肇没得哪来开门。没得哪开门,他就吩咐手下官兵打开府门,跑到万福高厅上一看,眼睛总发暗,啊呀,常家畏罪自杀,总死了堂。李连又下令:“因为常家罪大恶极,死了还要替他过刀,拿这些死人头统统割下来。”随手把头摆在一处,身段搬搬堆,也摆在一处, 拿万福高厅改作肉丘坟,果比黄连苦三分? 又取块石头来,然后凿起字来,凿起底高字来? 常家一满门,罪过累其身。 千载万古后,永远不翻身。 然后李连就拿常总兵家夫妻两个首级,带到京都皇城去面圣。他就不曾查查人丁簿子,果曾有干多死人尸首来堂块?所以常家后代小夫妻两个逃出去,不曾有哪去捉他们。 我们单讲到这常政和王秀珍夫妻两个,带了路费银子连夜逃出,出门逃灾躲难,眼睛一鞭,逃出去倒有好几天。王秀珍毕竟女流之辈,又是大户人家媳妇,不曾出过远门,跑了脚也疼,“丈夫啊,跳啊跳,一双鬼鬼脚上四五个大泡,官人啊, 我现在两腿倒有千斤重,四肢无力少精神。 官人,如果我再跟你跑拉三天整,千个残生也活不成。” “夫人,你不要难过,不要说你跑不动,我也跑不动了格。我倒来打听打听问问看,这块到了哪里喽?”跑到前间一打听,说这块是洛阳。“夫人,奸党不会得追到洛阳来杀我们格,包袱里银子多了,不好蹲堂买块地方,我们先安身落下脚来再说。”来洛阳县安身落脚,眼睛一鞭,有八九十天,两三个月格。王秀珍就说:“官人啊,喉咙三分宽,能通万丈深,家无营生做,要吃断斗量金,我们对家一坐,肚里要饿,假使拿干多钱吃啦得,人疏地不熟,我们肇怎得了?”“夫人,格你说怎弄?”“官人啊,我们来做生意嘛。”“夫人,倒不是我说你哩,我们大户头人家格人,会做底高生意啊?”“官人,大生意我们做不来,也不该干多本钱,我们做做小生意。我望望团近没得哪家来家磨豆腐,这里缺少一个豆腐店,不如我们买副磨子,买点黄豆,家来磨磨豆腐啊。” 常政闻听这一声,想想不错半毫分。 拿黄豆和磨子买家来,夫妻两个勤辛苦力,起早坐夜,眼睛一鞭,豆腐磨了二年,赚到多少格钱!王秀珍就说:“丈夫,八败命也怕死做,我们磨豆腐挣干多钱,再磨三年,我们手里钱还要多了。”常老板一听,不但不高兴,相反眼泪珠抛:“夫人啊,我们夫妻两个朝也忙夜也忙,挣到铜钱银子有何用啊?哪个帮我家父母双亲把冤伸?夫人啊,想想我家父母双亲死了委该苦啊,没得个伸冤报仇人?”“官人啊,你只能磨磨豆腐,我手无缚鸡之力,你叫我有底高办法?”“夫人,我们同床共枕数年,也不曾生到格男女香烟。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没得办法伸冤报仇嘛,只要养到格儿子,将来也能伸到冤报到仇,我死了也瞑目格。” 王秀珍闻听这一声,心中思量八九分。 “格你就是怪我啊,跟你同床共枕几年,不曾生到男女香烟,我也听见人家年纪大的说格,要享儿孙福,须舍世间财,人来世上做好事,子孙天送来。前世修来福,今世享荣华,今世做好事,锦上又添花。”“夫人,我们干大年纪了,你说还去做底高好事啊?”“官人啊,譬如把这个磨豆腐挣到格钱统统拿出来,只有拿好事做起来,只要感动上帝,作兴我家就生到男女香烟后代。” 做做好事积积德,好养儿子传下代。 常老板要养儿子,好事做了大了,钱用拉多了。究竟做哪些好事格? 路上不平挑土修,桥坏抽板换木头。 天阴落雨送人家钉鞋伞,黑夜暗星点路灯。 遇到十七八岁小光棍,赠他铜钱做营生。 三岁孩童亡父母,带到家中长成人。 农民家里过春天,长天大日头。 没草又没粮,男女饿了蹲家哭涟涟。 常老板做好事,挨家挨户送米粮。 农民家里过夏天,床上帐子不连腔。 蚊子嘴又尖,咬了浑身痒。 端张板凳困在场心里,斫点青草做做烟。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蒲扇共蚊香。 夏天过了秋季里,农民田里做活计。 女格没斗蓬,男格没蓑衣。 天阴落雨湿叽叽,暴头雨落得来溜总溜不及。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斗篷共蓑衣。 秋季过了冬季到,外间大雪对家飘。 女格没棉裤,男格没棉袄,个个冻了懒伸腰。 大人冻了咂咂跳,小朋友冻了叽哩呱啦叫。 常老板做好事,送他格棉裤共棉袄。 农民家里要过年,买东买西少铜钱。 大格又要补,小格又要连,个个总要添新鲜。 男女蹲家哭涟涟,争了要要守岁钱。 常老板做好事,挨家打听送铜钱。 大家要问,常老板家做干大个好事,可曾养到儿子?乡下人有句土话,叫一钱不落虚空地。 常老板来家做好事,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来灵霄宝殿,心血来潮,坐卧不安,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啊呀!常家受奸党坑害,满门抄斩,好了忠臣打发安童传书送信,才逃到小夫妻两个人,在洛阳县安身落脚,现在要求男女传宗接代。忠臣不绝后,绝后就不忠臣,我要送他一子。拿星宿簿子掇开来一望:文武星宿、红鸾星宿、各位星宿总来凡间保驾;王母宫、福禄宫、斗牛宫、八敬宫,宫宫皆空,没得星宿下凡。再拿星宿簿子一翻,哎,只有玄坛菩萨格坐骑黑虎星宿,不如为难,贬它下凡。 玉皇大帝站起身,玉磬三声召真人。 召哪个?拿玄坛菩萨召到御宰台前,和玄坛菩萨一讲,拿黑虎星宿召到变法台上变,一变二变,金光模样,二变三变,变作仙桃、牡丹花模样。打弹张仙、送子娘娘用六角金丝盘,拿两样天宝装起来就送了下凡。 王秀珍梦中吃得仙桃子,六甲怀孕紧随身。 十月怀孕满足,瓜熟就要蒂落。常老板请来稳婆大嫂。格天子夜半三更,王秀珍就来豆腐店里—— 连痛了几个紧痛阵,腹中生下小官人。 小孩对下一抛,叽哩呱啦瞎叫,催生奶奶用手一揉,一望一个大大老小,“喔哎喔哎”,不是蟛蜞就是骚蟹,赶紧帮忙,就拿王秀珍扶了上床。常老板果曾望见这个儿子底高腔调?一直总不曾望见,等到满月天子,拿小孩抱出来格,常老板不望小孩拉倒,一望恨不得鼻子总气歪了格。这个小孩底高腔调?脸上黑漆抹塌,就象锅底菩萨,脸上就像黑漆,望望如同锅铁,就两个眼乌珠来杠直识。打个比方,这个小孩黑到底高腔调,黑到底高程度?假使哪家来家上煤炭,拿这小孩抱了去,如果摆了煤炭堆子上,分不出哪是煤炭哪是人。这个小孩就如煤炭一样格腔调,一样格颜色。王秀珍就说:“官人啊,我家肇有了儿子喽!你帮他取个名字。”“夫人啊!你怎敢拿这黑炭捧了怀里格?情丧带到今朝,倒有个把月了,你望望底高腔调, 人也把他吓杀得了。”“官人啊,随便多不好,是我和你养格,白是看,黑是汉,弄不好我们将来享他大福哩。你就叫猫猫狗狗么帮他取个名字,将来好唤叫唤叫。”常老板把自己女格说得没办法,就帮这个小孩取了名字。 就帮黑炭取名叫做常士勇,常家有了后代根。 这个黑炭你不要看他长了黑,肯长了,三四个月就眉花眼笑,五六个月就咂咂鲜跳,七坐八爬,九月长牙,抚养黑炭过一个期,邻舍隔壁就来望望总欢喜。 一周二岁娘怀睡,三周四岁离母身。 五周六岁多聪明,顺顺当当长成人。 到了六岁,看看就像十六岁格腔调。这个六岁格黑炭不轻,秤底落一称,一百二十四斤,常老板欢喜了,小孩虽然黑,怎干肯长格,请先生回来教他读书。 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 八方打听到南门水关桥脚下一个姓王格先生叫王举士,这个先生年纪只有四十九,既不吃烟也不喝酒,拿他请家来格。教书一下子教了二十三天,常老板果要问咯:“先生,我家士勇读书可有点聪明啊?”“常老板,师傅巧,徒弟绝,你不问,我也不敢说,你家格小孩读书不怎么玲珑,我叫他拿书翻过来读,他两个手蹲书高头瞎摸;叫他拿书翻过来念,他两个手蹲书高头瞎惹厌。我就说了,‘门生啊,你家父母磨豆腐弄两个钱不容易,你要用心读书了’。他不但不听我话,相反弄手指头触到我鼻子上,‘老棺材!我家请你来教书格呢,我读嘎不读,关你屁事啊,你不教我拉倒,你哪怕现在就死走’。挨他一骂,我想想霉上几夏了。情丧撒野,格天子不读,背住我格头毛,到我头上瞎打,我吓得不曾敢告诉你啊!常老板 ,我挨他打了伤心,他拿我帽子撕拉一只角,衣裳裤子撕了碎纷纷,拿我格络腮胡子揪了剩几根。”常老板一听就不高兴,“嗨,家门不幸!养到你这个黑鬼么读书麻利点也就罢了,书又读不进,相反也打先生。”躁了没得办法,常老板眼泪“叭嗒”。先生就说:“常老板你不要难过,你家这个小孩虽然读书读不进,只要避啦我格眼睛,他就飞蹦纵跳,蹦纵如飞,摩拳擦掌,血气方刚,是英雄气概,如果拿我留家教书,你家钱撂水里总不响,你家要请武功老师家来,教他骑马射箭,舞刀使枪,跑步拉弓,等到百般武艺随身格辰光,皇城里也要开武考呢。 文官里边没他份,武官里面中头名。” 随手拿先生账目算了冰清玉洁,等先生家去格。“夫人啊,要请武功教师,不是个钱汤水啊,我们从今向后要勤辛苦力赚钱。”“官人,格我晓得格。”肇夫妻两个天天蹲家起早坐夜磨豆腐,格这六岁个小孩肇蹲家做底高?虽然六岁就像冲天棍差不多,就帮娘啊老子蹲家磨豆腐。磨磨豆腐,他对牵杠高头一项,常老板看看这个黑炭又好气么又好笑。常老板有个脾气啊,他天天要吃酒格,要吃多少酒?一天要吃两顿,什么辰光吃? 上茶辰光吃一顿,吃得磨拉一落豆腐好吃中饭;晚茶辰光吃一顿,磨拉一落豆腐好吃夜饭。这黑炭经常看见他家父亲对床里家跑,总归不是来上茶辰光,就是来晚茶辰光。格天子倒又看见他家老子上床里家去了格,心上就想:我家老子天天上茶辰光去做底高?我倒跟进去躲了杠望望看,就躲了格堂子来杠看,常老板从抽台脚下,拿一个酒壶倒背出来格,尖呶呶,对床帮上一坐,“呼啦呼啦”吃上几口。黑炭心上就想,格水可保甜格?我家老子吃上干多格,躲了杠也不作声。常老板拿酒一吃,壶盖头一塞,对抽台脚下一顿,他倒磨豆腐去格,不晓得黑炭躲了杠块。黑炭也来到格抽台身边,拿酒壶背出来,也对床帮上一坐,拿壶盖头一拔,弄鼻子哄哄, 香了,弄手指头蘸点点放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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