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 - 第1部分

作者:【暂缺】 【88,196】字 目 录

”“底高东西?”“有半粒豌豆 ,带把你充充饥。”“啊呀,你真是小人做事不大,大人做事不小,这半粒豌豆够我做底高?还不够塞牙齿缝哩。”“师弟,你不晓得。 豌豆半个红来半个青,费了师父多少心。 五百年时间长一粒,带到马房来度善人。” 公子拿起来对嘴里一撂,牙齿几嚼,酥松松,甜滋滋:“吾所欲也!”“师弟,你可饿啦?”“师兄,不饱不饿,真正好过。”这叫—— 天赐灵丹药,凡人不知闻。 欲修成正果,自有度难人。 玉清说:“师弟,我们走哇。”“师兄,我身上有枷锁,叫我怎得走?”“啊,不难,我来念开脱咒:‘天开锁,地开锁,神开锁,鬼开锁,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一个“敕”字非小可,枷锁脱落地埃尘。 三公子说:“师兄,我金相府前门关的,后门闩的,围墙又高,又没梯,倒要插翅飞哩!”“哎,就是要插翅飞。师弟,你背住我的肩头,我背住你衣袖,你眼睛一闭,不要吸气。”玉清真人用拨金关一道—— 把公子拨到云端里,飘飘荡荡就动身。 玉清一想:我不能一次就度他到终南山。不让他遭点烦,他也不知修道难。主意已定,真人将云头一收,把他对荒地一丢。公子抬头一见,前不靠村,后不着店。 师兄哎,一片荒地草萋萋,叫我修道往哪里? 玉清在空中叫道:“左手为东,右手为西,面为南,背为北,你速往甘肃,从特道州转个弯,径往终南山! 路在口边逢人问,寻访高山办修行。” 卷四 上终南山 苦尽头,难方休。神州度,任遨游。 修身历尽千般苦,苦到尽头难方休。 神州三官解厄运,极乐仙山任遨游。 上册之文方才讲到玉清真人把金三公子度到中途,把他对荒山野地一丢,告诉他终南山在甘肃特道州。金三公子直奔北方而行。他走过一里又一里,行了一程又一程,只觉衣衫单薄,疲乏难忍。玉清真人故意同他作难,用丝棉纸在手中一搓,仙气一呵,顿时天上黄橙橙,乌昏昏,北风呼号,大雪纷飞,三公子冻得牙齿敲铛当,浑身像筛糠。叫声:“师兄哎, 修道之人运气低,出门遇到大雪飞。 早知今日要落雪,怎不叫我带寒衣?” 玉清真人随手用灵芝仙草一变,变作雨伞一把,蓑衣一件,丢到金三公子面前。金福走近一看,前无人影,后无足迹。他想,一定是师兄送来搭救我的。 该应我修道又出家,师兄在云端里送袈裟。 他把雨伞拿到手,又吟偈文一首—— 雨伞生来亮堂堂,山竹做柄篾做簧。 寒冬腊月挡风雪,夏日炎炎遮太阳。 蓑衣雨伞随身带,哪怕它雪重风又狂。 公子朝前奔,想起他父母两个人。 双亲呀,我已不在马房里,寻访高山去修行。 公子朝前奔,又想到妻子王慈贞。 贤妻呀,你在沉香阁享洪福,我在狂风大雪中。 玉清在空中一听,心上一惊:师弟,你思念父母出于孝心;思量王氏,莫非是起了邪念?既出邪念,不访让我来试他一试。玉清摇身一变,变作一个绝色美女模样。看见公子一到,连忙对雪坑里一跳,嘴里就喊:“行路君子,过往客商,做做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公子想:人到难中须搭救,见死不救罪孽深。随即问道:“你是男人还是女人?”玉清说:“如字没得口,安无宝盖头。”公子一想:如字没口,安无宝盖头,总是“女”字。就说:“啊呀,你是个女子,我不可救,男女授受不亲,少陪了。”公子越走越远,女子越喊越响:“欲知心肠狠,当数吃素人。 人落雪坑总不救,你枉到高山去修行。 歪心也能修成正,佛国里蹲不下许多人。” 公子一想:这话不错,如果我不去救 ,修到点道功,不要挨她咒骂掉?随即退回雪坑,把雨伞柄伸过去:“来,背住我的伞柄,好拉你上来。” 公子修道心意诚,伞柄搭救落难人。 公子前头走,女子后面跟。公子问:“女子,你上哪去?”“我上终南山。公子,你上哪去?”“我也上终南山。”“啊,原来你是修道之人,这样我和你是同路。”公子想这就讨嫌了,弄个女子跟在身边,多不便呀。就撒谎说:“喂,你不要跟我走,我不上终南山。”“你上哪去?”“我上天。”“呃,你上天,我跟你上玉皇家去烧香。”公子一听,赶紧就溜。女子说—— 恩人腾云前头走,我好驾雾后头跟。 公子说:“当真哦,我又不是神仙,怎得上天?我去投海死哩!”“哦,我原要上海龙王家去看看水晶宫哩!” 恩人要去投海死,我要跟你到水晶宫。 “当真哩,我上马房去受罪,你可去呀?”“我怎不去?” 恩人呀,你上马房去受罪,我就替你来看门。 公子说:“你这个女子,不要头想尖了,心想偏了。” 我家有王氏四品太守女,哪个喜欢你歪心邪念人。 女子说:“恩人啊,你有王氏大娘,那再好也没有了。 我们两女合一夫,她做正来我做偏。 我早上起身快一点,洗脸水送到她床头边。 她睡被子我给她牵,她吃菜么我给她搛。 嘴么学得乖巧点,叫么叫她大娘娘。 生到男来育到女,好替我们三人接香烟。” 公子听了一肚子气:“你这个女子多没得道理,我救了你倒不是了?”“这叫我怎说呢?救倒救我上来了。”“怎说?你有夫家回夫家,有娘家回娘家。”“啊呀,恩人啊,说我命苦,好像盐卤! 从小父母就丧生,叔伯抚养我长成人。 长到二八十六岁,嫁个油头小光棍。 到了夫家三天整,死掉公婆两个人。 丈夫他朝朝夜夜不归家,吃酒赌钱瞎胡混。 连三管他上正路,一命呜呼送残生。 蹲在他家没依靠,半夜三更逃出门。 衣单薄,天寒冷,多亏恩公救我出雪坑。 靠张靠李靠不到,靠你恩人配为婚。” 公子说:“不要胡说,我吃素修行,不来那一套。你就像蚂蟥叮住螺蛳脚——死总不脱身。”“啊呀,恩人啊,你既然不要我嘛,索性不要救我,我蹲在雪坑里,倒是五面着实,只有一面冒风。”“算你会说,东南西北只有四面,你怎说出六面来?”“喔唷,上头一面,底下一面,加起来不是六面?”“好的好的,既然天气寒冷,我这件衣裳是我师兄送把我的,我就把你吧。”随手把袈裟脱下来把她。女子把袈裟对身上一穿:“啊呀,我倒上你个大当,你这个袈裟领大,上面落雪都朝下灌!”“格么,我雨伞也把你。”伞也把了她。公子说:“小弟子好有一比。 雪里赠衣人间少,雨中送伞世上稀。” 女子拿了袈裟、雨伞:“恩人啊,你叫我对此一站,站到明朝中,不把膝馒头站腾空?你真正不要我么,还把我推到雪坑里去。”公子说:“人真邪哩,好人做不得!”公子急得没法—— 就狠狠心肠把女子推到雪坑里,口念弥陀往前行。 玉清真人一阵仙风,上了天空。三公子回过头来一望,影迹无踪。叫声—— 师兄啊,你不要三番五次来试我,师弟丝毫没邪心 。 公子走啊走啊,越走岔路越多,心里倒急起来了—— 师兄啊,日在东来月在西,不知终南高山在哪里? 玉清真人连忙叫当方土地去带路。土地说:“真人啊,我道功小哇,就怕度不到。”“哎,你去度度看嘛。”这下土地一变二变,变做樵柴汉子模样,带了绳索扁担,一路哼哼唱唱—— 大雪落了一天天,片片盖在扁担上。 读书公子识不得,疑是青锋白玉剑。 三少爷一听:嗯,樵夫总出口成章,我不还他一首,算不得相家之子—— 雪花飘东又飘西,落到地上盖土泥。 天赐银装裹山谷,地结玉毯衬马蹄。 土地问:“哪个?”“我,修道人。樵夫哥哥,你到哪块去樵柴?”“我到终南高山去樵柴。”三公子想:恐怕离终南山不远了。就问:“樵夫哥哥,这里到终南高山还有多远?”樵夫说—— 你要问我几路程,三千八百十五里不差半毫分。 公子说:“啊喂,这么远的路去樵柴,你准备几个月家来?”“几个月,你倒不说几年! 杨木扁担软绵绵,樵担松柴白相相。 半途之中歇一歇,担到家中才出太阳。” 公子说:“这样快?”“快?还有快的不曾说给你听哩! 寅时起身把门开,终南高山樵担柴。 杭州城里卖一卖,不到卯时就转来。” 公子说:“你这种快法子,挣的钱多哩!”“嘿,挣钱? 樵柴汉子心高命不好,逐日樵柴逐日烧。” 公子问:“可以带我去呀?”“带你去?带你去可以,你脚头子倒要放快点。”公子说:“你年纪大,我年纪小,追你总归追得到。”土地菩萨走前面,公子走后面,看他跑得不快,公子放趟子也追不到。土地菩萨越跑越高,跑到九霄,遇到玉清真人:“啊呀,我原说道功小度不到哩。”玉清真人说:“也好,度一段算一段。你丢下来我再去。”玉清真人摇身一变,变做放牛牧童。仙风一散,对地下一站。嘴里哼哼唱唱—— 水满池塘草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 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 公子一听:“嗯,放牛童子,出口成章,我不还他一首,算不得相家之子。 笛子生来两头空,千歌万曲在其中。 宫商角羽配成调,调调都吹《喜相逢》。” 牧童问:“哪个?”“我,修道人。牧童,你到哪块去放牛啊?”“我上终南高山去放牛。”公子想:这遭大概离终南山不远了,刚才那樵夫是说昏话的。就问:“牧童啊,离终南高山还有多远呀?”牧童说—— 你要问我几路程,三千八百十二不差半毫分。 公子想:啊唷,刚才年纪大的说三千八百十五,才间讲讲说说跑了三里差不多。“牧童啊,外面底高时候了?”牧童说—— 东方发白晓星高,大庙和尚把钟敲。 正是万民在安睡,当今天子坐早朝。 公子说:“唔,天要亮了。牧童啊,你到终南高山放牛,几时回来?”“不歇多少辰光,我每天把这头牛啊—— 牵到终南高山上吃饱草,西洋湖里洗个澡。 家来耕掉五十亩老沙田,碾掉十担谷子九担稻。 家务营生做一遍,接着再把晚茶烧。” 公子说:“啊喂,你怎这么快的?”“这么快啊?今朝我是用的牛,我家的马还要快哩? 我前天骑马上陕西,母亲抓米来喂鸡。 陕西城里回家转,鸡子还不曾啄到米。” 公子说:“真快,真快。”“快?还有快的哩! 我家妹妹同我赌东道,她点起火来烧眉毛。 我骑上一匹马,打马上如皋。 如皋城里回家转,望望她眉毛还不曾焦。” 公子不相信:“哪有这么快?”“嘿:还有快的哩! 我在水碗上放根针,骑起马来上杭城。 杭州城里回家转,望望银针不曾沉。” 公子说:“这算顶快的了?”“顶快?还有快的哩!我家有匹飞毛腿马,那才真快! 他耳在西天听佛法,足在北天踏云霞。 手在南天把仙桃采,身在东土乐逍遥。” 公子大吃一惊:“嗯,不慢不慢。牧童,你出口成章,读了多少诗书呀?”牧童手对天上舞舞,朝四面八方举举,又对胸口头拍拍。公子说:“这哑谜子我不懂。”“你不懂啊?这叫做——天空当做一张纸,四海龙潭做砚池。 南山松树做枝笔,写不尽我腹中诗。” 公子说:“啊喂,你的诗这么多呀!牧童,你住哪里?”牧童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要问牧童家何处,世代居住杏花村。 公子说:“喔,的确不错。 杏花村上出好酒,居然也出大能人。” “牧童啊,你今年多大年纪啦?”“老弯。”“九十?”“少弯。”“九岁?哦,你读过几年书啦?”“读过六年。”“啊喂,你真聪明。你三岁就开蒙啦?”“六岁。”“六岁?读三年读到九岁,哪里有六年?”“有个原因的。我早上念书夜里背,夜里念书早上背。 时间虽只是三载,连夜里算来整六春。” 公子说:“哦,你这么好的天资么,怎不读书,出来放牛呀?”牧童说—— 去年端坐学堂中,先生称我是神童。 只因父母双亡故,今年来做放牛童。 公子说:“哦,不错不错,为了生活。所以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往往沟头岸坎上埋没了多少人才啊!”牧童说:“修道之人,我还没问,你从何方而来?到哪方而去?”三公子想:他倒出口成章,我怎么好说俗话呢?就说—— 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牧童说:“喔唷,你出来千把里了吧?”公子说:“是的。牧童啊,你可不可以把我带到终南高山?”牧童说:“我做不到主呀,要问我这条牛哩。我的牛肯么,它就送角;不肯么,它就追人戳。”公子对牛面前一站,叫声—— 牛啊,你定是前世未曾修,背驮日月不抬头。 你度我终南高山去修道,免受轮回度神州。 这条牛真懂哩,把头低下去,把角向公子送过来。公子一想:我在三清寺得经时罚过愿的,永不骑骡马畜牲。就双膝对地下一跪,叫声—— 师兄啊,终南高山路程远,我暂借此牛代步行。 这下,公子把脚对它角上一搭,往牛背上一夹。玉清真人说:“唔,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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