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血就止下来了。耳听鸡鸣报晓,东天放毫。总兵说:“哥哥,天快亮了,我们要上街呀。这剁下来的手放哪里呢?”大夫说:“天井里有稻草哩,我们搓根稻草绳系起来,将它挂在颈项里,随身带上街。”“哥哥,早说要搓绳么,我们不会把绳搓好了再剁手?现在没得手怎样搓呢?”“不要愁,我们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二人合起来搓。” 弟兄两个忙搓绳,寅时动手卯时成。 辰时三刻就动身,街坊上募化有缘人。 卷七 捉拿驸马 问萧何,佛如何?黄金贵,值钱多。 昔有韩信问萧何,问他楚汉佛如何? 人人总说黄金贵,我看是欢乐值钱多。 却说大夫、总兵在东灵寺剁手募化行苦计,忙了一夜,眼睛闭都不曾闭。抬头一望,东天发亮。 东天日出宝莲开,弟兄两个就上街。 上街遇到哪个?木匠店的老板起身开门探闼,喊店里的客师:“你们这些师傅还不起身?乡下上街修牛头的人总到门口了。”店老板再仔细一望,啊依喂,这两个道士剁手募化修东灵寺的,鲜血淋淋,岂不伤心。“道人,你这双手挂在脖子里很吃力,我送一只木盘给你,既好让你们放铜钱,又好伏在这木盘上写缘簿。”总兵说:“哥哥,你帮他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木匠店老板发善心,将这木盘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手艺越做越精明,四方买主涌上门。 砧砧斫来斫斫砧,做出东西冠全城。 弟兄两个肩背韦驮对前撑,前面募化有缘人。又遇到哪个?木行里的老板。“道人,你们募化修东灵寺么,吃这么大的痛苦!要三排五排木头到我家来放,不收你们分文,算是我来斋僧。”“哥哥,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木行老板发善心,成排木头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货色卖得干干净,账目算得笔笔清。 生意兴隆通四海,顺风顺水上南京。” 他们肩背韦驮站起身,再去募化有缘人。 前面是砖瓦石灰行,老板也慷慨得很:“要多少砖瓦石灰,用船到我家来装,我不要你们付铜钱。”“哥哥,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砖瓦石灰行老板发善心,砖瓦石灰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砖瓦烧得四角方,石灰烧得白如霜。 引来千万买卖客,财源茂盛达三江。 他们肩背韦驮对前撑,米行老板也斋僧。 “道人,修东灵寺开工到完工要吃多少米,用船到我家来装,我不要铜钱的。”“哥哥,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米行老板发善心,将雪白大米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柜台像个紫禁城,店先生是活财神。 乃积乃仓囤连囤,南城门堆到北城门。 肩背韦驮对前撑,油作里老板也斋僧。 油作坊里的老板说:“道人你们剁手募化修东灵寺么,真是千诚意来万诚心,我也诚心诚意来斋僧。你们算一算,开工到完工木匠要吃多少油,到我家来挑,我不收你们的钱。”“哥哥,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油作坊老板发善心,成作的豆油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磨子口里出黄金,生铁榔头檀木柄。 油砧煞得紧又紧,一作出油廿八斤。 肩背韦驮朝前撑,水面店老板也斋僧。 水面店老板看见这两个道人剁手募化,随口喊出了声:“啊喂,罪过哩!道人,修东灵寺要吃多少水面到我家来称,我不要你的钱。”“哥哥,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面店老板发善心,将龙须水面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磨子口里出黄金,箩具下面堆白银。 头铺二铺擀面卖,三铺四铺做烧饼。 五铺六铺做汤饼,七铺八铺做酱饼。 九铺十铺没处吃,老板用它洗面筋。 锁面如同神仙手,跳面如同活财神。 切的切来称的称,面篮子活像舞龙灯。” 他们肩背韦驮对前撑,烧饼店老板也斋僧。 “道人,修东灵寺要吃多少铙饼,到我家来搬,我也不要铜钱。”“哥哥,你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烧饼店老板发善心,烧饼馒头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个个馒头包白糖,只只烧饼葱花香。 蒸的蒸来煎的煎,买客涌到炉子边。 人头上面接烧饼,夹肘缝里收铜钱。” 肩背韦驮对前撑,豆腐店老板也斋僧。 豆腐店老板一见:“啊依喂!昨天是个假道人,今朝是个真道人,剁手募化是真道功。道人,修东灵寺从开工到完工要吃多少豆腐百页?到我家来称,我也不要铜钱。”“哥哥,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豆腐店老板发善心,豆腐百页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珍珠进磨出银浆,点起花来像白玉霜。” 肩背韦驮对前撑,前面募化众考生。 一班童生进城赶考,见两个道人剁手募化就说:“道人,我们有盘费银子,布施你重修东灵寺。”“哥哥,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赶考童子发善心,将盘费银子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考场上遇文曲星,宗师大人来照应。 榜文高挂城门口,不是秀才也举人。” 肩背韦驮对前撑,上学公子也斋僧。 一班上学公子对两个道人说:“我们买书笔纸墨多到几个钱,也来布施修东灵寺。”“哥哥,上缘簿!我来帮他求忏悔。 上学公子发善心,省下铜钱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上学公子好记性,又伶俐来又聪明。 背诵诗书如流水,不用先生打手心。” 肩背韦驮对前撑,高楼上小姐也斋僧。 高楼上小姐对下一望:“啊依喂,两个道人剁手募化,鲜血淋淋,岂不伤心。梅香,替我撂点钱下去。”梅香拿钱对下一撂,总兵说:“哥哥,天上落钱了。”抬头对绣楼一望,原来楼上小姐也斋僧。“哥哥,上缘簿!我也来替她求忏悔。 高楼小姐发善心,撂下铜钱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绣起龙来龙摆尾,绣出虎来虎翻身。 绣个姑娘要出嫁,壁虎子也赶来做媒人。” 肩背韦驮对前撑,前面募化种田人。 乡下农民上街看见这两个道人剁手募化,也摸出钱来对木盘里一放。“哥哥,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种田老爹发善心,拿出铜钱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种田田出谷,养猪猪发禄。 “回头青”上秀小麦,“癞宝草”根长萝卜。 丝瓜不长筋,黄瓜不长钉。 豇豆长得像竹节鞭,茄子结得像油瓶。 种它一园扁白菜,一棵称称有七八斤。” 肩背韦驮对前撑,前面盲人也斋僧。 弟兄两个遇到一个瞎子,用明杖在街上“秃、秃、秃”摸路跑。听说有两个道人剁手募化,也站下来说:“道人,我也有钱斋僧。”“哥哥,上缘簿!我来替他求忏悔。 盲人先生发善心, 也将铜钱斋道人。 布施重修东灵寺,韦驮菩萨有感应。 保佑你,‘报君子’一敲叮呀叮,穿街过巷来算命。 东家请你排八字,西家请你合婚姻。 修修来生做好事,眼睛睁得像晓星。” 三十六行我说不尽,略表几句散散心。 再讲元阳老祖在八景宫跟师父说:“师父,我这遭可算圆满功德,合家都修心念佛。”“贤徒,你还有三件大事不曾做哩!一,要报你父母养育之恩,度他们脱胎换身;二,要替你两个哥哥在七天之内把手接起来,过时血脉凝固,医治无效;三,—— 捉拿皇亲刘驸马,罚他独自造东灵。” “师父,要我做好这三件事,我就即刻临凡。”元阳老祖一变二变,变做小时候坐马房修道的模样,随身带了接骨丹—— 仙风闪闪就动身,再到宾州来度善人。 元阳多年不曾回家,连金老太师总不认得他,说道:“你这小道士,我家五载之前大做好事,斋僧布施的时候你不来,现在我家穷下来了,与你做一样个营生,你到我叫化子碗里分饭吃,我哪有钱来布施你呢?”“太师,你没得缘化把我不关事,你可认得我?”“唔,人倒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不认得你是哪方道人。”元阳说:“太师,你不认得我,我就少陪了。”元阳真人一去,太师就同夫人讲了:“夫人哪,才间这个小道士,走路的走相、说话的声音倒跟我家三儿差不多。”元阳真人一听,喜之不尽,随即来到太师跟前—— 双膝跪倒尘埃地,爹爹连叫两三声。 太师说:“这倒稀奇,你叫我父亲就有缘化把你?”“父亲,认错衣裳好穿,认错帽子好戴,还有哪个认错父母拾到老子叫啦?”太师说:“你如是我三儿,你把我金相府二载之前的事说给我听,我才相信。”“父亲,要谈家中情况,我了如指掌。” 我在小书房里读“五经”,读读文章闷在心。 奉了母命游春景,三清寺里遇道人。 送我一部《三官经》,小书房里办修行。 满门家眷劝不醒,一封家书送进京。 父亲一见怒气生。 父白:唔,当然不欢喜。 你就别驾转家门, 父白:高楼训子无效验, 将我押进马房门。 父白:你想想看,可怪我老头子? 马房遭磨难,玉清下凡尘。 度到终南山,到底修成真。 白鹤驮我进天门,玉皇大帝重封赠。 我在天宫接表文,三茅祖师我当身。 从此脱凡登仙界,永做逍遥自在人。 太师说:“冤家,你既然修仙了道么,又回家作甚!”“父亲,我从南天门经过,遇到个瞽目大仙,说我不好离开祖基,离了祖基,父母要成嗝气。我回家来—— 一来张看我双父母,二来会会王氏女千金。” 太师一听就生气:“你这冤家把王氏带走,又家来害我!”“父亲,我被度出马房后,你对王氏下狠心。我的王氏年纪轻,背了父亲行‘短径’。” 若不还我王氏女,不怕你是宰相身。 太师叹了一口气:“冤家,还宰相宰相,宰相在哪里?这总是为了你这个冤家! 从你冤家出马房,我告示贴到四城门。 寻找儿媳人两个,音不通来讯不闻。 你岳丈从广南回家转,揭下告示进皇城。 当皇天子告御状,圣旨捉拿我老身。 一场御状输绝得气,革职回家做修行人。” “父亲,你革职在家,我大哥总该接你的相位了吧?”“不要提了。他犯了诽皇妒帝罪,被打进了东天牢。”“我二哥总该封侯了吧?”“还提这个霉话,他六月初三在白沙滩上吃了败仗。 犯了卖国贪生罪,西天牢里做罪人。” “父亲,我少陪了。”“冤家,你上哪去?”“我啊? 哥哥天牢里遭磨难,我要做提茶送饭人。” “儿呀,他们不在牢里,被赦出来了,与你做一样的营生,在家吃素修道哩。”“这样么,我就上老陆地。”“你有底高陆地买在哪里?”“我早先修道在马房,我到马房去看看。”“他们不在马房,在街坊募化修东灵寺哩。”“嘿嘿,父亲,好的,好的。 我们弟兄三个同是父母生,你待我怎有两条心? 我当初修道你把我对马房里一押,两个哥哥修道就让他散手散脚,不受你一点处罚。” 父子两人正谈论,大夫总兵转家门。 弟兄两个进门,看见有人在与父亲谈话。只听两人一问一答,十问十答,但又不知是从哪来的贵客。弟兄两个也就不问他是僧是道,将断手对半墙上一撂,对高厅上直喊:“父亲,你与哪个七谈八嚼?”太师说:“三儿呀,你快点躲起来,你家两个哥哥回来了。”“父亲,小时候我怕他,现在我还怕他不成?”元阳真人对屏风后面一隐,大夫总兵来到高厅问父亲:“你才间跟哪个讲话?”“儿呀,我没有跟哪个讲话。”“父亲,我们要搜查的,搜到请他吃木棍。”“儿呀,你们不能打! 他不是张三并李四,是你三弟转家门。” 两个哥哥说:“提到三弟我更加要打。他是全家的祸根,把金相府弄到这个功程!”这时元阳真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哥哥,请罪请罪。”大夫说:“请底高罪?”元阳说:“哥哥,我们难得会面,今朝回来一齐向父母双亲请罪。我们兄弟三个能够团聚,也是祖上的德气,父母的福气。”两个哥哥说:“要请罪你去请,我们在家天天向父母下拜的。”元阳说:“你们天天在家拜,我又不在家。今朝难得爷儿父母同堂,一齐叩拜父母岂不更好。”这遭,揪呀揪,两个哥哥每人少只手,就怕要现丑。他们三人并并排排,来到父母跟前:“父母双亲在上,孩儿有礼。” 元阳看看两个哥哥,对太师说:“父亲,小时候我不懂礼,现在他们长大了怎么也不懂礼?我作整揖,他们为底高只作半揖?”总兵说:“不要乱说,还有底高半揖整揖?”“哥哥,不相信我站中间来,让父母亲看看清。”元阳对中间一站,两个哥哥对两头一分:“父母双亲在上,孩儿有礼。”元阳看好两个哥哥手一舞,只有一只手着地,一只手套了一个空衣袖。“啊,你们两人只有两只手,还有两只手挨皇上剁掉啦?”“三弟,还提这个祸场头哩!不是被皇上剁掉的,是为了募修东灵寺,我们自己剁的手。”“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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