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88,425】字 目 录

蹲、望望,平台出来了呱。陈梓春又不识得平台,说:“安童,城里人看灯多刁啊,是站在八仙台子上看的,登高望远,看了碧清打转。”安童说:“少爷,叫你不要说冒失鬼话!那不是城里人站在八仙台上看,是扎的平台,拉的走线,一拉一亮,上头站的杨家八将。”陈梓春仔细一看,啊,提到杨家八将我晓得呱。 平台上,站的是,杨家八将, 闯幽州,遭强手,泼祸连天。 有八姐,和九妹,大战七日, 穆桂英,来助阵,大破天门。 安童说:“少爷,你看啊,那个灯多有趣啊,三个人三样景子,走前面的白面书生,五绺长须,背口双股剑;走中间的,人又高,扛张刀,脸上通红,像个火龙;后面的人漆黑抹塌,眼睛直眨,手里拿个丈八蛇矛。”陈梓春仔细一看:“安童,这三个人我认得呱。走前面的白面书生、五绺长须,背口双股剑的是姓刘名备号玄德;走中间的人又高,扛张刀,姓关名羽号云长;走后面的漆黑抹塌,人不高,胡须儿八面飘,手执丈八蛇矛,姓张名飞号翼德。 平台上,站的是,桃园结义, 关云长,猛张飞,日夜操心。 大哥哥,刘玄德,三人结拜, 为的是,共兴邦,同保汉朝。 安童说:“你看,扎灯的无事做,拿鬼迷道士都扎上来了。头戴道帽,身穿道袍,手执羽扇,一跑一摇,眼睛一闭,一肚子诡计。”“啊,他就欢喜用计。你晓得他是什么人?姓诸葛,名亮,号孔明。 平台上,孔明师,可真厉害, 借东风,来助阵,放火烧营。 满营中,都是火,腾腾烈烈, 烧得那,曹孟德,无处逃奔。” 安童说:“相公你看,那个老头子,嘴上白胡子,身穿红袍子,个子蛮大,对马身上一坐,那种日子不得过;对沙滩里一陷,下不得下,上不得上。旁边的青面獠牙的人要杀那个老头子。老头子一急,火齐齐了一熄,再一亮,跳出一个白袍小将,举起方天画戟。青面獠牙的人看见白袍小将倒吓溜啦得呱。老头子陷在滩里怎救得上来?白袍小将用方天画戟将滩边上的草割起来扎成捆,垫住方天画戟把马撬起身,拿老头子救出来。”陈梓春说:“安童,你晓得这是些什么人?青面獠牙盖苏文,白袍小将薛仁贵,那个老头子来头大哩,是唐太宗。 平台上,唐太宗,江边落难, 薛仁贵,骑灵马,跨海征东。 救天子,回朝转,精忠保国, 忠孝臣,多积义,万古留名。”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那个灯上的人才罪过哩,一个后生家小伙站在河东,一个后生家姑娘站在河西,你对我相,我对你相,像对夫妻一样,要想见面又不得见面。那个桥不好跑,当中少一截,你说怎得过?腾腾空一淘喜鹊倒飞过来呱,翅膀对翅膀张开来,接住得,变成一张桥,倒跑过来了。刚刚跑在一道还没说到三句话,灯火一亮,喜鹊倒飞掉了,还是男的在东,女的在西,男的对女的望望又要哭,女的朝男的相相又伤心,男也哭,女也哭,眼睛哭得红笃笃,衣袖揩了湿漉漉。”“安童,那个灯是什么名堂?叫‘牛郎会织女,一年一度鹊桥遇’。有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 到七月,初七日,才得相逢。” 梓春走进城,笙箫鼓乐声。 花灯千万盏,灯火亮锃锃。 没多一歇,灯火一熄。走啊,上南门,灯上南门去了。我们上南门便当,只要走城脚,你一撞,他一轧,总踩了小姐们的脚。南门灯,把城门闩起来闹格,不让乡下人去看。 城门口,有宫灯,挂灯结彩, 两旁边,有鲤鱼,要跳龙门。 安童大惊小怪:“少爷,快点走啊,不好了个,执行官出来看灯罗,身坐八人大轿,鸣锣开道,喇叭涨号,热热闹闹,如果闯了他的道,乌龙鞭要发跳。”陈梓春说:“安童,不要吓杀得,不是执行官出来看灯,不是八人轿,是香亭。” 香亭一座前引路,大香绕到九霄云。 香亭上有副对联,陈梓春开口就念:凤立丹山迎晓日,龙腾苍海听春雷。加灯谜四句,打古人四名。 多年庙门永不开,蜘蛛结网等虫来。 红娘怀胎身有孕,霜打石榴崩开来。 “安童,多年庙门永不开。哪个庙堂造了多年门总不开?门不开,关了那——关公。蜘蛛结网等虫来:蜘蛛结网张在屋角里等虫飞上去——网张飞。红娘怀胎身有孕:红娘怀胎肚子里——有子。霜打石榴崩开来:石榴里子长崩开来——子路。” 香亭四角上总有花灯。 东角上,太阳灯,金鸡报晓, 西角上,亮月灯,玉兔翻身。 北角上,紫微灯,众星拱奉, 南角上,晓星灯,雪亮锃锃。 安童说:“相公,你望呀,那一个老头,嘴上白胡子,头上戴个草帽子,手里拿根长竹子,脚上穿双草鞋子,草帽对额上一护,蹲在河边上钓鱼。那个后生家肯吃亏,拿老头子对车上一背,背上车就对前推。”“安童,你晓得他是什么人? 平台上,姜子牙,渭水垂钓, 周文王,和武王,请进朝纲。 姜子牙,当军师,乾坤掌定, 封神榜,第一名,直到如今。 安童呀,这座平台火头多,名字就叫渭水河。”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那个人罪过哩。那个女子啊,浑身穿了雪白,在雪坑里哭,身穿麻衣重孝,哭得心惊肉跳,不知为点底高?”“安童,提到我晓得呱。那个昏皇无道,活捉孟姜女的丈夫万杞良造长城,她是千里寻夫。 孟姜女,送寒衣,千里受苦, 不得来,又不得去,怎上长城。 半空中,刮狂风,大雪纷纷, 雪坑里,遭苦难,哭到天明。” 安童说:“少爷你看,这个灯与刚才的灯是一样的,也是个绝色美女。小伙子倒不丑,就是身上衣衫褴褛。女的手里拿把琵琶,边跑边哭,还将自己的头发剪下来,卖又没人要,哭得心里发躁。”“安童,你晓他是何人? 平台上,蔡伯喈,进京赴考, 赵五娘,背琵琶,哭上东京。 路途中,没盘费,剪发卖发, 上东京,遭磨难,哭得伤心。” 腾腾空拿城门一开,人对外直栽。走啊,上杜家村去看灯啊!众位,杜家村有底高灯看?四城董事写缘,总是随写随收钱。到东门随写随收倒还可以,东门做生意买卖的人不少,活络钱多;到西门随写随收也可以,西门开店的多,日日有进账;到北门随写随收,北门种菜的人家多,种菜好出息,与种粮的不同,种粮人忙煞得,一年只收两熟。种菜,什么时候种什么菜,一年四季总有得卖,也有活息钱。一写写到南门杜家村,人家手里没现钱,拿不出,写缘的人横趟竖趟收不到钱倒跑火起来了:不巴结你们杜家村人出钱,城里的灯也没得你们看!所以,南门灯把城门关起来闹的,不准乡下人进城看。杜家村的人也赌气兴灯,自己扎自己的灯,与城里人扎的不同,把自己种的稻梁麦菽,瓜茄瓠子,蔬菜等类农用物件,布机棉车,推车抬轿统统扎成灯。陈梓春同安童来到杜家村一看—— 只见丫里丫杈木叉灯,劈劈啪啪连枷灯。 一摇一押棉车灯,一摇一踏绞车灯。 格吱格吱轿子灯,手捧书本相公灯。 摇摇摆摆小姐灯,里面点火亮锃锃。 棉花长了三尺高,开了田里白夭夭。 弯下腰来篮篮满,拾得一朝又一朝。 稻子生来黄爽爽,珍珠米儿壳中藏。 粮食之中它为首,杂谷类里它称王。 粟子生来叶儿尖,成熟只要八十天。 平时烧粥煮饭吃,作起糖来蜜样甜。 荞麦生来三角仓,长在田里过霜降。 寒冬腊月没事做,咸菜熬油“疙丁”汤。 芦生来紫悠悠,长在田里乱点头。 米子磨做团吃,苗儿也好扎笤帚。 豇豆灯儿绿沉沉,沟头岸脚坟边上塍。 烧粥煮饭多好吃,七月半洗沙裹馄饨。 浑身长丁黄瓜灯,浑身长筋丝瓜灯。 吊着颈,茄子灯,篷里挂着瓠子灯。 瓜茄瓠子总扎成灯。 看灯人儿实在多,高子看灯长拖拖。 矮子看灯矮婆娑,瞎子看灯摸呀摸。 哑子看灯笑呵呵,聋子只喊听不见, 扒扒耳朵问别个。 瘌子在旁边说大话,我肚里花头比别人多。 主仆手搀手,东门城里看花灯。 主仆五个进东门,遇到一个上街人。 手里捧的绕儿是油绳,黄面馒头嘴里啃。 衣兜里裹的瓜子和花生,走过城桥进城门。 碰倒一个挑担的卖馄饨,一撞一个老坐跟。 手里抛掉绕儿是油绳,嘴里嚼坏舌头跟。 泼掉瓜子和花生,馄饨汤儿溅一身。 笑坏了来往许多人。 抬起头来望一望,还是娘舅撞外甥。 主仆五个朝前走,后面的平台又来临。 安童一看:“少爷,平台又来了。古人之言可是要听的,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我们小时听年纪大的人讲呱,男子要闯,女子要藏,这话不假呀。后生家女的出门有什么好事?你看,那个后生家小伙和那后生家姑娘,手里拿把雨盖,妖妖怪怪,你对我相,我对你相,不晓打算怎样?”陈梓春说:“安童,他们在那里谈私情。”“提到我晓得呱,讲把你听听: 有白蛇,和许仙,姻缘宿世, 借雨伞,投情意,二人成亲。 许相公,上金山,前去还愿, 法海师,对他说,你被妖精缠身。 许仙子,问禅师,依你怎样? 依我看,在山中,不要回程。 白娘娘,忙不及,来到东海, 借虾兵,和蟹将,水漫金山。 安童,这支平台真值钱,就叫‘许仙相上白娘娘’。” 安童说:“相公你望啊,这个灯与前头的一样个情形。一个闺女坐在柜台里边,一个雪白瘦瘦的道士站在柜台外面,也在点头晃脑,不晓得说点底高?”“说点底高,这是吕洞宾三戏白牡丹。 白牡丹,下凡尘,容颜过美, 吕洞宾,起淫心,戏她成亲。 第一戏,用宝剑,指开两路, 第二戏,用拂帚,扫开房门。 第三戏,在药店,吟诗作对, 戏着了,白牡丹,带她同行。 这座平台不平凡,名叫三戏白牡丹。” 话犹未了,灯火突然一熄。安童说:“少爷,不好了呱,火又熄了。”旁边的人说:“这遭没得灯看了呱,到孔圣庙参圣后,各灯要散了。”陈梓春说:“安童,我们也上学场去看灯啊!” 主仆手搀手,走到学场上。陈梓春说:“安童,陪我看到现在可记得几样?”安童说:“我只晓得看,哪晓得记。”“何苦哎,假使我们回去我家爹娘问到你:安童,你们看到些什么名堂?你这遭眼睛直白,还不出眉头眼目。各灯总齐集到孔圣庙参圣,我们不要站在一起,你站东边,我站西边,我们望望清爽,记得几样,我说点父母听听,你说点主公主母听听。”安童说:“少爷,不要走开,人多挤轧,我们手搀手走,不要挨轧散开来。”梓春说:“好哇,我们主仆五个,个子蛮大,手搀手对这块一卡,打成个人坝,别人总不好走我们头上跨。”安童说:“我脚对门槛上一踏,手对门梆上一搭,我怕哪轧。”梓春说:“你倒要弄好了呱。”“晓得,你不用担心。”话犹未了,四城门灯来了。 东门来了胎生灯,北门来了卵生灯。 西门来了湿生灯,南门来了化生灯。 十脚锣鼓闯进城,狮子队里夹马灯。 马灯队里夹龙灯,孔夫子面前参过圣, 狮子困下来打个滚。 太白星君下凡尘,障眼法一道不费劲。 陈梓春弄得头发昏,轧散他主仆五个人。 太白星君吹口仙气拿他们四个安童撂到城门外,独剩梓春一个人。 太白星君仙风一吹,灯火一暗,弄得孔圣庙天下大乱。老少离散,各奔东西。有的豁围墙,有的钻街头;有的喊:哥哥,你在哪里,等等我啊;也有说:姐姐,我在这里,同回去;也有说:伯伯带我走。你喊他,他喊你,陈梓春漏单没人理。“安童哎,我在这块。”高喊三声无人应,低喊三声没回音,他倒哭起来了。 安童,你好好陪我来看灯,怎不带我转家门? 安童,你天天上街弄头弄脑处处熟,你叫我怎认得回转聚贤村。 安童,你让我单身露宿冻坏了,深更半夜吓坏了, 堂前告诉我双父母,你四个奴才命难存。 陈梓春哭得眼泪巴嗒,把你一轧,把他一轧,“扑通”一个跟斗栽到墙脚。 陈梓春一阵哭来一阵滚,滚成潭来哭成坑。 太白星君一想,不要让文曲星吓坏了,于是一变二变,变成二八青春李梓春模样,对陈梓春面前一站,开口就喊:“呸,哪个?”“你是哪个?”陈梓春说:“我。”“你哪个?住哪里?”陈梓春哭得哪说得出来唷,气只在喉咙口上出: 我家就在这座城,聚贤村上是家门。 父亲号称陈百万,母亲朱氏老安人。 陈郎是我乳名字,学名就叫陈梓春。 安童带我来看灯,奴才他溜了转家门。 “唷,是我家陈世兄啊!陈世兄,你可认得我?”“世兄,素不相识。”“唷,你姓陈,我姓李,要问我名只要问你。”“你也叫梓春?”“我也叫梓春。”“你家住哪里?”“我与你家隔三里不到,二里半把,站在你家场上望,不到三里路,乌通通一个大竹园,高树上有个大鸟窝,下面就是我的家。” “你家就住那有鸟窝的下面?相靠这么近,我怎不认识你?” “你哪认得我呀,今朝是: 麻布洗脸初相会,烧饼不熟面又生。” “你上街来做底高的?”“我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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