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88,515】字 目 录

闹,总往崔家大院跑。 有火神,付火灾,熊熊大火, 烟球裹,火球滚,哪敢近身。 三桶六盆的水对上浇,“吱哩叭啦”只是烧;水龙、水枪对上喷,火势不减半毫分。 大火烧了一时辰,廿四间房子又化灰尘。 一个救火的人说:“虽然是烧了崔家,我们来救火的人还要图家宅平安,敬一敬火光老爷才好回家哩。”于是大众七手八脚到邻舍家搬张桌子,拿张团花马纸,撮土为香,拜一拜火光菩萨,各自散场。大众一走,崔家母子伤心,急得嚅嚅突突哭,哭声像突粥。一位老者走过来劝说:“赵氏奶奶,文瑞相公,为人过日子要想得开,放得下。拎到头么顺算,拎到尾么倒算,没得哪家吃了五谷不生灾的。再说,人的命运八字好像是前生注定的。一两黄金四两福,该派你享福,一天也享受到一天;该派你讨饭,一天也要讨拉一天,想想开,不要伤心。”赵氏揩揩眼泪,抹抹鼻涕,叹了口气:“大伯,我们这遭对哪蹲,到哪里好安身?”“院君奶奶,不要愁,我来替你请几个木匠,雇几个瓦匠,拿烧焦的木头刨刨细,拿碎砖残瓦对上砌,如果瓦片嫌少,屋面上就盖稻草,起它三间瓦檐草脊的房子,就够你们母子二人住了。” 经过大家帮忙,起了三间瓦檐草脊的简房。 母子二人才安身,火德星君又上门。 火德星君想:二次放你火,你总不理我,莫怪我再来放你家火。哎,不曾到第五天,灶面前又冒烟, 三间草房不曾够大火吞,枯树烂叶总化灰尘。 崔文瑞哭泪喊声“母亲哎—— 我崔家不知作得多深的孽,接连三次遭火焚。 真是霜来总打浮根草,祸来总奔失时人。 花落又遭连夜雨,堤破又遭浪来推。 母亲哎,薛仁贵落难还有寒窑住,我们何处可安身。” 赵氏说:“儿呀,提到寒窑,你还不知我家坟堂里还有三间祠堂屋哩,我们就到祠堂里安身吧。” 母子苦伤心,哭哭啼啼往前行。 来到祠堂,屋内阴森森,闷沉沉,粮无半瓢,草无一根,叫他母子怎得生存!赵氏说:“儿呀—— 饿坏我老娘犹小可,饿坏了你心肝呀,要断送我崔家后代根。 叫一声员外呀,我母子在这活受罪,你在阴司可知闻。” 崔文瑞说:“娘,这你不用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弯处自能行, 没得草烧我樵柴,没得粮吃挑野菜: 寒冬腊月挑不到,我拖瓢带碗走长街。 就是沿门去乞讨,也要拿你母亲养起来。” 这遭,公子走进城,沿门讨残羹。 一瓢千家饭,母子度朝昏。 不提崔家母子受苦难,再讲经中另一情。 下文再讲上界张玉帝有七位仙女,住在西子王母宫中,极受王母娘娘宠爱。她们有的喜文,有的好武,有爱琴棋书画,有爱描朵绣花。惟有那张四姐,她既文且武,又能歌善舞,是七姊妹中性情最活泼豪爽的一个。那天是七月初七,王母娘娘去西天设蟠桃盛会。张四姐就向众姊妹提出:“往常祖母在家管得紧,不得出门去散心;今天趁她不在家,我们一同出去玩耍玩耍,不亦乐乎?”众姊妹问:“我们到哪去玩耍?我听奶奶说过,天上有银河,地上有黄河,是最好玩的地方。”“你们用慧眼望望看,哪里风景好,就到哪里去观花赏草,甚至于还好到河里洗个快活澡。”众姊妹一听,个个拍手叫好。用慧眼对高空一望—— 天上银河亮晶晶,多少个星星数不清。 牛郎织女两相会,男欢女合笑盈盈。 又用慧眼对凡间一看—— 地上黄河九十九道弯,弯弯曲曲如龙盘。 东入扶桑汪洋海,西连上天须眉山。 张四姐说:“这块地方好哩—— 总说天上是神仙境,它更比仙境胜三分。” 这下姊妹们回宫打扮,换成一色一样的衣裳—— 头戴鹤顶红冠帽,脚穿青裤绣花鞋。 身披白玉朱纱氅,腰束乌光丝罗带。 变成七只仙白鹤,飘飘荡荡下凡来。 仙风一闪,对黄河岸上一站,歇在黄泥沙滩。只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不息归大海。 飞雁阵阵空中过,渔帆点点像穿梭。 再对大路上一看呀:好哩,稀奇哩—— 县官出门敲铜锣,和尚出门念弥陀。 戏子上台唱小曲,农夫辛苦唱山歌。 再对水边一看,獐猫鹿兔在河边打汪戏水。众姐妹问:“嗨嗨,鹿是长腿,兔是豁嘴,天上怎没有这些东西的。”张四姐说:“它们走兽总爱黄河水,我们飞禽也该下去洗个澡,你们说好不好?!”“好、好,我们下来就是为的洗澡。” 众位,别看张四姐嘴上喊得凶,她别的事情样样能,就是像个旱鸭子,不敢下河,不会游水,就怕河里有落水鬼。哎,她虽然不敢下水,却还翻出理由来说:“你们可晓得‘跳进黄河洗不清’!”众姊妹说:“洗不清,你就别下来!”张四姐在岸上只看不玩,觉得清闲,就用慧眼镜对四周浏览。 看到京都汴梁城,三十六行买卖人。 肩挑手提沿街卖,男女各自有营生。 慧眼镜一转,看到一些乡下人。夫妻双双,同来同往,女的织布,男的插秧,到了下晚,洗脚上床,有说有笑,无话不讲,好不快活! 转眼又见一个人,腰束一根稻草绳。 手拖瓢碗打狗棍,挨门挨户叫先生: “做做好事把点我,冷粥次饭度残生。” 见到一些善心人,伸出手来送钱文。 也有人家没钱送,子总要舀半升。 破衣旧帽送一件,不修今世修来生。 世上也有这等人,看到乞丐上他门。 眇眼闭眼不理睬,恶言恶语不绝声。 轻则放狗出来咬,重则棍棒赶动身。 张四姐对这个乞丐看看:形端表正,举止斯文;唇红齿白,一副慈善面目。看来他不是懦夫懒汉,可能是秀才落难,出门要饭,还不知他遭了什么灾难?顿生怜爱之心。她正在思量这位花子,忽见前方来了一个身背弓箭,手提火枪的猎人,猫腰疾步,弓身过来。她失声就喊:“姊妹们不要开心洗澡,岸上有猎户打鸟!” 姊妹六人听四姐在岸上一喊,吓得连忙上岸—— 梳一梳毛羽抖一抖身,放翅飞上南天门。 她们回到王母宫中,梳洗换装,各自回房安息。 张四姐回到寝宫,浮想联翩,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她想:竟是楼上有楼,天外有天,那些男耕女织的对对双双,活得多么逍遥,那个讨饭后生,长得多么俊俏!若是能有一天与他同锅合灶,同床共—— 一个枕字不曾说出口,脸就红到耳后根。 黄昏想到天大明,一夜总不曾闭眼睛。 五更天明,主意拿定。她从宫里拿出七盏琉璃杯,一个吸将瓶,一棵摇钱树,一只响铜铃—— 又拿一个聚宝盆,包包扎扎带随身。 变作一个寒门女,四姐私自下凡尘。 芦花点头三千里,来到汴梁一座城。 无心观看城中景,专访公子一个人。 四姐到城东,看见一个年老翁。 头一低腰一弓,哎哟,哎哟往前走,挑的湖州大蒜葱。 四姐到城西,看见花子敲锣做把戏。 山羊耕地猴扶犁,狗子踏碓舂粟米,黄鼠狼抓米喂小鸡。 四姐到城南,看到公子小姐舞花船。 男的扮吕布,女的扮貂蝉。 莺声琅琅唱小曲,调调都唱《喜团圆》。 四姐寻到城北门,看见公子讨饭人。 走上前去问一声,“你怎落到这功程。” 崔文瑞抬头一看,见是一位女子,心上很不高兴。众位,要是平常之人,后生家老小见到年轻的丫头,不晓得要想点底高花头,没话找话也要跟她身边转转溜溜。崔文瑞落到如此地步,哪还有心思理睬丫头。不过,他又想到:我是读书之人,知书达理的,心里随他多气,对人家的问话也要以礼相待。就说—— “我家住北门太平村,沿小在书房读诗文。 先父名叫崔祝明,母亲赵氏老安人。 我名叫作崔文瑞,是崔祝明的后代根。” “啊呀,你既是高门大户的书公子,为何不习诗书,出来讨饭呢?” “小姐哎,提到这事苦伤心,三天三夜也说不清。 父亲得病身亡故,三被回禄烧干净。 母子落难没处蹲,坟堂里面暂栖身。 相依为命苟延生,沿门乞讨度晨昏。” 张四姐说:“公子,心里不要悲伤,我与你是一样的苦命。 自小父母双亡故,叔伯抚养我长成人。 等我长到十八岁,把我许给恶光棍。 这门亲事我不肯,半夜三更逃出门。 公子哎,我们是苦瓜结在苦藤上,两个苦瓜合根藤。 公子呀,我乳名叫作张四姐,家住西门七家村。 若不嫌我人品丑,愿将青春托终身。” 众位,崔文瑞不是木头人,也是骨肉血长成,鸽子“咕咕”也婚配,麻雀在树枝上也成亲。现在他—— 身落泥潭深万丈,哪有心思要女人。 “小姐哎,我们母子也难活命,哪有余饭养闲人。 如今我若答应你,就是三个苦瓜落火坑。” “公子,这你不用怕,是人总有一块地一块天,一双手脚一副肩,你也不是无能汉,我也不是懒惰人, 天边也饿不死无眼雁,省吃苦做过光阴。” 崔文瑞见张四姐这样好的心肠,心上左右为难。不答应吧,辜负了小姐一片心意;答应吧,这终身大事并非儿戏,要得到母亲满意,才是为儿的道理。 “小姐哎,我们同去见我亲生母,小生不敢乱胡行。” 这遭,他们走在路上,一刻儿一前一后,一刻儿又一左一右,二人讲讲说说,来到坟堂。赵氏安人一看,心上就在盘算:“啊呀,我儿要饭,怎要到个体面小姐回来的?头发赛乌云,眼珠像水晶, 倒挂净瓶瓜子脸,一双小脚赛红菱。 格么,养到儿子像拾到一块金,驮驮抱抱长成人。等到儿子身长大,又要为儿操份心。 娶到媳妇传后代,老身这才放宽心。” 赵氏心是这样想,嘴上又不便问,不知这个女子是天上掉来的,地上长出来的,还是人家跑出来的?就问:“儿呀,这位小姐是哪家闺女,怎到我这穷地方来的?” 崔文瑞向母亲细细说原因,赵氏一听乐开心。 “小姐呀,你不嫌我难中人,我把你小姐当亲生。” 张四姐随口也说—— “婆婆呀,我金不贪来银不爱,欢喜你家相公是厚道人。 若不嫌我是上门女,把你老人家当母亲。” 讲讲说说天色晚,撮土为香敬神明,拜过天地与和合,又拜赵氏老母亲。 夫妻吃碗“千家饭”,“金丝”(稻草)牙床上去成亲。 一夜话语不必表,金鸡三唱天又明。张四姐来到赵氏身前—— 亲娘、婆婆叫一声,君是君来臣是臣。 赵氏说:“文瑞,家中没有一粒米,我怎对得过这位小姐呢?”四姐听到婆婆说出心总掏不出来的话,感激涕零,就说:“婆婆,你不用愁,我们仍操旧业。”公子问:“怎叫仍操旧业?”“仍操旧业么就是仍旧要饭。走,我们一同出门,把早饭要回来给母亲吃。”“小姐,你也不曾要过饭,不懂讨饭的规矩。俗话说:‘要千要万,没得哪个花子要早饭’。”“相公,我们没早饭吃不要紧,不能把婆婆饿坏了。走,我背包袱,你拿碗筷,说不定还能要到一顿上好的肴馔。”文瑞说:“出门讨饭把包袱留在家,空身走路还轻快些呢!”“相公,我这包里有金毛狮子银毛狗,哪个肯丢手!”“小姐,你真会穷开心,有金毛狮子银毛狗么倒不用要饭!” 讲讲说说就动身,街坊上去做营生。 跑呀跑,来到王家桥,站在桥头一相,北边有爿烧饼店。崔文瑞说:“小姐我去要只烧饼带给母亲吧!”“烧饼不高兴吃,要拣大户要。”张四姐说,“大户人家钱多、粮多,把点我们如雁身上拔根毛,它照样飞,照样跑。如果人家开大恩,说不定要一次回去可以吃一春。”“哎,你哪是叫花子的祖师?还有哪家肯这样施舍?”“这你不要问,跟我后面跑。”张四姐与崔文瑞跑呀跑,看到一个“狗不理”饭店。众位,你们不要听这店名难听,可它的意思奥妙哩。不理狗么他理人的呢。人有人敬,店名又稀奇好听,顾客自然高兴去吃它的东西。他们来到饭店门口,见是五间门面,十个包厢,堂堂满座,食客如云。张四姐说:“,这个人家好去要的。”崔文瑞平时只到小家细户门前喊奶奶佬佬,不敢到大户人家叫老爷先生,他现在对“狗不理”饭店门前一撑,不愿开声。张四姐把包袱里的吸将瓶拿出来对饭店里一照,霞光万道,店里的珍馐百味,美菜佳肴,“呼噜呼噜”对吸将瓶里灌了蛮哨。张四姐说:“你讨饭不开声,还有哪家送到你嘴里了。走,他不曾给你,都送给我了,在这瓶子里!崔文瑞想:她真是叫花子祖师,乞丐的头子,人家奉她上司,孝敬她的!这倒要拜她为师,妻到天边夫要从哩。 讲讲说说不经心,祠堂到了面前呈。 赵氏安人站在门口望哩。见到儿媳双双回来,欢喜不过,赶紧把台凳摆摆好,准备合家吃早饭。张四姐叫一声婆婆,随手从包里将吸将瓶、聚宝盆拿出来,把吸将瓶里的东西对聚宝盆里一倒,只见菜是菜来饭是饭,鸡是鸡来蛋是蛋,不咸不淡,喷脑真香。吃了一盆,还是一盆,真的能让他们吃上一春,再总不要天天拖瓢出门。 赵氏一见笑颜开,有用头媳妇总到我家来。 四姐问:“婆婆,我家可有老陆地在哪里?”“儿呀,老陆地是有的,就是房屋遭三次火,总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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